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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遼陽戰血(23)

2025-05-14 作者: 月影梧桐

岡市其實在大穀第一次提及的時候,已經在開始權衡利弊,他決不是為了這身份特殊的部隊而加以特殊關照,更不會因為這些遺孤的特點還產生額外的憐憫之心,在他的戰鬥字典裡,隻有能夠達到目標與不能達到目標的軍人,除此以外,都是草芥。

對遺孤支隊的戰鬥力,他毫不懷疑,甚至於,親身擔任過第三師團師團長的他對這支部隊的了解和掌握更多一些,他的權衡,出發點是為了戰役目標,所以,當會場氣氛僵持下來時,他暮然發現,自己已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

看到岡市似乎有些走神的模樣,仙波師團長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我以為,最好的辦法,便是等夜襲結束,觀察一下戰果,然後再商討下一步的對策。我們既要有殺身成仁、舍身為國的決心,也要有合理權衡、周密部署的態度絕不能讓士兵們無謂地去送死!”

聽到這種話,仁田的臉頓時拉得老長,不客氣地說:“難道你以為我們朝鮮軍和關東軍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僅僅是為了讓士兵們無謂地去死?遼陽戰事的艱苦,遠遠超過諸位的想象,冇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冇有決一死戰的鬥誌,隻能是在這裡和支那軍死戰!你嫌我們的血流得不夠多麼”

外麵槍聲大作,亂成一團,裡麵更是亂紛紛地說什麼都有,仁田的火爆脾氣眾人都是了解地。倒不見得和仙波個人有什麼了不得的衝突,而是習慣使然,就像大穀經常要唱唱反調,說些普通人認為非國民的言論,但誰也不會真的以為,官至中將的大穀真的會是非國民。

既然仁田和仙波已經吵開了,大穀也不再客氣。站起來對著眾人,實際上卻是對岡市道:“諸位。時間不允許我們再拖延下去了,支那人的防守每多拖一天,我們地士氣就下降一分,我們的損失就增加幾分,這次滿洲攻略,如果再算上山東攻略,我們已經付出了不小地代價在日露戰爭中。這個代價早已經可以打贏遼陽會戰了。而且,與日露戰爭不同,我們麵對的,不是龐大而反應遲緩的俄國,而是剛剛覺醒起來,為民族主義情緒所煽動的支那,如果我們不能取得決定性的勝利,不要說這次會戰打不贏。帝國在東亞大陸的地位也將不保。”

話扯到這個份上,連仁田都按耐不住,嚷道:“為了抽調兵力進行遼東會戰,本部駐朝鮮的部隊抽調一空,現在,朝鮮地暴民正在四處肆虐。正在對帝國的統治構成極大的威脅,我們在滿洲耽擱的時間越長,朝鮮的局麵便愈發不可收拾。兵力、武器損失了可以補給,但穩定的秩序一旦瓦解,要花費極大的代價才能重新恢複過來。諸位不要忘了日韓合並後朝鮮各地的暴民舉事,現在地模樣,已經和當初相差不遠了”

“為什麼軍部要發2個月的作戰時間限製,為什麼不肯投入更多的兵力,為什麼不能在其他地區進行登陸作戰以分散支那軍的注意力,為什麼海軍不能炮轟天津港、上海港”

一連串的問題。帶著各種詰難和指責對準了岡市就撲過來。

“夠了!”一聲巨響聲中。再也忍受不了的岡市拍案而起,“現在不是召開內閣會議。不是召開大本營檢討時局與戰略地會議,說這些冇用的乾什麼?”,

“2個月的時間,是我規定的;作戰區域的劃定,是整個大本營討論過的;海軍的使命,自然由海軍方麵把握,輪不到你們插手”岡市的嗓門提高了整整一個八度,仁丹胡在一翹一翹,“不容你們討論,更不允許你們肆意攻擊!”

“哈依!”再怎麼說,岡市也是陸相,在陸軍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在一貫強調上下尊卑的日軍中,是具有非常重要地地位地,而且,岡市的說法也不是完全憑藉著官威壓服,大地、整體的戰略究竟如何,不要說這些師團長們,就是岡市本人都感到戰戰兢兢,異常吃力,非常難以改變內閣的政策,所以,岡市的脾氣發得還真是時候。

“國內的困難,不是不可以說;海軍的猶豫,不是不可以抱怨;大本營的某些做法,不是不可以加以指責,但無論如何,軍人,首先要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你們的天職,就是拿下遼陽,迅速完成滿洲攻略,可是,你們辦到了麼?”

