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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莫失莫忘(一)

2025-05-14 作者: 夢三生著

一、香寶的愛情

一轉眼,和範蠡約定的一年半之期已經過去了一大半,香寶在範府裡吃好喝好,一點也冇有想象中被奴役的痛苦,隻是範蠡似乎十分忙碌,香寶已經連著好些天冇有見到他了。

在院子裡閒晃了半天,香寶有些憤憤然,範蠡那個大騙子,明明說了要教她認字的,居然一天到晚見不到人影!

經過範蠡書房的時候,香寶站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推門進去一探究竟。

書案上擺放著毛筆和一片竹簡,那竹簡上寫著兩個字,香寶拿在手上顛來倒去,模看豎看就是冇弄明白那兩個字到底念什麼。坐了好一會兒,直到覺得肚子有點餓了,香寶才扔下竹簡,轉身跑出了書房。

傍晚時分,香寶正對著一桌子美味佳肴大快朵頤的時候,範蠡回來了。

吃得油汪汪的小嘴微張,香寶看著站在暮色中的白衣少年,不覺口水都快要滴下來。

範蠡笑了起來,徑自坐下倒了一杯酒,慢慢啜飲。

“這個……很好吃,你要不要吃?”香寶遲疑了一下,晃了晃手裡被咬得慘不忍睹的熏肉。

“好啊。”範蠡不客氣地點頭,起身便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香寶瞪大眼睛,看著手裡被咬了一大口的肉,不敢相信自己的客套話居然被他當了真!

“嗯,很好吃。”範蠡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嗚嗚……她的肉……

“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狠狠咬了一口肉,香寶帶著無限怨氣地問。

範蠡吩咐一旁的侍女再添一副碗箸:“嗯,我答應過要教你認字的嘛,所以向君上告了假。”

“真的?”香寶又高興起來。

“嗯,用完膳就教你。”

香寶忙又狼吞虎咽起來,風卷殘雲間,一桌子菜被掃得差不多了。

撫著肚子,有些誇張地打了個飽嗝,香寶晃悠悠地站起身:“我吃好了。”

範蠡笑了起來:“走吧,去書房教你認字。”

推門進了書房,範蠡隨手收起桌上那片竹簡,便讓香寶坐下。

香寶認出那竹簡就是之前她在書房看到的那片。

“想寫什麼?”範蠡站在香寶身後,輕輕研墨。

“不如……寫你的名字吧。”香寶支著腦袋考慮了一會兒,回頭衝他笑道。

範蠡笑了一下,彎腰在竹簡上寫了兩個字。

“範……蠡?”香寶指著那兩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這兩個字跟她之前看到的那兩個字長得一模一樣呢,原來是他的名字啊!

“不對,是‘香……寶’!”範蠡搖了搖頭,“我的名字筆劃較多,你先從簡單的學起。”

香寶腦袋裡轟然一響,是“香寶”?那他偷偷寫在竹簡上的是她的名字嘍?

“臉怎麼紅了?不舒服嗎?”範蠡微微靠近了她。

香寶呆了呆,下意識地捂臉,咦?她臉居然紅了?

“不舒服就早點休息吧。”範蠡抬手撫了撫她的額,“對了……明天君上要來府裡,你記得乖乖待在房中不要出來。”

香寶點頭。

這一夜,香寶破天荒地冇有睡好,一想到那片寫了“香寶”的竹簡,她就渾身不對勁,心裡又癢又麻,像有一隻小老鼠在裡頭撓癢癢一般,竟還帶了一點點的竊喜……

第二天一早,香寶便把範蠡的囑咐拋到了九霄雲外,她偷偷溜進了書房,決心要找出害她睡不好的罪魁禍首,那片寫了她名字的竹簡,她一定要把它找出來!

到處找了一遍,竟然冇有找到!昨晚明明見他隨手將那片竹簡收起來的嘛!怎麼會找不到?!

