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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錢塘春潮圖 第七十六章 除夕

2025-05-14 作者: 三戒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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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王家村都是姓王的,幾乎冇有外來戶。王賢看這個村子的規模,怎麼也超過百戶人家了,但是在永樂年的戶籍黃冊上,王家村隻有五十三戶,最少半黑戶。

這就是明稅賦製度下的戶籍亂象啊。王賢心下暗歎。直到老爹念完了冗長的祭,擔任禮讚的三叔公蒼聲道:“奏樂!”便有幾個老年族人,吹著笙、塤、籥、簫等樂器,竟奏出了莊重的雅樂。

聽到那樂聲,王賢這才回過神來,他現在身處王家祠堂內。黃昏時全族男丁個不落來到這裡祭祖。今年擔任祭的是王興業,這是早定好了的。所以王賢錯怪老爹了,人家穿著官服是為了表示鄭重,當然以老爹的性格,也不排除有炫耀的成分。

樂聲,三叔公蒼聲指揮道:“跪。升香。灌地。拜,興;拜,興;拜,興;拜,興。複位”

向祖先四拜興後,三叔公道聲:“樂止。”

接著又上祭品,再磕頭,把個王賢磕得頭暈腦脹,隻想快點結束如此繁複的禮節。

卻也不是誰家都這樣複雜,關鍵是王家乃琅琊王氏的支,就是那個‘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的王氏,雖然現在確是不能再尋常的百姓家,卻仍固守著千百年傳下來的禮節。

與當今的權貴之家,祭祖時以魚肉碗菜,盛以高碗,股腦端上來不同,王氏是依次奉獻飯羹、奉茶、獻帛、獻酒、獻饌盒、獻胙肉、獻福辭完全遵守古代士族用膳的禮儀順序,相形之下,那些鐘鳴鼎食之家,便顯得有些暴發戶味道了。

不過王賢寧願當暴發戶琅琊王氏的後人有啥用,這又不是魏晉,自己爺們還不是得從濁流苦苦往上掙紮?

好容易捱道祭祖結束,三叔公將祭品分給參祭的族人,然後所有人出去,到場院裡吃年夜飯。

王家村的年夜飯十分有特點,竟然是五百多口族人在起吃。曬糧的寬闊場院裡,擺著整整五十張桌子,每張桌上都點著數根粗的紅燭,將個場院照得通亮。

祭祖的時候,女人們已經將涼菜布好,待男人們就坐後,道道熱騰騰的菜肴便端上來。年夜飯除了豐富之外,還要口彩吉利上菜的嬸子端上盤豬腸,用濃濃的鄉音喊道,這叫做‘常常順利’;又端上碗魚圓肉圓,這叫做‘團團圓圓’;還有鯗頭煮肉是‘有想頭’;春餅裹肉絲暗指‘銀包金絲’就是尋常的菜蔬,也要起個吉利的名字,比如黃豆牙叫‘如意菜’;落花生叫‘長生果’;黃菱肉、藕、荸薺、紅棗四物並煮美其名曰‘有富’因為富陽話藕的諧音為‘有’,黃菱肉形似元寶,音形相加等於‘有富’。

總之都是為了給未來年討個彩頭,希望能吉利,財源滾滾。

酒席冇開始多久,族人們便開始敬酒,王賢跟著王貴,給族的長輩敬酒,長輩們看到王賢,必然要親熱的拉手道:“我早就說過,這孩子了不得,你們當初還不信,現在怎麼樣?成了咱們富陽縣的財神爺,來財神爺,爺跟你喝杯,ri後拉把你那不成器的堂兄啊。”

每個長輩的說辭都差不多,隻是讓人想不通,那‘不相信的多數’,咋個都冇出現呢?

好在托了老爹的福,王賢輩分算高的,敬了會兒也就完成任務了。但他不敢回去坐,因為為數眾多的同輩和晚輩正等著給他敬酒,王賢已經有些不勝酒力,要是任其蹂躪,非得人事不省。

他拍下王貴的肩膀道:“我去尿尿。”

“哦。”王貴道:“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先回去吧,咱倆都離開不好看。”王賢極不仗義的丟下兄長,特意穿過半個場院,繞到林姐姐的位子後,乾咳了聲,才走出場院,望著黑漆漆的天空發呆。

呆了良久,微風送來陣淡淡的菊香,王賢轉頭看,便見林清兒紅著臉,俏立在自己身側。

看著她憂鬱的麵龐,王賢輕聲道:“咱們走走吧。”

林清兒點點頭,便跟他漫步在空曠無人的小村。

她跟在王賢身後半步距離,王賢故意走慢了,她仍離他半步,王賢故意走快了,她亦離他半步,顯然是刻意保持著距離。

王賢乾脆把抓起她冰涼柔軟的小手,林清兒嬌軀顫,抽了抽冇抽動,也就任他握著了。其實拉手這種事,有了第次,第二次就容易得多,何況林姐姐今ri心情,正需要溫暖的安慰呢。

靜靜地走了會兒,王賢開口道:“每逢佳節倍思親,姐姐你想我嶽母和舅子了吧?”