“不要和我抱怨兵力少,支那軍比你們的兵力更少,不要和我抱怨天氣惡劣,支那軍防禦工事嚴密當年日露戰爭的哪道防線,可以擋住我們的去路?可是,你看看你們,做了什麼?”岡市用瞪圓了的眼睛吼道,“關東軍、朝鮮軍,兩個主力師團,麵對支那人的一道前哨陣地,一籌莫展,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一師團、六師團,赫赫有名的精銳師團,居然在摩天嶺和遼陽東線被支那人二線兵力所阻擋,還有,第三師團,”

想了半天,找不出第三師團的劣跡第三師團逗留在山東沿海是岡市的授意,但他並不想放過仙波這也是找平衡的態度,“寸功未立,就和其餘幾個師團起糾紛,爭補給和後勤”岡市這話真還不是冤枉,由於第三師團接收了原來神尾師團遺留下來的兵器特彆是重型火炮,對與炮彈供應極為迫切,已經連著好幾天為了彈藥的車皮和其他師團爭奪,雖然岡市在心裡不免對它偏愛一些,但事實麵前亦不容詆毀,所以也是百般無奈。

扯了半天不著邊際的話,岡市終於將眾人高傲地頭顱馴服了要知道。還冇打勝仗呢?5個師團損失還很大呢!

“大穀君的建議很好,我擬采用,但是,時間上還可以再拖一下”岡市已經收到了前線激烈交戰的快報,“支那人已經動用了師屬警衛營,這是一個師的最後機動力量,可見。他們也耗得差不多了,奉天城的消息還是如同往常一樣。但支那人的援兵也即將出發,所以,諸位!”

他拖長了聲調,全場豎起耳朵聽取布置:“等會將夜襲部隊撤下來,精確描繪缺口附近的兵力部署與應對情況,白天休整半天,下午時分。全線猛攻,繼續給支那軍施加壓力,清川支隊,我意在明天拂曉動手!”

“哈依!”

“各部隊要破釜沉舟,不要心存僥幸,不要患得患失,帝國地榮光,陸軍的尊嚴。全部維係在諸位身上,拜托了!”

二毛地身先士卒,堪堪擋住了日軍的夜襲,在一邊屍橫遍野的狼藉中,終於堅持不住的日軍呐喊著撤退下去,發出了狼一般的嚎叫。慘烈之餘的國防軍也無力追趕。便是最為勇猛的二毛,此時也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幾乎都被汗水濕透了,他不知道自己報銷了多少鬼子,他隻知道,衝鋒槍他打光了3個彈夾,兩隻駁殼槍也打到了幾乎子彈全空地地步,要不是一直緊密跟隨的衛兵給了他一把鬼頭大刀,他再過一會就得變成手無寸鐵。,

兩邊,橫七豎八地都是倒地受傷或者斃命的兩軍將士。二毛一麵趕緊指揮人搶救一息尚存的兄弟。一麵對還在掙紮的鬼子進行了斷,全身的怒火發泄在鬼子的呻吟中後。他才感覺緩過勁來,一個腳步踉蹌,就躺在地上睡著了。

這回可真是脫了力了,被人用擔架抬回指揮部的時候,參謀長差點要大叫起來,以為二毛捐軀了,還是李杜了解這位搭檔,一探鼻息,分明還是好端端,隻是睡著罷了可把人嚇得不輕。

太陽升起來了,亮光將大地照得慘白,唯有暗紅色地血跡訴說著昨夜的惡戰。在這場惡戰中,缺口周圍的工事又被日軍敢死隊端掉不少,甚至有人親眼描繪:我眼睜睜地看著鬼子衝上來,炸藥包就在他肚子上,他不躲不爬,就是死命衝,一個不留神就看見他貼在工事牆沿上死緊死緊,然後就是轟隆一聲

這已經不是用人的思維所能理解的戰鬥了,每一個劫後餘生的官兵,都在思索,明天地太陽,自己是否還能見到。

才用過早飯,還冇等輪換的班次完成交替15、17各抽調了一個團,極大地緩解了各部隊的兵力缺口,雖然4、5、6三個主力團還剩下不到一半的兵力,要不是這些生力軍的加入,那真是要到油儘燈枯的地步了

猛然間,日軍毫無征兆地又開始了大規模炮擊。由於這些天的常態,這種炮擊已經變成了一種信號,一種不言而喻的標誌,因此,每一個人的心都緊緊地提起換班的速度和效率也顯著加快了,隻是,炮擊之後,日軍往常如約前來地步兵卻不見了蹤影,不僅2~3陣地處地缺口冇有日軍光顧,便是其他陣地上也同樣如此,連日軍步兵的影子都看不見一個。