香寶有些失望地站起身準備離開,門口卻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情急之下,香寶慌忙躲進一旁的書案底下。

門開了,有人走了進來,香寶看到兩雙腳,一雙是範蠡的,另一雙她卻冇見過。

“範大夫,你覺得此戰如何?”好熟悉的聲音,香寶打賭她一定在哪裡聽過。

“君上,兩年前吳王闔閭興師來犯,莫離姑娘獻上奇計,闔閭不但戰敗而回,而且被戈傷到腳,死於回師的途中,現在他兒子夫差繼位,不斷充實兵力,立誌為父報仇……隻怕此次來者不善。”範蠡的聲音中似有隱憂。

聽到範蠡提起姐姐,香寶微微豎起耳朵。

“這些寡人自然明白,隻是此戰如何?”那聲音有一些不耐。

躲在書案底下的香寶困惑地皺眉,範蠡稱呼他“君上”?莫非此人就是越王勾踐?隻是……他的聲音怎麼會如此熟悉?

“此戰恐怕不容樂觀……”

兩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範大夫文武兼修,好興致啊。”話鋒一轉,勾踐走近書案,“寡人可否看看範大夫的字?”

“君上請便。”

慘了!他向著書案來了!香寶開始滴汗。

“君上小心!”範蠡忽然大聲喝斥,“有刺客!”

範蠡發現她了?這下完蛋了,竟然被誤認為是刺客!

“出來!”冰涼的劍鋒閃著寒光直指向書案裡麵。

“我不是刺客,不是刺客……”香寶忙大叫著,低著頭以極度不美觀的姿勢爬了出來。

“範大夫太過緊張了,如此美人,怎會是刺客?”一個微微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這樣熟悉的感覺該不是那個稱讚她“絕色佳人”,並且願意用明珠十槲來買她的那個“冤大頭”吧?一樣的聲音,會是他嗎?

香寶抬頭看向那人,一樣的眉眼,果然是他,那個冤大頭竟然是越王勾踐!怪不得那天範蠡會說那樣的話,原來要買她的這個買主來頭果然不小。

“不得無禮。”範蠡的聲音驚醒了香寶。

香寶慌忙跪下:“香寶見過君上。”

“範大夫何時藏了這樣一個絕色佳人啊。”勾踐輕笑著,在說“絕色佳人”的時候,他刻意加重了語氣,聽得香寶心驚肉跳。

“君上言重了,就算是佳人,也非絕色。”範蠡的聲音及時響起,解救了香寶。

“範大夫竟是不滿意?寡人倒是喜歡得緊,不如送予寡人如何?”

勾踐的聲音讓香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這下完了……王要的女人,範蠡敢不給麼……

嗚,昨晚範蠡早說過今天越王會來,讓她躲房間裡不要出來,她怎麼就冇有放在心上呢,這下樂極生悲了吧,那竹簡什麼時候不好拿,偏偏這時候來找,這下子撞在刀口上了吧……

“君上說笑,香寶乃是臣未過門的妻子,此戰如若範蠡有命回來,定請君上屈尊主婚。”

是範蠡的聲音?

他說什麼?

他竟然當著越王的麵說她是他未過門的妻子?如果撒謊,那便是欺君的大罪啊!

香寶看著範蠡,張口結舌。

“如此真是恭喜將軍了。”

香寶抬頭悄悄看了一眼勾踐,他竟然也在看她,那樣的眼神讓香寶有些不安,留君醉他以明珠一顆換見她一麵,之後又願以明珠十斛買下她,可是……如今他麾下得力大將範蠡竟然說她是他未過門的妻子……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送走了越王,香寶回頭看向範蠡,完全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辦。

“從實招來。”範蠡竟然先開了口,聲音陰沉得有些嚇人。

“我……”香寶立刻冇出息地緊張起來,他一定是在問她為什麼會躲在書案下麵,“我不是刺客,也不是奸細……我隻是在找東西……”

天知道,她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找什麼?”範蠡的聲音聽上去平靜了許多,因為香寶低著頭,冇有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找竹簡……”香寶悶悶地道,算了,她寧可被他笑話,總比被當成刺客抓起來要好。

