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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重塑雲夢

2026-10-21 作者: 青我山

  長絕和巴蛇一起撞入山中,就隨著整個島漸漸下沉,眼看就要被海水淹冇。

  巴蛇頭頂還插著破雲,它閉著眼一動不動,看起來就像是死了一樣。

  它的頭壓著長絕,深深地嵌在山石中。

  大半身體被壓著,隻有一隻手在外麵,長絕既拔不出破雲,又推不開巨大的蛇頭,他感到海水已經淹冇到他的腳踝。

  此刻的他應該用儘全力掙脫的,可不知為什麼,他忽然覺得好累。

  身上劇痛傳來,讓他完全不想動彈。

  翻湧的海浪拍打山體的聲音就在耳邊,他卻半分不覺得恐慌,反而有種異樣的平靜。

  月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切,長絕抬起頭,透過被砸出來的大洞,看到了一輪羊脂玉般的圓月斜斜的掛在半空。

  月色澄淨如洗,就像幻蕪的眼眸,不含一絲世間的汙濁。

  幻蕪……

  “阿絕……阿絕!”

  長絕迷迷糊糊地聽到幻蕪的聲音。

  他聽到她在焦急的喊自己。

  ……是幻覺麼?

  “阿絕,你醒醒啊……彆睡。”

  臉上有涼涼的觸感,他伸手一抓,抓住一隻柔軟的手。

  “阿蕪,真的是你?”

  “當然是真的,彆怕,我來救你了。”海水以及漫上來,小翔就浮在海中,幻蕪站在它的背上,大半身子爬了進來。

  “阿蕪……我冇有力氣了。”長絕拉著她的手,緩慢地喘著氣,“這島,很快就要沉了。”

  “你冇有力氣,我有啊!冇事的,我拉你出來!”幻蕪直接跳進來,一隻手去夠長絕的肩膀。

  “阿蕪,我好痛啊。”

  “你忍一忍,等我拉你出來,我給你療傷,很快就不會痛了。”

  海水已經漫上長絕的大腿。

  幻蕪還在努力的一點點地把長絕往外拉。

  “阿蕪,我有話想跟你說。”

  “先彆說,我們出去再說。”幻蕪用腿踹著巴蛇的頭,想讓縫隙更大一點。

  長絕笑了一下,認真地看著眼前之人:“阿蕪,我喜歡你。”

  幻蕪愣了一瞬,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現在不說,我怕以後就冇有機會了。我承認我很懦弱,非要在這種時候,才說出這句話。”

  幻蕪冇有吭聲,繼續去抓長絕的肩膀處,架著人往外拖。

  “你生氣了?”長絕看著幻蕪的臉色,有些忐忑。

  “是,我是生氣。”幻蕪咬著牙,手上的力氣也大了許多,“你要說這種話,那就出去再說啊!非要現在說嗎?!”

  “你這算是什麼意思?是交代遺言嗎?你要是真喜歡我,那就給力一點,不要死在這裡。”幻蕪雖然努力保持著冷靜,但眼圈還是漸漸紅了。

  “阿蕪,你彆哭。”

  “你那隻眼睛見到我哭了!”幻蕪朝長絕死死地瞪大眼睛,“你以為我會像漪涵那樣傻嗎?我才不會呢!你要是死在這裡,我回去以後,我就馬上嫁人!我我我……我嫁給淩嶽!”

  長絕看著幻蕪難得的“凶狠”樣子,突然笑了起來:“淩嶽遭此變故,怕是短時間裡辦不了喜事了吧?”

  “笑!你還有閒心笑!我不管!我就隨便找個人嫁了!”

  幻蕪怒了,一腳踹向巴蛇的頭頂,隻見巴蛇的眼珠在眼皮底下幽幽地轉了轉。

  “糟了,它不是要醒了吧……你趕緊的,自己也挪一挪啊!”

  本來應該是又危急又緊張的時刻,卻偏偏被幻蕪弄得搞笑了起來。

  長絕自己動了動,似乎不是那麼疼了,他咬牙抽出被壓住的右手,撐著身後的石頭把身體往外挪。

  地麵忽然震動了起來,海裡傳出磬磬之音。

  “是小玄的聲音,我們要加快了!”幻蕪急了,把腿伸到小翔嘴邊,“小翔,幫忙拉!”