這可真是撞鬼了!國防軍地炮群不甘沉默,立即予以回應,但打著打著,日軍的炮火便稀疏下來,打累的國防軍也轉入了休息雷公又到了更換炮管的時候了,這便意味著未來24小時內無法形成有效打擊。裝新炮管需要時間,裝好後,每根炮管都具有唯一性,還要進行校射和彈道測定,然後才能發揮作用,不然,出膛的時候稍微偏差一點,到了最後落地的時候肯定差了十萬八千裡,到時候打擊彆人說不定會變成打擊自己。

既然日軍如此識趣,重在防線堵漏的國防軍也冇有多少心思對耗,自然也就沉寂了下來。

但是,消停了不到2個小時,鬼子炮兵又像撞了邪似地開始了大規模炮擊,各工事群的守軍一躍而起,悉數進入戒備,這幾乎已是一種條件反射了。

可是。左等日軍不來,右等日軍不來,在連續炮轟中,日軍炮兵進行了虛假延伸,對陣地來了三個來回的反複覆蓋。精度固然不高,但足以將這一帶炸得一片廢墟,更不必提缺口處連日來地重點照顧。已經變成了另一番模樣如果再做一次地形圖,保管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這可真是讓人氣炸了肺。可是,又不能殺下去,眼睜睜看著戰壕裡的將士被彈片擊中,被廢墟掩埋,各基層軍官都快要噴出火花來了。

第三次的炮擊,已經有過兩次教訓的國防軍多留個心眼,冇有派出更多守軍。隻派了一些去陣地上觀察,果然,敵人還是如法炮製,隻聽打雷,不見動靜。

若是論起炮擊的猛烈程度,這幾乎是日軍有史以來最強悍,最不計成本的攻擊法,可即便如此。一貫輔佐以炮火準備地日軍居然不利用步炮協同的契機殺過來,倒也算是少見了。,

無論那個領域,都是鬥智鬥勇鬥狠地局麵,國防軍有力使不上,自然有些焦躁。

出發征地上,望著已經幾次三番進行炮擊的效果。岡市露出了難得見到的笑容:“不錯,疲兵之法,擾敵之計,還是非常管用的。隻要支那人形成了思維慣勢,接下去就好辦了!”

所有的師團長都是默然岡市把今後三天的炮彈儲備全部騰挪到今天使用了,打掉了非常高的基數,換而言之,如果今天攻不下來,那麼連著三天就不用發起大規模進攻了,用來掩護地炮兵早就肯定將彈藥耗儘了。

“實則虛之。虛則實之支那的老話說得很有道理。”岡市微微頜首。也不知道在讚同什麼壓根就冇人和他說起古典 兵法,他一個人還在自娛自樂。最關鍵的是,隻有上文,冇有下文。

望著有些焦躁的仁田,大穀笑了:“長官好雅興,這點手段,就將支那人調動得團團轉。”

好話人人要聽,更何況是從一個師團長的口中說出來,多日不見笑容的岡市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地微笑:“沉住氣,繼續來。”

“什麼時候可以進攻?”

“我們一直都在進攻!”

“長官?”

“用兵要講究策略!”

“哈依。”

冬日的太陽其實落山很早,下午4點許,便已經可以看到日頭在逐步下墜,在第六輪日軍炮擊起來後,陣地上已經是一片寵辱不驚的局麵了,各處陣地,該乾嘛還是乾嘛小鬼子發神經,我們陪著耗乾什麼?

自然,觀察員是一定會派出地,但是,既然紅日西墜,天馬上就要暗下來,觀察的視線自然也差了。

想來,鬼子的炮擊也該差不多了吧真是見鬼,哪裡來那麼多炮彈?似乎不要錢麼?

特彆是調防而來的15、17旅兩部的官兵,經急行軍前來,身體正處於極端疲憊的當口,原來被亂換下去地弟兄已經個個都是鼾聲如雷,在一旁守衛的兵力,不免亦有困意襲來的感覺。

這場戰事,真正交火不過幾天,但早在一個月前就開始了準備,端的是令人疲於奔命,在這種時刻,隻要是正常人,都會感覺疲憊。

但是,鬼子不會給你這個機會,就在第一道防線各工事群因為白天各輪光打雷不下雨的炮擊後,已經有了很強的免疫力,但是,不妙的是,這次鬼子偏偏來了,而且,一來就是3個聯隊!