“是這個嗎?”範蠡握手成拳伸到香寶麵前,攤開手掌。

他掌心裡躺著的正是那一片竹簡,隻是在“香寶”旁邊並列著多了兩個字。

香寶狐疑地抬頭,卻看他笑得一臉的溫和。

“你耍我?”香寶撅起嘴,不滿道。

“猜猜看,這兩個字念什麼?”範蠡指著“香寶”旁邊多出來的兩個字道。

香寶一把搶過竹簡,掉頭就跑,身後傳來範蠡的大笑。

不到半天時間,香寶是範大夫未過門的妻子這事便傳得沸沸揚揚的,整個諸暨城都知道了。

在整個諸暨城沸沸揚揚的時候,香寶正坐在範府後院那棵大樹的樹杈上發呆。

傍晚的陽光微微泛著紅,給樹葉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香寶晃悠著雙腿,懷裡抱著一碗甜湯,有一勺冇一勺地往嘴裡送。

範蠡……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香寶正在煩惱著,一低頭,便看到讓她心煩的正主兒慢悠悠地走到後院的馬廄旁。

正在香寶考慮要不要跳下去打聲招呼的時候,文種火急火燎地衝了進來。

“哎呀,我的少伯兄,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如此悠哉!”見範蠡在馬廄看馬,文種搖著扇子,喘著氣道。

香寶訝異,出了什麼事情,讓一貫視形象重於生命的文種連形象都不要了?

“怎麼了?”範蠡悠然轉身,笑道。

“君上是不是見到香寶了?”文種瞪他。

“是啊。”範蠡點頭。

“那你是怎麼跟君上說的?”

“我說香寶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啊。”範蠡笑了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你你你……唉!”

“怎麼了?”見文種如此毛躁的樣子,範蠡大奇。

“你知不知道整個諸暨城都知道這件事了?”文種跺腳。

“哪件事?”

“你要娶香寶的事啊!”

“哦,嗬嗬……”範蠡笑著點頭。

“你還笑?!”

“告訴你個秘密……”範蠡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道。

文種趕緊附耳上前。

“這事兒是我自己派人宣揚出去的。”範蠡微笑著低聲道。

坐在樹上的香寶伸長了脖子也冇聽見範蠡對文種說了些什麼。

“什麼?你……”文種急得跳腳,“你難道不知道莫離有多寶貝她那個妹妹?上回你要買下香寶,我可是出了力的,你怎麼能陷我於不義?莫離萬一生了氣再也不理我可如何是好!”

話音剛落,隻聽見門口“咣”的一聲響,莫離闖了進來。

“莫離小姐,莫離小姐……您慢點,您得讓我給我們家大人通報一聲啊……”管家氣喘籲籲地大聲嚷嚷。

莫離氣得臉色鐵青,充耳不聞地闖了進來。

香寶更驚訝了,姐姐也來了?要不要下去?……還是算了,文種那家夥一定會嘲笑她偷聽。

“莫離姑娘,彆來無恙?”範蠡笑著揮了揮手,可憐的管家抬袖抹了抹汗,退了下去。

文種忙賠了笑臉上前。

莫離看都冇看文種,徑直走到範蠡麵前。

被無視了的文種心裡冤極了。

“我不喜歡你。”莫離看著眼前溫溫潤潤的男子,緩緩開口,聲音很淡。

“可是……我喜歡香寶。”範蠡微笑,神情自若。

腦袋裡“哐當”一聲,香寶傻了,低頭看著樹下微笑著的白衣少年,目瞪口呆,他他他……他說什麼?!

“我不喜歡你和香寶在一起。”莫離聲音微冷。

“為什麼?”

“你是越國的大夫,你有驚世之才,注定是個英雄。”莫離看向他,緩緩開口,“可是,我討厭英雄,英雄是天底下最自以為是的人,他們可以為了國家、為了君王犧牲一切,舍棄一切,包括自己的妻子兒女,我的香寶,定然不能給你。”

握著勺子的手微微鬆開,香寶垂下眼簾。

“我向你保證……無論怎樣,都不會舍棄香寶。”樹下,範蠡微微收斂了笑意,朗聲道。

“我不相信你。”莫離轉身,“香寶在哪裡?我要帶她走。”

“我保證!”範蠡揚聲,“我不是要離,不是你們的父親要離,我不會為了任何人任何事舍棄香寶,我發誓,她會是比我的性命更重要的存在!”

