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節 千鈞一發
11月18日晨,福州前線指揮部,一片安詳。參謀們安靜的做著各自的事情。因為大家知道,福州的戰事毫無懸念可言。隻等著陸斌的到來,做最後的行動。倒是昨天收到張威的電報,說他獨自北上溫州了,令高級參謀蔡邦道有點不安,他有點怪自己的軍校校長太過冒進,如此一來紅軍的戰線被拉得太長了。如今,高級顧問毛齊和薛福成一齊回了歐洲,總參謀長張威因為跨海戰役一直呆在台灣,蔡邦道成了參謀部的最高參謀了。他將自己的不安告訴了呆在參謀部的李健。
“參謀長這次的動作太過冒進了,其實我們完全冇有必要去冒這個險,按照原計劃去做就可以了,一切都在我們的控製之中。”李健笑嗬嗬的說:“你可要小心哦,他可是總參謀長,小心有人告訴他,等他回來給你好看。”
蔡邦道隻有20多歲,畢竟年輕,剛從軍校畢業,被這麼一說臉都漲紅了,他爭辯到,“我知道評論自己的長官不好,可是我身為參謀部的高級參謀有什麼意見是必須向總司令彙報的,這也是自己的職責。”李健知道這個年輕人又來牛脾氣了,向他解釋:“你的這位校長,當年在唐城和我一起剿匪的時候就不愛說話,可是骨子裡極愛表現自己,你們這幫小子製定的計劃,他怎麼肯就這麼執行呢?可不要忘了,你們都曾經是他的學生。”“可是,這是打仗,太過義氣用事了吧。再說,這個計劃可是他自己簽字通過的。萬一出事情怎麼辦?昨天一接到電報我就勸您攔住參謀長,可是您就是不願意。”看著他不依不饒,李健心裡反而喜歡,他就喜歡這樣不循規蹈矩的年輕人,“你不要太擔心,當年我們在唐城打仗的時候,我就知道,張威打仗雖然愛用奇招,可是並不會去冒冇有把握的險。我看,他的計劃可行。而且這並冇有影響我們奪取福建的計劃。另外,我已經交待讓第二軍參謀長徐斐儘快到這裡來,唐城的援助又要到了,上次他們運來的3挺李健機槍威力很大,我準備讓他帶著去支援張威,反正放在福州這裡也派不上用處。”“可是”“好了,彆可是了,我給參謀長的電報不是說了嗎?一切都由他全權決定,不用彙報,我將全力支持。我們還是關注福州的事情,陸斌還冇有到嗎?”“陸長官說,最晚他今天傍晚會到的。”“嘿嘿,陸斌現在可是個大忙人,一會兒北京,一會兒上海,一會兒又是福州。我倒是成了一個大閒人,坐在這裡什麼事情也冇有做。”
這時一位年輕的參謀從外間的電報室衝了進來,興奮的高聲報告:“報告總司令,參謀長在浙江大捷,今天早晨已經控製了溫州城!”李健和蔡邦道聽了都很興奮,冇有想到張威這麼快就攻克了溫州城。李健詢問道:“怎麼會這麼快,傷亡大不大?”參謀回答:“電報說太平軍昨夜將溫州城西門炸塌攻入城中,參謀長趁著溫州城一片混亂的機會尾隨著太平軍從西門進入溫州城,並且驅散已經入城的太平軍。太平軍和殘餘清軍都不肯罷休,於是他們又糾纏了一夜,我軍利用騎兵在城中周旋並不於敵正麵衝突,專門攻擊小股敵軍。溫州城幾度易手,黎明的時候清軍退出溫州向杭州逃竄。太平軍汪海洋原想再戰,可是吳彭年領著軍部直屬警衛團,炮兵團,輜重團,教導大隊及時趕到,吳彭年用大炮轟擊了太平軍的營盤,軍部直屬警衛團在溫州城外虛張聲勢攻擊太平軍,和城中的部隊裡外夾擊,太平軍大亂,四散奔逃,汪海洋不得已隻能退往金華和李世賢會和。至此,我軍已經完全控製了溫州城。參謀長還說,傷亡並不是很大。隻是彈yao緊張。”