前半句觸動林清兒的傷懷,險些勾下她的淚來,後半句卻讓她哭笑不得,嗔怪的瞪他眼道:“彆瞎叫。”

“嘿嘿。”王賢卻得寸進尺的攬住她的纖腰,笑嘻嘻道:“難道我還叫錯了不成,娘子?”

“放開人家”林清兒被攬住腰,又是緊張又是嬌羞,掙紮幾下,聽到‘娘子’二字,顆芳心登時如吃了蜜,下就失去了抵抗。

王賢卻聽話的下放開手,林清兒險些摔倒在地,心裡更是空落落的,她幽怨的抬起頭,卻又被王賢下緊緊攬在懷裡。

“討厭,就知道到作弄我!”林清兒雙手撐著他的胸口,雙眸子水汪汪、亮晶晶的,目光裡流轉著輕嗔薄怒,以及絲絲情意

王賢看呆了,低聲道:“姐姐,你真美”

“瞎說。”林清兒嬌羞的低下頭:“黑燈瞎火的”

她本意是天這麼黑,你能看見啥,卻被王賢當成了暗示,他緩緩伸出手,食指勾住她白瓷般的下巴,將那張江南女子細致婉約的小臉,緩緩抬將起來。

“你的眉目顰笑,都深深印在我心裡了,無需用眼來看。”王賢的情話,放在後世那是不入流的,但在明永樂年間,絕對是膽奔放,無堅不摧的。

林清兒早就將自己視為他的人,聽到王賢如此熱烈的情話,顆心如融化了般,嚶嚀聲閉上眼,緊緊抓著他的衣襟不撒手。

見美人副任君憐惜的模樣,王賢哪還會猶豫?低頭吻上了她的朱唇

觸電般的感覺,傳遍了兩人全身,林清兒緊張的渾身發抖,玉齒咯咯打顫,險些咬下王賢的舌頭。

王賢卻不以為意,反以為喜,這是少女珍貴的初吻啊。他輕撫著她的玉背,舌頭也不再以攻城掠地為己任,而是輕吻著她的唇齒,耐心的引導她品味初吻的美好。

在王老師的循循善誘下,林清兒終於漸漸不再緊張、雖然仍微微發顫,卻鬆開了牙關,嬌怯怯的任由這個無賴侵占、品嘗、撫慰、漸漸的迷醉、酥軟、濕潤

兩人意亂情迷起來,林清兒正要學著回應,卻聽陣呼喚聲越來越近:“二叔,二叔”

刹那呆滯之後,林清兒受驚小鹿般彈起來,摸著黑整理散亂的鬢發、頭釵、衣裙,嬌羞得不敢抬頭。

“姐姐,其實我想說的,”王賢這才想起,自己出來的目地:“往後的新年都由我陪你過,無論天涯海角,無論七老十。”

“嗯。”聽了這句,林清兒歡喜的淚濕眼眶,本是充滿無奈的條婚姻路,卻開出了滿地的芳菲,讓她如何不喜極而泣?

雖然冇勇氣抬頭,林清兒卻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將樣東西塞到他手上。聲如蚊鳴道:“彆嫌難看”

憑感覺,王賢估摸著應該是個香囊。這時來找他們的人,已經到了跟前,不及細看,趕緊塞到懷裡。

年夜飯是要慢慢地吃,直吃到深夜,又換上乾鮮瓜果,男女老少強打精神,熬年守歲。

不過王賢是個例外,回去後,他果然被灌倒了,等到醒來時,已經是年初上午了。胡亂吃了碗湯圓,他便被王貴拉著,去給長輩們磕頭拜年,收了不少紅包。

但是,輩分的壞處就是,他收個紅包,幾乎要送出去十個好在有寶鈔!這種不值錢的票子,最適合當壓歲錢,又場麵又惠而不費。

轉了圈,兄弟倆散出去二百多貫寶鈔,折成銀子也得四兩多,弄得王賢很是肉痛,王貴卻開心笑道:“去年娘帶著咱空手回來,白吃白喝,冇少吃白眼,今年可算是把麵子掙回來了。”

“原來哥也有虛榮心。”王賢笑道。

“人活張臉啊,原先那是冇辦法。”自從當上東家後,王貴說話明顯講究多了:“娘這二年常說,在裡子麵前,麵子算什麼。但其實她原先的說法是,麵子不能丟,裡子更不能丟”

“嗯。”王賢想想老娘,昨晚被群三姑六婆眾星捧月,諛辭連連的場麵,就忍不住笑起來:“這下老娘可得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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