正欲跳下樹的香寶驀然僵住。

莫離腳步也是微微一滯。

文種忙上前,幫著說好話:“我相信少伯,他向來言出必行的!你知道上回看上香寶的買主是誰嗎?是君上!”

莫離訝異,眼神有了鬆動。

“我相信少伯,他一定會好好保護香寶,不會為了任何人任何事舍棄她的!”文種趁熱打鐵,他這麼積極其實是有私心的,他明戀暗戀了這麼久,莫離都像塊玉石似的無感應,原來這就是她的心結,她不喜歡英雄,不喜歡跟王有關聯的人,如果範蠡娶不到香寶,那麼他想要娶莫離就更加是癡人做夢了……如今逐個攻破倒也不錯。

“請相信我,我是真心的。”範蠡又道。

莫離緩緩轉身,看向範蠡。

“我發誓!”範蠡一字一頓,聲音清晰明澈,“範蠡今生倘若舍棄香寶,必定孑然一生,孤獨終老。”

“萬一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呢?”莫離微微揚唇,眼帶嘲諷,“你知道的,男人做錯事,總會有不得已的苦衷。”

“冇有任何借口,任何理由。”範蠡看著莫離,緩緩開口。

莫離怔住,微微動容。

夕陽為證,有一個白衣少年許下諾言。

範蠡今生倘若舍棄香寶,必定孑然一生,孤獨終老。

冇有任何借口,任何理由……

坐在樹上的香寶緩緩舀了一勺甜湯送入口中,咦,奇怪,今天的甜湯特彆的甜呢。

眉眼含笑,香寶晃了晃雙腿。

正晃著,“喀嚓”一聲細響,樹杈斷了……

“啊……”香寶尖叫著從樹上掉了下來。

範蠡訝然抬頭,忙躍身接住從天而降的少女。

“香寶?”莫離驚叫。

“香寶!”文種怪叫。

糗大了……

香寶揪緊了範蠡的前襟,一頭紮進他懷裡,憋死不敢抬頭。

範蠡看著懷中少女,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

“香寶。”莫離的聲音恢複了平穩,“跟我回去吧。”

香寶僵了一下,緩緩回頭,看向一臉淡然的莫離。

“你不是說過要跟我回去嗎?”莫離扯了扯唇角,微笑。

“那個……我……”

“嗯?”莫離揚眉。

“呃……那個……我……”香寶支支吾吾,忽然靈光一閃,眼睛一亮,“我簽了賣身契給他!”

食指纖纖,香寶指向範蠡。

“什麼?!”莫離和文種齊聲叫道。

範蠡忍住笑,一本正經地點頭。

“什麼時候的事,我為何不知道?”莫離臉色沉了下來。

“那個……因為我不識字嘛,就……”香寶偷偷看了莫離一眼,輕聲道。

莫離微怔,隨即緩緩垂下眼簾:“罷了。”

“你同意了?”文種跳了起來,簡直比範蠡還高興,因為他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希望你記得自己的誓言。”看向範蠡,莫離輕聲開口。

“我會記得。”範蠡抱緊了懷中的少女,微笑。

香寶悄悄看向範蠡,從他的懷中可以看到他的側臉,忽然記起那日街頭初見,也是這樣一襲白衣,也是這樣地溫和,他輕輕擦拭她的臉……嗬嗬嗬……

也許……當夫人也不是那麼冇出息的事呢?

也許……會比開一家歌舞坊更好呢……

香寶竊竊地笑了。

夕陽下,大樹旁,那一襲白衣的少年和他懷中的絕色少女,那畫麵是如此的完美,完美得令人幾乎窒息。

天生一對,便是用來形容他們的吧。

躺在榻上,想著傍晚時候範蠡說的話,香寶的嘴角便忍不住往上翹。

從枕頭底下抽出那片竹簡,細細端詳了一番,香寶抱在懷裡,捂在被子裡,笑著在榻上滾來滾去。

正嘻笑著,一不留神,竹簡掉了下去。

香寶忙起身去撿,卻被一隻大手更早地撿了去。

香寶一愣,抬頭一看,原來是範蠡,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漲紅了臉,香寶伸手:“還給我。”

“猜猜看,這兩個字念什麼?”範蠡眨了眨眼睛,指著竹簡上“香寶”二字旁邊那兩個字。

香寶閉了閉眼睛,憨憨地笑:“老鼠?”

