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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圭年往事。(三更)

2025-05-14 作者: 子縝

叮鈴鈴,下課鈴聲響起,各院學生陸陸續續魚貫而出,李藏舟心裡對柳行風的感激簡直無法言喻,哥們多好啊,為了咱的終生幸福,竟然主動離開去跟那個九十多歲的老頭子談論啥啥的。【】

現在年輕人大多有種心態,對行將就木一隻腳踏進棺材的老人家大多持敬而遠之的態度,生怕沾染上兩分死氣,所以小輩麵對祖輩大都覺得壓抑,有代溝,老人家則是無可奈何寵溺的笑著,可寵溺中的孤單落寞,卻又有幾人知曉?

謝嫿猶豫了一會,她想在門口等他,可畢竟臉皮薄這種事做不來,所以最終還是抱著書本急匆匆的走了,李藏舟屁顛屁顛的跟在她身後,樂嗬嗬的如飄雲端。

“孩子,你叫柳行風。那你知道‘浩氣端行,沛然家風’八個字麼?”陳洗禪神色柔和,好像在端詳自己的親孫子一般。

柳行風心頭一震,點了點頭,脫口問道:“老師,您…您認識我爺爺?”

陳洗禪枯瘦的雙手微微顫抖,橘皮一般的臉上綻放出欣慰的笑容:“圭年有後,圭年有後。你爺爺如果見到你,定然老懷大慰。”

“我爺爺,他叫柳圭年?”柳行風心臟怦怦狂跳,問道。

陳洗禪道:“不錯,龜鶴延年,他今年應該也八十三歲了,那‘浩氣端行,沛然家風’八字,是你柳家世代相傳祖訓。”

柳行風道:“我爺爺現在還活著麼?”

陳洗禪道:“我這殘弱之身都有九十高壽,你祖父武功蓋世,筋強骨壯,得儘百五天年,又有何難?”

柳行風一陣激動,道:“那、那他現在在哪裡?”他需要解決的問題太多,仿佛無形之間對祖父的親近還要勝過二十年來朝夕相伴的父母,想問又不敢問的話這時候已經蠢蠢欲動。理_想_文_學0_3w_x陳洗禪搖頭道:“二十年前我見過他一麵,現在杳無音訊。孩子,你在北京鬨得動靜很大啊,我僻處山村都是如雷貫耳,原本以為圭年重出江湖,把你給救了出來,如今看來卻不是了。”

柳行風猶豫一會,問道:“老師,是一個女人把我帶出北京的。您知道她是誰麼?”

陳洗禪道:“我在如皋一住三十年,不問世事,如今格局怎樣,天下何如,老頭子像瞎子一樣,什麼都不知道。”頓了頓道:“孩子,我們出去走走,對你祖父你心中有何疑問,我這老頭子大概能解答一二。”

一老一少慢騰騰的在校園裡漫步而行,柳行風沉吟一會,問道:“我們柳家是做什麼的,有很多仇人麼?”

陳洗禪道:“柳家世代書香,你曾祖父是位博學鴻儒,也是位有錢的鄉紳,在戰亂中不得已委曲求全,四方結納豪強以求平安,卻偷偷和遊擊隊互通聲氣,暗地裡支援錢糧果蔬。你祖父柳圭年天生的剛烈性子,年輕氣盛,不懂父親的一片苦心,以為你曾祖父做了漢奸,一怒之下憤而離家,他那個時候才剛滿十一歲。此後便一個人在戰火中到處闖蕩,一晃十年,練就一身非凡的武藝,這個時候,日本人已經投降,國共兩黨幾度大戰。圭年經同鄉之口知道誤會了父親,於是火速趕回家中,可江蘇那時候是國民黨的地盤,查出來柳家和有聯係,於是你柳家上下兩百餘人,最後隻剩下你父親一個。”

柳行風“啊”了一聲,他冇想到竟會是這樣一個結局,心中不是滋味,但隻默然不語。

“你祖父怒恨滔天,提了三尺長劍便要去砍下蔣介石人頭,他當時的武功已是天下頂尖一流的,可蔣介石身邊卻恰巧有一位足以和他旗鼓相當的人物,兩人這一相會,就鬥了一甲子六十年。圭年自然冇有行刺成功,相反被子彈擊中胸口,躺了三個多月才好,後來他參加,戰場上所向披靡,無人可擋,兩年下來因功升遷到第三野戰軍125團團長。”

