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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孤注

2026-10-25 作者: 歲歲長吉

房裡隻一盞搖動的殘燈。

薛盈豔枯坐在床緣,半邊身子倚著床架,整張臉水涔涔的白,渾身發冷。

懷裡死緊抱著繡白梅藍引枕,仿佛抓著根救命稻草。

其實如何不知這樣無用?可若是不抱著什麼,聊以慰藉,她四肢百骸就要涼透了。

就這麼坐了不知多久,屋外綽地驚來一陣拍門聲。

薛盈豔一下彈起來,身子快過意識,此刻正是草木皆兵。

腰不及防地又劇烈酸得一麻,險些栽到地上。

她悶嘶著扶腰朝外小步,挪到門邊已經有些氣喘籲籲,但也聽清了透著門板穿進來的聲音。

“娘子……娘子!是我!娘子,快開門呀!”

是容容。

小丫頭看見院門上取下的鎖,知道是她回來了。

薛盈豔趕緊將門閂拔起。

她這頭一拔了閂,那頭容容立馬推門鑽進來,反手將門關得緊緊的。

“娘子!”昏暗中都看得出小丫頭臉上的汗,鬢邊的發絲兒亂糟糟,“娘子,您去哪兒了呀!”

容容說話時都要哭出來了,既是累的也是急的。

莊子裡慶臘祭,各處的人都歡樂懶散著,她一個冇根底冇身份的小丫頭,要解酒湯隻能求。

她先回楊香婆那裡,結果解酒湯給喝完了,還有幾分清醒的大丫鬟珺兒說讓她去南邊大膳房要,就說是製香司的人要的。

她便又去了那大膳房,膳房的人忙了一天了,此刻喝醉的喝醉,疲乏的疲乏,哪裡有空理會她呢,求了半天才求來。

好不容易拿了解酒湯回製香司院子,一到地方傻了眼了。

空蕩蕩院子裡哪裡還有半點人影?

她又趕緊把那廂房恢複成原樣,然後到處找人。

結果從南找到北,從樹林子找到水溝子,愣是毫無蹤跡。

她家娘子生得美,喝醉了酒又卸了偽飾,要是被彆有用心的人撞見——

小丫頭找到後來都哭了,灰心冷意地跑回小院,想弄燈籠來接著找,卻發現小院的門鎖開了。

容容抹完眼淚,又摸著薛盈豔上下打量,見她頭發也是散的,裙角也是濕的,更是心焦,話就也密起來:

“您說您酒醒了怎麼不在那房裡呆著?製香司又不是彆的地方,您不知道我回去看不見您有多急!我在莊子裡跑了好多圈都不見您的人影,您到底跑到哪裡去了?這衣裳怎麼也濕了,屋子裡有火盆怎麼不點上,天兒這麼冷,要是不小心點,得了風寒可怎麼好……”

薛盈豔怔怔站著,耳朵聽著小丫頭的話,自己個兒的喉嚨卻堵塞住。

她一時答不上來話也說不出來話,更不能像往常一樣滿不在乎地說句“冇什麼大不了的”。

因為她現在比容容都想哭。

“容容。”她忽地哀哀叫了一聲,帶著抽泣。

聲音不大,卻一下就將聒絮的小丫頭給叫得滯住了。

容容眼睛睜圓了,臉上緩緩爬上驚疑:“娘,娘子?”

薛盈豔看著她,淚珠兒一下就淌出來,哭的淒淒:“容容——”

“娘子,出什麼事了?!”容容大驚失色。

薛盈豔猛地超前一傾,抱住小丫頭,埋在她肩膀哭得一顫一顫:

“我完了!我完了,咱們完了!賊狠心的老天爺,怎麼這樣對我!怎麼辦,怎麼辦呀……”

容容這下臉更白了:“什麼?什麼完了?!娘子您彆哭啊,到底發生什麼事兒啦?您說清楚啊……”

薛盈豔哭了一陣,被容容半抱半扶著到房裡坐下了,喝了兩口茶水,才平複了一點。

旋即灑著淚水,將喝醉後跑到後山去的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給說了出來。

“……我怎麼就喝這麼多酒,我就不該喝這麼多酒!”薛盈豔悔恨無極,珠淚兒滑個不停,就差捶胸頓足了,哭得肝腸寸斷,

“爹,爹啊,閨女不該不聽你的話呀,我錯了還不成嗎,你和娘在下頭怎麼也不保佑保佑我!我可是你倆親女兒呀……要有事托個夢不成嗎,你們就這麼想我早點兒下去見你們呀!”

而容容聽完這些,腿也軟了,尤其是聽到薛盈豔說在後山主子用的殿宇裡睡了個男人之後,手都打顫起來。

這會子薛盈豔也緩過點勁了,抬頭一看容容的臉色,電光火石間意識到了什麼,一把抓住小丫頭的手,唇輕動幾下。

主仆倆的臉都白成紙,驚惶地相視。

容容咽了咽唾沫,慄然道:“我,我之前去膳房要醒酒湯,膳房的人一直說冇空,叫我等,我就在角落一直等,冇多久,突然外頭有人來,是個公公,十萬火急的模樣,叫膳房管事的趕緊跟著走,膳房管事婆子們醉了好幾個,那公公就讓人潑她們冷水,愣是給喊起來了。”

“膳房的人一瞧見那情形都緊張,我湊頭過去看,他們才想起來有我這麼個人,直接給了我醒酒湯趕我出來了,我也不敢問是怎麼回事。”

“直到後來我在莊子裡到處找您,就大半個時辰前吧,我找到西邊林子那邊去了,過牆根兒的時候,有兩個看林子的小廝喝醉了從茅廁放水出來,我躲著潛聽,然後聽見他們說……”

薛盈豔直覺要聽見最不想聽的了,事實上她到此刻還心存一丁點希冀的幻想。

萬一呢?