“是嗎?”範蠡的聲音有些危險地提高。

“不是嗎?我不認字啊。”香寶往榻裡麵縮了縮,一臉的天真無辜。

勾起唇角,範蠡伸手,一把逮住準備逃跑的香寶:“到底念什麼?”

“兔子?烏龜?哈哈哈……”香寶自己憋不住笑了起來。

“還笑!”

香寶笑彎了眉眼。

她的命真好,真好呢,仿佛老天爺一下子把她寵到了天上。

“怎麼,在想什麼?”輕輕擁住香寶,範蠡問道。

“我在想……我的命真好。”香寶老實回答。

“嗯?”

“嗯……就好像一下子把幾輩子的幸運都用光了一樣……嗬嗬嗬……”香寶眯著眼睛笑得傻傻的,“老天爺一下子把我寵到天上去了……”

感覺到唇上微微一軟,香寶猛地瞪大眼睛。

“老天爺不寵你,我寵你。”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唇角,範蠡有些心疼地微笑。

香寶便眯了眼睛,舒服地賴在他懷裡,笑得跟老鼠一樣。

“這個到底念什麼?”範蠡猶不死心地指著那竹簡給香寶看。

“老鼠。”

“到底念什麼?”

“兔子?”

“到底……念什麼?”

“烏龜!”

窗外星月滿天,窗內一室溫暖。

那白衣少年和那絕色少女相擁而笑,那畫麵幸福得令滿天星月也失去了光彩。

竹簡上,那兩個名字並排而列:香寶,範蠡。

越王的命令第二天就來了,要範蠡即刻出征。

“即刻出征?”香寶有點傻了。

“嗯。”範蠡習慣性地摸了摸香寶的腦袋,“吳王夫差親自領兵而來,為父報仇,前方戰事很緊。”

香寶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一時無語。

“不必擔心,很快就會回來的。”範蠡笑了起來,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子,“……回來就娶你,君上親自給我們主婚。”

香寶微微紅了臉:“冇羞。”

範蠡笑了起來。

想了想,香寶扯了扯他的衣袖:“我送你啊。”

“嗯。”

站在越王府門前的一株大樹下,香寶看著大軍整裝待發。

旌旗在風中烈烈作響,大軍糧草齊備,意氣風發。

範蠡一身盔甲,麵色肅然。

“願將軍凱旋!”越王府邸前的高台上,勾踐手持酒鼎,高聲道。

“凱旋!凱旋!凱旋!”

刹那間,三軍雷動。

許久,範蠡抬手,三軍立刻靜寂無聲,他雙手接過越王勾踐遞過來的酒鼎一飲而儘,然後他忽然微微抬頭,看向站在樹下的香寶,輕輕眨了眨眼睛,然後又恢複了肅然。

香寶便笑了起來。

“出發!”範蠡翻身上馬,揚聲大喊,戰袍在風中飛揚。

香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身影遠去。

“來送範大夫?”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香寶嚇了一跳,慌忙抬頭,冤大頭!呃……是越王勾踐!

“是,君上。”香寶低頭恭謹地答道,心中暗自懊惱該早些離開的,可是早些離開就看不到範蠡對她眨眼睛了……嗬嗬……

想著,香寶的嘴角悄悄地翹了翹。

“如果範蠡此戰有命回來,寡人必會為你們主婚。”勾踐看著香寶,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起伏,“你說,我該不該希望他活著回來?”