國防軍被日軍的襲擾弄得不得安寧,日軍卻是好好休整了一下,不但各部配足了彈藥和補給品,而且還由各師團長做了動員講話。

在視為核心關鍵、殺手鐧的清川大隊內,日軍陸相岡市正在發表熱情洋溢的動員講話。

“諸位,滿州是各位父兄地血戰之地。帝國通過20年前地日清之戰,10年前的日露之戰,獲得了目前地地位與實力,現在,正是爾等精忠報國的時刻,讓你們父兄的在天之靈看看,你們是怎麼樣不愧為帝國最精銳的步兵地,不愧為國家英雄的後代的“

“為了天皇。為了帝國,前進!”在向東、向著東京方向三鞠躬後,清川支隊唱起了軍歌:

“海で(戦いに)ゆくなら、水に漬かる屍ともなろう。

山野を(戦いに)ゆくなら、草の生える屍ともなろう。

天皇のおそばにこの命を投げ出してもけして後悔はしない。”,

在高唱“踏過屍山血海”的旋律聲中,不惟岡市、所有的師團長、聯隊長都流下了熱淚!

“祈戰死!”岡市深深地鞠躬下去,腰完成了90度,任憑風吹過擾亂了頭發,卻是紋絲不動。

“板載!”

呐喊的狂潮中。日軍進攻兵力悉數而出,朝著這個已經付出了太多代價的地方挺進。

首要地目標。當然還是那個已經擴大至3公裡多的缺口,但是,令人奇怪地是,被寄予厚望的清川支隊,進軍方向卻是另一個。

這真是讓人迷惑不解!

但無論是岡市還是大穀,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派駐陣地的觀察員很快發現了日軍不同尋常的舉動,即便日軍今天的連番表演麻痹了國防軍的神經。但在戰鬥打響之時,各部還是第一時間予以了猛烈還擊,炮群根據夜戰地教訓,牢牢封鎖住了2、3陣地間的缺口,使得鬼子數輪進攻的勢頭,在缺口附近便困頓了下來,眼看鬼子的進攻再一次將被打退,在陣地督戰的李杜終於鬆了口氣國防軍的防禦強度也在逐步下降。如果鬼子再不要命地發起進攻,恐怕真的要擋不住了。

正準備盤點一下還能抽出多少機動兵力組成預備隊2師的補充營已經全部分派到各部去了,便是新來地2各團也去各部填補了窟窿,現在4、5、6三個團的兵力建製還在,但人早就不是原來的人馬了。

警衛營的損失是各部中最小的,但昨天晚上的惡戰也損失了30多個好小夥子。這可都是副師長手把手一個個挑出來地呀,看著二毛傷心欲絕的樣子,李杜都不知道怎麼開口,難道,整個2師都要交代在這裡。

遼陽營、新民營,那可是總統的心頭肉,全係統的殺手鐧,哪裡可以輕易動用

正在遐想間,忽然,密集的槍聲開始響起。隨後便是呐喊聲和如驚雷般連續響起的爆炸聲。

怎麼回事?

讓人無端的納悶。但李杜一仔細聽槍聲傳來的方向,立即一拍桌子:“壞了!”

還冇等他琢磨明白怎麼回事。參謀長已經推門進來,“師座,師座”

“慢慢說,慢慢說。”眼看對方的臉急得如同什麼似的,焦急萬分地李杜也隻能收斂起心神,“出什麼事了?哪裡來地密集槍聲還有爆炸聲?”

“我就是為為“參謀長上氣不接下氣,“鬼子,鬼子”

“鬼子怎麼了?”心裡已經有了準備,但甫一聽到,李杜的心還是忍不住咯噔一下

這到底怎麼了?

“鬼子不知道哪裡哪裡抽調地兵力,從3、4號之間穿鑿而過”

“啊!”

“現在怎麼樣?怎麼樣?”李杜幾乎要抓狂了,防線讓鬼子穿透了?

“鬼子用了敢死隊,他們他們”參謀長其實也冇有看到實際情況,但仍然概括到,“用肉彈開路,炸毀了一片工事群,我們兩個連,全全軍覆冇”

“哐啷“一聲,李杜不由自主地坐倒了,隨即又跳起來,“快,快,預備隊,堵上,堵上!”

“各團的預備隊,全部用於2、3陣地的缺口了,誰也冇有想到鬼子會另外找一個缺口,臨時調不過去,”

“那怎麼辦?我去!“李杜一把摘下牆上的手槍,就要奪門而出

“不!“情急之下的參謀長拖著他,‘副師長去了,他帶了警衛營走了”,

“我是說!”

“你說,你說!”

“要用兩營去填。去填!”參謀長用儘全身力氣,呐喊著吼出來

“一道防線恐怕守不住了,硬守會被鬼子分割吃掉,趕緊命令部隊退到二線去!”到了這時,李杜反而冷靜下來,“全部撤退到第二道去!一定要穩住陣腳,你去調兩營。我去陣地”

“不,我去陣地!”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還和我爭這些?”李杜一把推開參謀長,“我去!”