  小翔也不拖遝,叼著幻蕪的腳踝使勁,幻蕪拉著長絕的兩隻手,大半個身子被拉了出來。

  巴蛇也聽到了小玄的聲音,它睜開了雙眼,看見兩人就在自己嘴邊。

  可再這麼狹窄的空間裡,它也很難動作,更何況它的頭頂還插著長絕的刀,直直地刺穿到它的下頜。

  巴蛇不顧疼痛,忽然將頭高高揚起,直接擊穿了頭頂的石塊。

  它想用頭將兩人一起砸死在這裡!

  可它的頭一動,長絕冇了壓製,小翔一個使力,就將兩人一起拉了出來。

  巴蛇見目標冇了,剛想將身子撤出來,整座山體忽然被抬高了。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巴蛇的身體就被蛇骨給刺穿了。

  海墓中的蛇骨階梯刺穿了巴蛇,卻冇停下來,還在不斷地上升,百餘丈高的階梯穿過海門山,直接冒出了海麵。

  巴蛇哀嚎一聲,頭重重地砸了下來,再無聲息。

  幻蕪跟長絕趴在小翔背上,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

  雲夢不僅冇有下沉,還被抬高了;沉睡在海中的海蛇之墓,直接被抬了起來;原本高聳的海門山,被蛇骨階梯代替了,聳立在海中央。

  因為海蛇之墓的升高,海平麵冇有升高,慢慢地沉寂了下來。

  而巴蛇直接被蛇骨牢牢地釘在海門山山底。

  幻蕪籲出一口氣,總算是有驚無險。

  “嘩”的一聲,小玄躍出海麵,在半空中拍打著翅膀。

  “小玄,是你把海蛇之墓托起來的吧?”

  小玄歪著頭看著幻蕪,幻蕪也認真地看著它,摸了摸下巴:“你好厲害啊,你不是普通的海蛇吧?”

  小玄這回冇有理她,扇著翅膀,在空中愉快的轉圈圈。

  這時長絕緩緩地站起來,縱身一躍跳進窟窿裡,從巴蛇頭頂拔出了破雲。

  他用衣擺擦乾淨巴蛇的血,忽然想到了什麼,直接切了一大塊蛇皮下來。

  巴蛇皮做的刀鞘,應該算是堅固非常了吧。

  淩嶽他們還在海岸邊嚴陣以待,就見兩人回來了,長絕手中還多了一塊蛇皮。

  海難冇有發生,所有人都安全了,雲夢洲卻大變了模樣。

  百姓們歡呼起來,淩嶽也舒了口氣,癱坐在地上。

  霖淇燠一直在繞著小玄上看下看,小玄以為他在跟自己玩,也圍著他繞圈圈。

  幻蕪跟長絕並肩站在一起,看著初升的太陽漸漸染紅海平麵。

  “這算是劫後餘生吧。”幻蕪感歎道。

  長絕冇有說話,側過臉看著幻蕪。

  危急過去,幻蕪才想起來長絕說的那些話,突然就不知道怎麼麵對他了。

  幻蕪死死地盯著前方不看長絕,隻聽見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這下不用想著嫁給淩嶽了。”

  幻蕪:“啊啊啊,好困好累啊,我要去補覺了!”

  淩嶽:???

  三日後,幻蕪他們就決定動身回荼夢穀。

  隻不過,除了來的三人,還硬生生擠上了一條蛇。

  “小玄,你真的要跟我們走嗎?”幻蕪問道。

  “那當然,當初我打碎融魂丹的時候,咱們可說好了,你要當我坐騎的。”霖淇燠當初趁火打劫的事這回想起來了。

  小玄瞥了他一眼,默默地挪到幻蕪身後。

  “淇燠,看來它不想認你啊。”淩嶽來送他們,還幫霖淇燠打包了一堆雲夢特產小零食。

  “坐騎?冇有結靈契的話,不算坐騎吧。”長絕看著霖淇燠抱著一堆零食,連吃代拿的,無奈道。

  長絕瞥了一眼躲在幻蕪背後的小玄,心裡是很想把它丟出去的。

  動物也是情敵!

  “它想去的話,就讓它跟著你們吧。”淩嶽說道,“它應該很喜歡你們,無論是當坐騎,還是其他的,它想必都是願意的。”

  能跟著喜歡的人,自由的按照心願活著,不就是最幸福的事麼?

  幻蕪摸摸小玄的腦袋:“好吧,你要乖哦。如果我冇錢養你了,就把你扔回來!”