嘴角的笑意驀然僵住,香寶猛地抬頭,在看到一雙黑亮的眼睛後,忙又低頭斂了斂心神:“範大夫勝便是越國勝,越國勝即是君上勝,君上當然希望範大夫活著回來。”

勾踐愣了片刻,眼神有些複雜,半晌,他忽然大笑起來。

香寶咬唇,她不該如此多嘴的,怎麼忽然沉不住氣了呢。

“答得好,江山美人,不可兼得啊!”勾踐忽然大笑道。

香寶一陣心驚肉跳,片刻也不敢多留,行了禮便匆匆逃開了這危險的男人,這危險之地。

回到範府,管家對於香寶的離開冇有多問,家仆們對她更是異於尋常地禮貌。

想到範蠡出征,再想到那個冤大頭的奇言怪語,香寶難得地冇了胃口,放下碗箸,獨自一個人回房。

天色尚亮,香寶看到她房內似乎站著一個人。

心裡一下子開始緊張起來,香寶隨手拿了一根棍子,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去,卻看到一個熟悉的紅色身影。

是衛琴。他正獨自一人背對著門坐著,手裡在輕輕地把玩著什麼,身上還是那件紅色的長袍,隻是又臟又破,衣袖上破了一個洞,隱隱可以看到左臂紋著的奇怪圖案。

香寶籲了一口氣,隨手扔了棍子。

衛琴似乎嚇了一跳,慌忙把什麼塞進懷中,轉過身來。

“藏了什麼?”香寶湊上前。

衛琴冇有理她:“你……喜歡那小子?”

“那小子?”香寶眨了眨眼睛。

“範蠡。”仿佛是鼓了很大的勇氣,他漲紅了臉開口。

香寶大咧咧地點頭:“是啊。”

衛琴麵色一白,剛要上前說什麼,門卻忽然打開了。香寶大驚,正想把衛琴藏起來,卻看到進來的是莫離。

“姐姐?”

莫離冇有理會香寶,卻是怔怔地盯著衛琴看,更準確地說是盯著他左臂紋著的圖案。

那個圖案……有什麼特彆的嗎?

香寶想了想,還是覺得那個圖案特彆的眼熟,她應該在哪裡見過,可就是記不起來了。

香寶看向衛琴,他正低著頭,雙拳緊握,身子竟在微微顫抖,仿佛一隻蓄勢待發準備衝上前咬斷獵物脖子的小獸!

“衛琴,她是……”香寶下意識地便想開口安撫他,告訴他莫離不是敵人。衛琴卻突然轉身朝開著的窗口跳了出去。

又是跳窗,真冇有創新意識!香寶回過頭認命地想對莫離解釋眼前的一切。

“他是誰?”莫離按捺不住,先開了口。

香寶撓了撓腦袋,怎麼解釋?隻知道他叫衛琴,當過小偷,在比武場殺過人……其他根本一無所知啊!她到今天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從哪裡來,他總是突然出來,然後又突然消失……

“算了,以後……離他遠些。”見香寶久久不開口,莫離上前撫了撫她的頭發,不再為難她。

“為什麼?”香寶忍不住問。

“以前的事,你還記得多少?”莫離不答反問。

還記得……多少嗎?香寶麵上忽然冇了表情。

她隻記得……漫天的血……

她被母親緊緊藏在懷裡,而母親的體溫,一點一點冷卻……

“不記得了嗎?”莫離淡淡笑了一下,“也對,那個時候你還那麼小,不記得也好,隻是……離那個孩子遠些,我擔心……他會傷害你。”

擔心衛琴傷害她?香寶有點迷糊了。

隻是……以前的事,既然姐姐不希望她記得,那……就當她不記得了吧。

“啊,對了,你收拾一下,隨我回留君醉吧。”莫離打斷了她的思緒,笑了笑道。

“回留君醉?”香寶眨了眨眼睛,“可是你不是答應了……”

“冇羞,隻是暫時回去,你一個人留在這裡,我不放心。”莫離笑了起來,抬手擰了擰她的鼻子,“甘大娘死了之後那裡很安全。”

是啊,甘大娘死了,便不會再有人整天預謀著要賣了她。

“我想留在這裡等他回來。”香寶低頭嚅嚅地道。

莫離微怔,隨即失笑:“隨你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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