此時的3、4陣地,正在上演著殊死搏殺

岡市其實在大穀第一次提及地時候,已經在開始權衡利弊,他決不是為了這身份特殊的部隊而加以特殊關照,更不會因為這些遺孤的特點還產生額外的憐憫之心,在他的戰鬥字典裡。隻有能夠達到目標與不能達到目標的軍人,除此以外,都是草芥。

對遺孤支隊的戰鬥力,他毫不懷疑,甚至於,親身擔任過第三師團師團長地他對這支部隊的了解和掌握更多一些,他地權衡,出發點是為了戰役目標。所以,當會場氣氛僵持下來時,他暮然發現,自己已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

看到岡市似乎有些走神的模樣,仙波師團長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我以為。最好的辦法,便是等夜襲結束,觀察一下戰果,然後再商討下一步的對策。我們既要有殺身成仁、舍身為國的決心,也要有合理權衡、周密部署的態度絕不能讓士兵們無謂地去送死!”

聽到這種話,仁田地臉頓時拉得老長,不客氣地說:“難道你以為我們朝鮮軍和關東軍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僅僅是為了讓士兵們無謂地去死?遼陽戰事的艱苦,遠遠超過諸位的想象,冇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冇有決一死戰的鬥誌。隻能是在這裡和支那軍死戰!你嫌我們的血流得不夠多麼”

外麵槍聲大作,亂成一團。裡麵更是亂紛紛地說什麼都有,仁田的火爆脾氣眾人都是了解地,倒不見得和仙波個人有什麼了不得的衝突,而是習慣使然,就像大穀經常要唱唱反調,說些普通人認為非國民的言論,但誰也不會真的以為,官至中將的大穀真的會是非國民。

既然仁田和仙波已經吵開了,大穀也不再客氣,站起來對著眾人,實際上卻是對岡市道:“諸位,時間不允許我們再拖延下去了,支那人地防守每多拖一天,我們的士氣就下降一分,我們的損失就增加幾分,這次滿洲攻略,如果再算上山東攻略,我們已經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在日露戰爭中,這個代價早已經可以打贏遼陽會戰了。而且,與日露戰爭不同,我們麵對的,不是龐大而反應遲緩的俄國,而是剛剛覺醒起來,為民族主義情緒所煽動的支那,如果我們不能取得決定性的勝利,不要說這次會戰打不贏,帝國在東亞大陸的地位也將不保。”

話扯到這個份上,連仁田都按耐不住,嚷道:“為了抽調兵力進行遼東會戰,本部駐朝鮮的部隊抽調一空,現在,朝鮮地暴民正在四處肆虐,正在對帝國地統治構成極大的威脅,我們在滿洲耽擱地時間越長,朝鮮的局麵便愈發不可收拾。兵力、武器損失了可以補給,但穩定的秩序一旦瓦解,要花費極大的代價才能重新恢複過來。諸位不要忘了日韓合並後朝鮮各地的暴民舉事,現在的模樣,已經和當初相差不遠了”,

“為什麼軍部要發2個月的作戰時間限製,為什麼不肯投入更多的兵力,為什麼不能在其他地區進行登陸作戰以分散支那軍的注意力,為什麼海軍不能炮轟天津港、上海港”

一連串的問題,帶著各種詰難和指責對準了岡市就撲過來。

“夠了!”一聲巨響聲中,再也忍受不了的岡市拍案而起,“現在不是召開內閣會議,不是召開大本營檢討時局與戰略的會議,說這些冇用的乾什麼?”

“2個月的時間,是我規定的;作戰區域的劃定,是整個大本營討論過的;海軍的使命,自然由海軍方麵把握,輪不到你們插手”岡市的嗓門提高了整整一個八度。仁丹胡在一翹一翹,“不容你們討論,更不允許你們肆意攻擊!”

“哈依!”再怎麼說,岡市也是陸相,在陸軍中具有舉足輕重地地位,在一貫強調上下尊卑的日軍中,是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的。而且,岡市的說法也不是完全憑藉著官威壓服。大的、整體的戰略究竟如何,不要說這些師團長們,就是岡市本人都感到戰戰兢兢,異常吃力,非常難以改變內閣地政策,所以,岡市的脾氣發得還真是時候。

“國內地困難。不是不可以說;海軍的猶豫,不是不可以抱怨;大本營的某些做法,不是不可以加以指責,但無論如何,軍人,首先要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你們的天職,就是拿下遼陽。迅速完成滿洲攻略,可是,你們辦到了麼?”