“50年七月的時候,已經是大校的圭年跟隨陳賡大將趕赴越南,他孤軍深入,幾度徘徊生死之間,卻在最後關頭鼓起豪勇冒著槍林彈雨斬殺敵酋,七百解放軍一鼓作氣,乾掉敵人一個師的兵力,取得了最後的勝利。這一戰現在還被軍事科學院列作經典戰役,以不足千人之眾牽引敵軍主力,讓我方大軍取得階段性的勝利,這份孤勇豪氣,我是極為佩服的。”

“圭年視功名利祿如糞土,對軍銜官位不甚放在心上,51年又隨陳賡將軍轉戰朝鮮,由於你祖父驍勇善戰,彭德懷大帥和陳賡將軍差點鬨起來。他一人一劍,砍下李沃克等十幾位大小軍官頭顱,上至少將,下至上尉,麥克阿瑟恨他入骨,懸賞三十萬美金隻為殺柳圭年一人。彭德懷元帥和陳賡將軍對你祖父大是欣賞,無論是用兵方麵的綿裡藏針,還是孤軍深入取上將首級的豪氣,都是數百萬解放軍裡數一數二的。”

陳洗禪語調平淡,但柳行風卻能從這平平淡淡的字句中聽出許許多多的驚心動魄,家破人亡一怒之下行刺蔣介石,並世英傑一鬥六十年天乾地支輪回,三年內戰所向披靡無人可當,助越南抗法戰爭孤軍獨勇大勝而歸,抗美援朝砍下十幾個美軍軍官的人頭讓敵方首領心驚膽戰。

走著走著,這一老一小兩人談興漸濃,柳行風知道了許許多多當年柳圭年的事跡,隻是問到陳洗禪如何認識爺爺的時候,老人笑而不答。

兩人話題漸漸轉向學術方麵,這幾年柳行風勤讀道藏佛典,雖說有魏長卿這位大宗師指點,但畢竟術業有專攻,陳洗禪在這方麵的造詣指不定還要高出魏長卿兩分,所以頻頻發問,陳洗禪一一指點,未有不儘心之處,隻是談及佛教梵文經典,老人頗為惋惜。

“現在世界的大流是提倡白話文,人們交流起來固然輕鬆許多,但白話文發展極速。孩子,你該知道韓愈吧,他提倡古文運動。可他那個時候的白話文,放到現在我們來讀,就是艱深奧妙的古文。《紅樓夢》《三國演義》這四大名著,我們小時候看起來很輕鬆,可現在的年輕人卻不一定看得懂,一百年後,估計就隻有專家才能看懂了,這不得不說是一種悲哀。好在隻要漢字還在,中國的文化就不會斷了傳承,莊子說薪儘火傳,這是一種精神,也是一種榮耀。你看莎士比亞寫的戲劇,現在有幾個英國人讀得懂?可一個中國小孩,隻要認識了三千個漢字,那他就能讀懂《唐詩三百首》,把《紅樓夢》讀個大概。可惜的是,大多數年輕人,都認不得三千個漢字。印度的情形更糟,這是個冇有曆史的國家,因為他們數學不好,所以渾渾噩噩。佛陀傳道時候用的古梵語,瑜伽的古奧秘術,現在的印度文字專家也看不懂,我能看懂幾分,卻不及前幾年歿去的季羨林先生,他在這方麵是大師,可也有很多不可考據處。再過個百十年,說不定就完全失傳了。”

陳洗禪語氣惋惜,喟歎道。

一脈文化傳承的失落,普通人看起來或許覺得與自己生活毫不相乾,可在學者看來,卻是天塌地陷的災難。

柳行風心念一動,氣息轉念入靈台,問道:“老師,你可會梵文?”

魏長卿怎麼不知道這徒弟想什麼,道:“你若想學,我便教你。佛陀舍身相勸世人,又豈能致令佛法失傳?”

柳行風大喜道:“我不求學會梵語,隻須告訴眼前這位陳洗禪老師,讓他弘揚佛經典籍就行。”

魏長卿沉吟道:“中國的佛法大抵在一部《大藏經》裡,但已近禪門,與純正佛法有些出入,我先教你一部《金剛經》,把這些音節都記準了,再轉告這位陳先生。”

於是柳行風對陳洗禪肅然道:“老師,我會古梵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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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光影中”書友提出bug,是50年抗法戰爭,不是62年,那個時候陳賡將軍已經逝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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