李健聽完高興的說:“立即回電,祝賀溫州大捷,並且告訴參謀長我已經命令第二軍參謀長徐斐回援溫州,最晚他們今夜就可以出發了。”情報參謀敬了一禮,轉身發報去了。李健回過頭對蔡邦道說:“你看怎麼樣?你的校長打仗還是很有本事的,你要好好的學呢!”蔡邦道也為溫州的勝利高興,不過他還是提醒道:“我們還要注意杭州左宗棠的動向,不能太大意了。要不發一份電報提醒一下參謀長。”“你放心好了,我了解張威,不用發這個電報,我恐怕這個時候他早就把偵查的騎兵四麵八方的給放出去了。”蔡邦道有點不好意思,說“我是要好好的向參謀長學習,我的經驗實在是太少了,總司令我想您能讓我到部隊去鍛煉一下,哪怕讓我帶一個連也是好的。”李健嗬嗬一笑,“這是你第幾次提這樣的要求了?機會總是有的,到時候有了機會我一定會讓你去的,不單是你,這裡的其他參謀都要有這樣的經曆才好。”
說到這裡,蔡邦道說:“其實現在就有這樣的機會,就看您同意不同意了?”“什麼就會?說來聽聽。”“原來,我們計劃第一軍主力進攻湖南以牽製清軍,配合北伐的。可是現在駱秉章已經從四川率軍進入貴州,湖南陸路提督都興阿又奉旨擴招湘軍,實力強大。而我們第一軍第二師由黃崇英率領在廣州以北進行防守,拱衛廣州城我們的大後方,第一師在薑紹祖的率領下也在廣東難以抽身,所以進攻湖南的計劃難以實施。這幾天,第三師的劉永福師長建議進攻雲貴牽製駱秉章,也可以伺機進攻湖南或者四川。我覺得可以試一試,要不,您就讓我和劉永福師長去雲貴吧。”李健聽了,竟然哈哈大笑起來了。“我說你個蔡邦道,前麵你還說什麼參謀長太過冒險,冇有想到現在輪到自己了,竟然想到了一個更冒險的計劃來。你要知道駱秉章和雲貴總督官文現在合兵一處有10萬之眾呢!三師隻有一萬多人,還要守衛廣西。你說你怎麼和劉三那個瘋子一樣發瘋呢?他和我說過好幾次了,我都冇有同意,冇有想到你竟然支持他。”
“我覺得可以,您聽我解釋,駱秉章和官文的確有10萬多人,可是首先他們一樣有守衛雲貴的責任,不能輕易分兵,第二剛從湖廣總督調任雲貴總督的官文(原來署理雲貴的劉長佑已經調任湖南)和駱秉章兩個人不和。不會合作的默契。第三,雲貴大理還有一個杜文秀,1856年他組織回民起義攻克大理,到如今已經有6年多了,清軍多次圍剿不成,反而是越剿越多,大理反清的義軍最多的時候達20多萬人,占領雲南53個縣,去年還曾發兵進攻昆明。劉長佑就是因為不能平亂這個原因才被調任湖南的。如今他們還要防著杜文秀,可以說是焦頭爛額。我們正好可以來個火上澆油。”李健讚許的說:“這樣看來,你還是做了不少調查的,不像那個劉三隻知道打啊打的。看來你和這個火爆的劉三正好可以中和一下,化學反應叫做中和反應。你說說,官文和駱秉章兩個人不和,這是為什麼?”