“不要和我抱怨兵力少,支那軍比你們的兵力更少,不要和我抱怨天氣惡劣,支那軍防禦工事嚴密當年日露戰爭的哪道防線。可以擋住我們的去路?可是,你看看你們,做了什麼?”岡市用瞪圓了地眼睛吼道,“關東軍、朝鮮軍,兩個主力師團,麵對支那人的一道前哨陣地,一籌莫展,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一師團、六師團,赫赫有名的精銳師團。居然在摩天嶺和遼陽東線被支那人二線兵力所阻擋。還有,第三師團。”

想了半天,找不出第三師團的劣跡第三師團逗留在山東沿海是岡市的授意,但他並不想放過仙波這也是找平衡的態度,“寸功未立,就和其餘幾個師團起糾紛,爭補給和後勤”岡市這話真還不是冤枉,由於第三師團接收了原來神尾師團遺留下來的兵器特彆是重型火炮,對與炮彈供應極為迫切,已經連著好幾天為了彈藥地車皮和其他師團爭奪,雖然岡市在心裡不免對它偏愛一些,但事實麵前亦不容詆毀,所以也是百般無奈。

扯了半天不著邊際的話,岡市終於將眾人高傲的頭顱馴服了要知道,還冇打勝仗呢?5個師團損失還很大呢!

“大穀君的建議很好,我擬采用,但是,時間上還可以再拖一下”岡市已經收到了前線激烈交戰的快報,“支那人已經動用了師屬警衛營,這是一個師的最後機動力量,可見,他們也耗得差不多了,奉天城地消息還是如同往常一樣,但支那人的援兵也即將出發,所以,諸位!”

他拖長了聲調,全場豎起耳朵聽取布置:“等會將夜襲部隊撤下來,精確描繪缺口附近的兵力部署與應對情況,白天休整半天,下午時分,全線猛攻,繼續給支那軍施加壓力,清川支隊,我意在明天拂曉動手!”,

“哈依!”

“各部隊要破釜沉舟,不要心存僥幸,不要患得患失,帝國的榮光,陸軍的尊嚴,全部維係在諸位身上,拜托了!”

二毛的身先士卒,堪堪擋住了日軍的夜襲,在一邊屍橫遍野的狼藉中,終於堅持不住的日軍呐喊著撤退下去,發出了狼一般的嚎叫。慘烈之餘地國防軍也無力追趕,便是最為勇猛地二毛,此時也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幾乎都被汗水濕透了,他不知道自己報銷了多少鬼子,他隻知道,衝鋒槍他打光了3個彈夾,兩隻駁殼槍也打到了幾乎子彈全空的地步,要不是一直緊密跟隨地衛兵給了他一把鬼頭大刀,他再過一會就得變成手無寸鐵。

兩邊,橫七豎八地都是倒地受傷或者斃命的兩軍將士,二毛一麵趕緊指揮人搶救一息尚存的兄弟,一麵對還在掙紮的鬼子進行了斷,全身的怒火發泄在鬼子的呻吟中後,他才感覺緩過勁來,一個腳步踉蹌,就躺在地上睡著了。

這回可真是脫了力了,被人用擔架抬回指揮部的時候,參謀長差點要大叫起來,以為二毛捐軀了,還是李杜了解這位搭檔,一探鼻息,分明還是好端端,隻是睡著罷了可把人嚇得不輕。

太陽升起來了,亮光將大地照得慘白,唯有暗紅色的血跡訴說著昨夜的惡戰。在這場惡戰中,缺口周圍的工事又被日軍敢死隊端掉不少。甚至有人親眼描繪:我眼睜睜地看著鬼子衝上來,炸藥包就在他肚子上,他不躲不爬,就是死命衝,一個不留神就看見他貼在工事牆沿上死緊死緊,然後就是轟隆一聲

這已經不是用人地思維所能理解的戰鬥了,每一個劫後餘生的官兵。都在思索,明天的太陽。自己是否還能見到。

才用過早飯,還冇等輪換的班次完成交替15、17各抽調了一個團,極大地緩解了各部隊的兵力缺口,雖然4、5、6三個主力團還剩下不到一半的兵力,要不是這些生力軍地加入,那真是要到油儘燈枯的地步了

猛然間,日軍毫無征兆地又開始了大規模炮擊。由於這些天地常態。這種炮擊已經變成了一種信號,一種不言而喻的標誌,因此,每一個人的心都緊緊地提起換班的速度和效率也顯著加快了,隻是,炮擊之後,日軍往常如約前來的步兵卻不見了蹤影,不僅2~3陣地處的缺口冇有日軍光顧。便是其他陣地上也同樣如此,連日軍步兵的影子都看不見一個。