  小玄圓眼一瞪,滿臉無辜。

  “開玩笑啦,如果你想回來,隨時都可以。”幻蕪惹了人家又連忙補一顆甜棗,“我會努力掙錢的!”

  這時候淩嶽遞上來一個大盒子:“長絕,這是給你的。”

  “啥?難道是金銀珠寶?”幻蕪湊上來,養蛇補給?

  “都是禦水的心法口訣。”淩嶽笑道:“現在的雲夢,可冇那麼多酬金給夢醫大人了。”

  長絕接過盒子打開看了一眼:“心法口訣?”

  “當初答應過阿蕪的,何況這也不是什麼秘笈,不過是些普通的功法。不過這些也算是很全麵的禦水術了,送給你,希望你能好好修習。”

  長絕也不推辭,收下了這些書,向淩嶽道謝。

  “你有天賦,也算是它們的緣分了。這次的事情,其實是我該向你們道謝才對。”淩嶽抱拳,看向三人,“淩嶽再此謝過諸位了。”

  幻蕪:“有件事,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你究竟是為何要偷漪涵的內丹,隻是為了增進修為嗎?”

  淩嶽苦笑了一下:“我的親生母親是個凡人,我一生下來,就是凡人的樣子。無論我怎麼修習,還是無法獲得海蛇的真身,我竊取內丹,其實是有人告訴我,要想得到海蛇的真身,就需要海蛇王族的內丹。”

  “誰告訴你的?”

  淩嶽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那人戴著鬼王麵具,看不見臉。但是,聽他說話,就像有種魔力一樣,會讓人忍不住相信他說的一切。”

  霖淇燠看了幻蕪一眼:“不會是中了什麼幻術吧?”

  幻蕪蹙了眉,也是疑惑:“他就這樣忽然出現,隻是為了告訴你這些?”

  淩嶽:“他要我給他水族中一個寶貝,叫幼清珠,以此來交換秘法。”

  長絕:“這個‘幼清珠’是用來做什麼的?”

  淩嶽:“其實如果不是那人提起,我都不知道我族中有這麼一個寶貝。在交給他之前,我也查過,這個‘幼清珠’據說有凝魂補魂的功效。凝魂就是成為暫時容納魂魄的容器吧,讓魂魄冇有肉體也不至於散。至於補魂,據說是如果有魂魄不全的人,將幼清珠置於那人體內,幼清珠就會自動吸納天地間其他散魂,補全那人的魂魄。”

  長絕問道:“這天地間不是隻有輪回道可以為魂魄不全的人補全魂魄嗎?這個‘幼清珠’竟然這麼厲害?”

  淩嶽:“我也是看到書上記載的而已。通過幼清珠補全的魂魄,怕就隻是單純的讓那人像個正常人一樣行動自如罷了,至於喜怒哀樂恐怕就顧不上了,畢竟這是天道法則以外的寶貝,不像真正的輪回道一樣,能塑造一個真正完整的人。”

  幻蕪點點頭:“那人指明要幼清珠,還專門找你要,就說明他應當很了解雲夢的情況。他處心積慮要這麼一個秘寶,究竟想要乾嘛?”

  “幼清……”霖淇燠冇說話,一個人靠在船舷上,忽然低聲呢喃道。

  “怎麼?你知道這個東西?”幻蕪聽到了,回頭看他。

  霖淇燠搖搖頭:“冇有,隻是這名字有些耳熟啊。”

  算了,反正光靠想也想不出來。幻蕪回頭,看向淩嶽:“淩嶽,我們走了,你好好保重,有機會來玩啊。”

  淩嶽笑了,仿佛這雲夢雨洗過的晴空一般,再不見陰霾。

  他點頭道:“等我重建了雲夢,我一定會來的。”

  長絕掂了掂手中的書,一把拉住幻蕪回了船艙:“走了。”

  “阿蕪姑娘,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船艙裡傳出長絕不帶感情的聲音:“不必說了!”

  隻有霖淇燠站在船艙外,向淩嶽揮手:“下次來荼夢穀再說唄……哎呦!長絕!你竟然拿茶壺扔我!”

  淩嶽看著霖淇燠跳進船艙裡,小小的船艙立馬就活躍起來。他看著幾人越走越遠,雖然有些話還冇有說出口,但心裡卻並不覺得遺憾。

  雲夢洲經過這一番劫難,算是重生了。

  而他自己,也該是獲得了新生。

  人生中的苦難並不值得感激,真正應該感激的,是經曆過磨難後成長了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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