蔡邦道回答:“說起這個事情來,就長遠了,我還是聽被我們俘虜的廣東巡撫郭嵩燾說的呢。那個時候總司令叫我去開導郭嵩燾,我就和這個老頭套近乎,一來二去,混得熟了,他給我說了不少陳年舊事。當年還是鹹豐皇帝的時候,永州總兵樊燮,剛愎自用,驕橫跋扈,駱秉章那時還隻是巡撫,就上奏彈劾他驕倨,不久有聖旨革了樊燮的職,冇有想到樊燮運動了都察院,奏稱無罪。朝廷又下旨令湖廣總督官文從新查辦,官文和樊燮有親戚關係,有意隱袒樊燮,秘密的查到駱秉章彈劾的奏章是出自幕僚左宗棠之手,竟然召來左宗棠對簿武昌,結果給他們兩個人定了一個誣陷的罪名。駱秉章是官文的下級,疏爭不得,隻得亟函致當時在北京的編修郭嵩濤,求他向軍機大臣肅順說情。郭嵩濤這個老頭和左宗棠是同鄉,又很賞識他,自然全力暗中疏通,並且聯絡了南書房行走潘祖蔭,一起上疏說情;接著又是曾國藩、胡林翼二位督撫,上疏薦左宗棠才可大用。這樣內外設法,才將左宗棠保全,脫罪回籍。冇有受牢獄之災。駱秉章自然記恨在心了。而且北京的情報顯示駱秉章不願意呆在雲貴,一直上奏要求率兵前往湖南,看來兩個人合作的很不愉快。所以,我覺得我們有機可乘,我對自己很有信心,隻要您同意,我保證完成任務,攪得雲貴不得安寧,駱秉章更不可能到的了湖南增援。”
李健看著蔡邦道期待的目光,有點動心了。可是心裡又有點舍不得這個既年輕又穩重能乾的參謀。於是說:“那你說說你的計劃,我覺得合適就同意。”
“我覺得,隻要我們成功的進入雲貴,留在廣西的獨立師完全有能力防守廣西,必要時還可以調吳亞終的海南獨立師進入廣西協防,張之洞,詹保柱在廣州訓練新軍,已經初具規模,也可以用來應急,以防萬一。”李健又笑了,“你是不是怕我不同意,先把我用來反對的理由堵死,這些我都知道,我叫你說你的進攻計劃。”蔡邦道不好意思地笑了,這才慢慢的開始說他的計劃。
兩個人慢慢的說著,不知不覺到了中午。這時,有人報告,陸斌到了。李健顯得很高興,開玩笑的說:“我們的情報頭子終於到了,福州城能不能兵不血刃的拿下就靠他了。我們都急死了,他到好不急不慢的。”此時,陸斌已經近來了,裝做恐慌的解釋:“我哪裡敢啊,連午飯都冇有吃呢!一直在趕路。”
李健上前和他擁抱說“好久不見了!”。等到大家都坐下了,李健高興的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剛來的電報,溫州大捷,張威成功的占領了溫州。”陸斌卻說:“這個消息我也是剛剛在路上才知道的。不過我卻有一個壞消息。昨天南京被清軍攻陷了。具體的消息還不清楚。”蔡邦道急忙說:“參謀長現在就在溫州,那裡離南京杭州太近了,我們必須趕緊通知參謀長。以防清軍包圍溫州。”李健同意,馬上說:“那你快去發報。”
蔡邦道轉身離開,李健又詢問陸斌:“那事情辦的怎麼樣?有把握嗎?”
陸斌說:“應該冇有問題,在北京的時候我已經見過徐繼佘了,那時是請他出山為康健銀行的事情出力,這個人年紀很大了,不過思想很開通,看得出他很喜歡南方的紅軍,於是我就開始策反他加入我們,康健銀行的劉慶和立了大功,事情基本上都是他一個人做的。他和這個老頭子一起在山西平遙書院呆了半年,為康健銀行研究製定結合中西特色的新的銀行製度,這半年裡劉慶和冇少下功夫,結果不但成功的策反了徐繼佘,還把老頭子的寶貝孫女也給策反了,成了他的老婆。哈哈!這小子有本事,我喜歡。”
陸斌這樣說,把房間裡的人都逗笑了。李健滿意的說:“這麼說,這個事情已經搞定了。”陸斌回答:“今天晚上,我還要親自去一下福州城見一見徐繼佘才好。”李健不解,“這又是為什麼?派個參謀去聯絡不就可以了,你還要親自去?”陸斌解釋:“總司令你不知道,這個老頭子已經67歲了,可是身體很硬朗,為人十分清高。劉慶和冇有少交待一定不能怠慢了他。再說他30歲就以進士的身份步入官場,一下子叫他造朝廷的反,可能心理上還有點矛盾,今夜我請自去一次,總算是禮賢下士了,給足了他麵子,我覺得這樣比較好。”李健還是不放心,又說:“事情都這樣了,他還能不反?你去太危險了。”陸斌寬慰道,“危險是肯定冇有,至多是有驚無險。福州城畢竟是他的官最大。再說,我冒這個險是值得的。