這可真是撞鬼了!國防軍地炮群不甘沉默,立即予以回應,但打著打著,日軍的炮火便稀疏下來,打累的國防軍也轉入了休息雷公又到了更換炮管的時候了。這便意味著未來24小時內無法形成有效打擊。裝新炮管需要時間,裝好後,每根炮管都具有唯一性,還要進行校射和彈道測定,然後才能發揮作用,不然,出膛的時候稍微偏差一點,到了最後落地的時候肯定差了十萬八千裡,到時候打擊彆人說不定會變成打擊自己。

既然日軍如此識趣,重在防線堵漏的國防軍也冇有多少心思對耗。自然也就沉寂了下來。

但是。消停了不到2個小時,鬼子炮兵又像撞了邪似地開始了大規模炮擊。各工事群的守軍一躍而起,悉數進入戒備,這幾乎已是一種條件反射了。

可是,左等日軍不來,右等日軍不來,在連續炮轟中,日軍炮兵進行了虛假延伸,對陣地來了三個來回地反複覆蓋。精度固然不高,但足以將這一帶炸得一片廢墟,更不必提缺口處連日來的重點照顧,已經變成了另一番模樣如果再做一次地形圖,保管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這可真是讓人氣炸了肺,可是,又不能殺下去,眼睜睜看著戰壕裡的將士被彈片擊中,被廢墟掩埋,各基層軍官都快要噴出火花來了。

第三次的炮擊,已經有過兩次教訓的國防軍多留個心眼,冇有派出更多守軍,隻派了一些去陣地上觀察,果然,敵人還是如法炮製,隻聽打雷,不見動靜。

若是論起炮擊地猛烈程度,這幾乎是日軍有史以來最強悍,最不計成本的攻擊法,可即便如此,一貫輔佐以炮火準備的日軍居然不利用步炮協同的契機殺過來,倒也算是少見了。

無論那個領域,都是鬥智鬥勇鬥狠的局麵,國防軍有力使不上,自然有些焦躁。

出發征地上,望著已經幾次三番進行炮擊的效果,岡市露出了難得見到的笑容:“不錯,疲兵之法,擾敵之計,還是非常管用的。隻要支那人形成了思維慣勢,接下去就好辦了!”

所有的師團長都是默然岡市把今後三天的炮彈儲備全部騰挪到今天使用了,打掉了非常高地基數,換而言之,如果今天攻不下來,那麼連著三天就不用發起大規模進攻了,用來掩護地炮兵早就肯定將彈藥耗儘了。

“實則虛之,虛則實之支那的老話說得很有道理。”岡市微微頜首,也不知道在讚同什麼壓根就冇人和他說起古典 兵法,他一個人還在自娛自樂,最關鍵地是,隻有上文,冇有下文。

望著有些焦躁的仁田,大穀笑了:“長官好雅興,這點手段,就將支那人調動得團團轉。”

好話人人要聽,更何況是從一個師團長的口中說出來,多日不見笑容的岡市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地微笑:“沉住氣,繼續來。”

“什麼時候可以進攻?”

“我們一直都在進攻!”

“長官?”

“用兵要講究策略!”

“哈依。”

冬日的太陽其實落山很早。下午4點許,便已經可以看到日頭在逐步下墜,在第六輪日軍炮擊起來後,陣地上已經是一片寵辱不驚地局麵了,各處陣地,該乾嘛還是乾嘛小鬼子發神經,我們陪著耗乾什麼?

自然。觀察員是一定會派出的,但是。既然紅日西墜,天馬上就要暗下來,觀察的視線自然也差了。

想來,鬼子的炮擊也該差不多了吧真是見鬼,哪裡來那麼多炮彈?似乎不要錢麼?

特彆是調防而來的15、17旅兩部的官兵,經急行軍前來,身體正處於極端疲憊的當口。原來被亂換下去地弟兄已經個個都是鼾聲如雷,在一旁守衛的兵力,不免亦有困意襲來地感覺。

這場戰事,真正交火不過幾天,但早在一個月前就開始了準備,端的是令人疲於奔命,在這種時刻,隻要是正常人。都會感覺疲憊。

但是,鬼子不會給你這個機會,就在第一道防線各工事群因為白天各輪光打雷不下雨的炮擊後,已經有了很強的免疫力,但是,不妙的是。這次鬼子偏偏來了,而且,一來就是3個聯隊!

國防軍被日軍的襲擾弄得不得安寧,日軍卻是好好休整了一下,不但各部配足了彈藥和補給品,而且還由各師團長做了動員講話。

在視為核心關鍵、殺手鐧的清川大隊內,日軍陸相岡市正在發表熱情洋溢地動員講話。

“諸位,滿州是各位父兄的血戰之地。帝國通過20年前的日清之戰,10年前的日露之戰,獲得了目前的地位與實力。現在。正是爾等精忠報國的時刻,讓你們父兄的在天之靈看看。你們是怎麼樣不愧為帝國最精銳的步兵地,不愧為國家英雄的後代的“,

“為了天皇,為了帝國,前進!”在向東、向著東京方向三鞠躬後,清川支隊唱起了軍歌:

“海で(戦いに)ゆくなら、水に漬かる屍ともなろう。

山野を(戦いに)ゆくなら、草の生える屍ともなろう。

天皇のおそばにこの命を投げ出してもけして後悔はしない。”

在高唱“踏過屍山血海”的旋律聲中,不惟岡市、所有的師團長、聯隊長都流下了熱淚!

“祈戰死!”岡市深深地鞠躬下去,腰完成了90度,任憑風吹過擾亂了頭發,卻是紋絲不動。

“板載!”

呐喊的狂潮中,日軍進攻兵力悉數而出,朝著這個已經付出了太多代價地地方挺進。

首要的目標,當然還是那個已經擴大至3公裡多的缺口,但是,令人奇怪的是,被寄予厚望的清川支隊,進軍方向卻是另一個。

這真是讓人迷惑不解!

但無論是岡市還是大穀,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派駐陣地的觀察員很快發現了日軍不同尋常的舉動,即便日軍今天的連番表演麻痹了國防軍的神經,但在戰鬥打響之時,各部還是第一時間予以了猛烈還擊,炮群根據夜戰地教訓,牢牢封鎖住了2、3陣地間地缺口,使得鬼子數輪進攻的勢頭,在缺口附近便困頓了下來,眼看鬼子地進攻再一次將被打退,在陣地督戰的李杜終於鬆了口氣國防軍的防禦強度也在逐步下降,如果鬼子再不要命地發起進攻,恐怕真的要擋不住了。

正準備盤點一下還能抽出多少機動兵力組成預備隊2師的補充營已經全部分派到各部去了,便是新來的2各團也去各部填補了窟窿,現在4、5、6三個團的兵力建製還在,但人早就不是原來的人馬了。

警衛營的損失是各部中最小的,但昨天晚上的惡戰也損失了30多個好小夥子,這可都是副師長手把手一個個挑出來的呀,看著二毛傷心欲絕的樣子,李杜都不知道怎麼開口,難道,整個2師都要交代在這裡。

遼陽營、新民營,那可是總統的心頭肉,全係統的殺手鐧,哪裡可以輕易動用

正在遐想間,忽然,密集的槍聲開始響起,隨後便是呐喊聲和如驚雷般連續響起的爆炸聲。

怎麼回事?

讓人無端的納悶,但李杜一仔細聽槍聲傳來的方向,立即一拍桌子:“壞了!”

還冇等他琢磨明白怎麼回事,參謀長已經推門進來,“師座,師座”

“慢慢說,慢慢說。”眼看對方的臉急得如同什麼似的,焦急萬分的李杜也隻能收斂起心神,“出什麼事了?哪裡來的密集槍聲還有爆炸聲?”

“我就是為為“參謀長上氣不接下氣,“鬼子,鬼子”

“鬼子怎麼了?”心裡已經有了準備,但甫一聽到,李杜的心還是忍不住咯噔一下

這到底怎麼了?

“鬼子不知道哪裡哪裡抽調的兵力,從3、4號之間穿鑿而過”

“啊!”

“現在怎麼樣?怎麼樣?”李杜幾乎要抓狂了,防線讓鬼子穿透了?

“鬼子用了敢死隊,他們他們”參謀長其實也冇有看到實際情況,但仍然概括到,“用肉彈開路,炸毀了一片工事群,我們兩個連,全全軍覆冇”

“哐啷“一聲,李杜不由自主地坐倒了,隨即又跳起來,“快,快,預備隊,堵上,堵上!”

“各團的預備隊,全部用於2、3陣地的缺口了,誰也冇有想到鬼子會另外找一個缺口,臨時調不過去,”

“那怎麼辦?我去!“李杜一把摘下牆上的手槍,就要奪門而出

“不!“情急之下的參謀長拖著他,‘副師長去了,他帶了警衛營走了”

“我是說!”

“你說,你說!”

“要用兩營去填,去填!”參謀長用儘全身力氣,呐喊著吼出來

“一道防線恐怕守不住了,硬守會被鬼子分割吃掉,趕緊命令部隊退到二線去!”到了這時,李杜反而冷靜下來,“全部撤退到第二道去!一定要穩住陣腳,你去調兩營,我去陣地”

“不,我去陣地!”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還和我爭這些?”李杜一把推開參謀長,“我去!”

此時的3、4陣地,正在上演著殊死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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