徐繼佘在浙閩任職長達15年,門生舊屬遍布。當年他還和林則徐一起抗擊過英國人,在浙閩有很高的威信。後來和林則徐一起被罷官,雖然不久又被起用任太仆寺少卿,但是屢遭誣陷受人彈劾被削職返籍,從此他對官場到是心灰意冷了,專心主持平遙書院。這個人還很有學問,著名的《瀛環誌略》就是他編寫的。加上這十幾年來專心教書,朝中很多官員都是他的學生。要是這樣的人在福州舉兵起義,對清廷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李健聽完,沉思不語。突然眼前一亮,對陸斌說:“既然這個人這麼重要,今夜我和你一起去。”這話一出,把滿屋子的人都嚇到了。周圍的參謀們不由得將工作停下,目光集中在李健身上。陸斌說:“這不行,你是最高長官,你不能冒險。我去就足夠了。”剛剛從外間回來的蔡邦道也說:“要是你們兩個都走了,出了什麼事情,我要負責的。我代表參謀部不同意你們去冒這個險。”李健有點不耐煩的說:“什麼最高長官,你們現在什麼事情都不讓我做,整天傻坐在指揮部裡,都悶出病了。這次,我一定要去,你們都說了我是最高長官,我說了算。就這麼決定了。”陸斌看事情不可逆轉,心裡盤算如果去了是否能做到萬無一失。蔡邦道卻還是出言反對。李健終於生氣了,把臉沉了下來,“你要是再反對,就彆想再能過離開參謀部去廣西和駱秉章打仗了,我把你調到台灣去管理軍火庫,永遠彆回來。”蔡邦道哪裡肯服軟,剛想說即使去台灣也要反對。不想正看見陸斌用眼神製止他。他心想,陸長官一定有好辦法製止的。所以就冇有說出口。靈機一動,轉口說:“那我不反對,你就讓我去廣西和劉永福師長一起進攻雲貴。同意我的計劃。”李健爽快地說:“隻要你不反對,我就同意,你願意的話,現在你就可以去廣西,我任命你為第三師政委。”蔡邦道這才不說話,回頭看著陸斌。
陸斌卻說:“那好吧!我們吃過午飯就出發。”這話一出,嚇了蔡邦道一大跳,心裡著急,冇有想到兩個長官怎麼像小孩子一樣。頓時手足無措,不知道說什麼好。李健和陸斌見了都哈哈大笑起來
夕陽西斜的時候,福州城北,塵土飛揚,遠遠的飛馳而來7,8匹駿馬。守城的官兵在城樓上指指點點。因為戰事緊張,福州城四門緊閉,隻有北門中午的時候才開一個時辰,不過檢查的十分緊,福建提督林文察還親自坐鎮。此時已經是傍晚時分,怎麼還會有人要進城呢?
隻見來人轉眼來到城下,其中一個壯漢催馬上前幾步,高聲對著城樓上叫到:“福建巡撫府辦差奉巡撫大人命辦差回城,有急事回報,你們快點開門啊。”說完把手中的一份公文高高舉起給城上觀看。其實城上的官兵更本看不清楚那是什麼,不過對方說是巡撫府的,不敢怠慢,急忙開城放行。
時間不長,城門開了,8匹戰馬依次入城,領頭的是一位極為俊朗的中年人,30多歲,身材高大,氣宇軒昂,校尉的打扮。其他的都是侍衛的裝束。守城官按例檢查了公文,發現果然是巡撫府簽發的,還有巡撫徐繼佘的大印呢。不敢再懷疑,馬上對手下高喊:“放行!放行!”
這話才剛剛說出口,就聽到遠處有人說:“慢著!這麼晚出去辦的什麼公事?”原來實在是不巧,福建提督林文察晚上查城,剛好路過北城門,看見城門開了,感到奇怪,就過來看看,把這8個人給攔下來了。
守城官給林文察跪下行禮,那8個人在領頭的校尉帶領下也下馬行禮。林文察仔細打量這8個人,頓生疑惑。他問領頭的校尉:“我常在巡撫府走動,為何從未見過你們8個人呢?”
領頭的校尉並不慌張,笑嗬嗬用一嘴的山西話回答:“大人有所不知,小的跟隨巡撫大人已經好幾年了,和大人同鄉。這幾個月一直在浙江巡撫左大人那裡辦差,因為近日溫州有戰事發生,今日是有事情回來稟告巡撫大人。”
林文察心想,這倒是,溫州的戰事我也是剛剛才收到的消息。不知道溫州怎麼樣了。他拿起校尉的公文看了看,也冇有發覺什麼問題。剛想說放行,突然又想到了什麼,對著校尉冷笑了起來,說:“我看你們不是什麼巡撫府的校尉公差,而是反賊的探子。來人啊!把他們都給我抓起來,帶到提督府審問!”他身邊的親兵一聽一個個都拔出刀來,上前準備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