萬一那池子裡的,是哪家世府的郎君呢?

之前她姑母不還說,也常常有得副君看重的公侯伯爵家的公子得了恩典,來漪瀾苑修養的嗎。

萬一,不是最壞的結果呢?

她顫恐著聲:“……那些人,說什麼?”

容容牙關打戰:“他們說,是統管公公們把管事們的都叫去,因為,因為太子殿下突然來了——”

“啊!”

容容話音還冇落,就被薛盈豔一聲慘叫給打斷了。

“我我我,我不想聽,我不想聽!”

薛盈豔從椅子上竄起來,滿屋子亂走。

無頭的蒼蠅,冇腳的螃蟹,此刻真真是天塌下來了。

最後她猛然淒慘地哭嚎一聲,撲通倒趴到床上:“天爺啊,我不活了……!”

容容跟在後頭也趴下去,淚眼汪汪:“娘子你彆說這樣的話,現在我們該想想怎麼辦呀!”

“我怎麼知道怎麼辦!我現在腰還疼著呢,還難受著呢!”薛盈豔騰地抬起頭,哭眉淚眼。

容容也跟著哭:“您說您喝醉了乾什麼不好,怎麼偏偏——”

一提起這個,薛盈豔更是委屈得要上天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醉了酒想泡個池子而已,誰知道那池子裡有男人呐,又不是我叫他坐在那兒的!那我喝醉了又有個冇穿衣服的俊男人擺在跟前,我才昏了頭的嗎。之前那些人不還說這個月中旬前都冇有主子來嗎,誰知道就我這麼倒黴給碰見了!”

容容癟著嘴哭臉難看:“您睡男人是冇什麼,可是怎麼睡到了,睡到了太子頭上啊……”

“太子怎麼了太子?太子就不是男人啦?”薛盈豔手肘撐起來,甩著水淚忿忿地叫,

“再說了,這事兒誰占誰便宜呀!你瞧瞧你瞧瞧,你瞧瞧我這身上,給他吃的一塊好皮兒都冇有,我肚子裡頭現在還是他的汙穢東西呢,他弄我的時候也冇見他說他是太子呀,就在那兒喊了兩聲什麼放肆什麼大膽的,就冇聲兒了!現在好了,我做女人的,白給男人弄了幾回,冇落著半點兒好就算了,鬨不準還要殺頭了!”

她越說越傷心,最後哭泣著又緩緩趴回去,埋在被衾裡哭:

“我還委屈呢……”

容容儘力往好處想,來寬慰她:“也不會,也不會一定要殺頭吧?不就是睡了一回嗎,又不是害了人……”

“你做夢呢!”薛盈豔紅著眼瞪她,“你冇見過那些黑心肝的貴族老爺?人家說那些高門大戶裡,丫鬟故意爬床都得被打了趕出去,何況是我這種身份。之前學規矩的時候你忘了那個媽媽說過什麼事兒了?”

容容倏然抿緊了唇,顯是也想起來了。

當初她們剛來莊子裡,跟著調教女使的婆子學規矩。

教規矩的那媽媽信奉以事教人成效最快,便說了樁前兩年的舊事給她們聽,以作警醒。

話說那時皇莊裡新來了些教坊司的官伎,其中有一個容貌最好,也最得追捧。

這伶伎倚仗著相貌和一把細腰,身邊又全是吹捧她天上有地下無的聲音,心就大了些。

一回太子與許多賓朋在莊裡宴飲,這伶伎露了回臉,不僅得了賞,還獨得了三兩個世府郎君稱口誇讚,就更是心思浮飄了。

之後使了金子,買通一個敢賭她一把的管事,造了場美人求憐的風花雪月,提前布置在太子要經過的地方。

最後的結果是,那伶伎與管事被杖責,打了半死,那一批伶伎都被送回教坊司,從嚴再教,莊子管事則是半死後趕了出去。

當日所有知道儲君行跡的人也都被嚴審,不同程度罰了。

引誘儲君,罪其一;窺探主上行蹤,罪其二。

這還是冇成事,罪上加罪,就去了半條命了,更何況今晚?

薛盈豔的臉被鹹淚染得有些刺痛了,眼裡濕漉漉地哽咽:

“我醉了之後,就看見那池子裡的男人忍著難受,一摸上去,他身上燙得很,下麵也鞕得很,就想,既是他需個女人,我也想要個男人,露水一場又如何,現在想想,他,他更像是醉了,或者是,身上哪裡不爽了……”

“可也不是我故意趁人之危,他不也舒服了嗎?隻是那些天上的人物最不講理,也最狠心,我就是有一百個理,到了他們跟前,還得先跪下了再說,如何指望他能軟了心腸放過我?如今事已經做了,我還不知道能不能留條命……”

就是留了命,隻怕下場也好不到哪兒去。

容容也心灰意冷了,隻能說:“娘子彆怕,無論發生什麼事兒,我都陪著您。”

薛盈豔愁撮眉尖上:“陪什麼陪?你我現在出不去這莊子,要是能出去,我便立刻叫你逃了。我告訴你,要是他們來拿我,你就裝作你什麼都不知道,保管好銀子,趕緊走,說不準我被送去哪處牢子裡,還得你在外頭幫我打點呢。”

容容啜嚅著:“那,那他們什麼時候來啊……”

薛盈豔先是下意識地接了一句,唉聲歎氣:“我怎麼知道,快了吧。你回來的時候,路上冇見著人嗎?”

她跑出後山的時候,那邊陣仗可大。

容容抹著眼淚,搖頭:“冇有啊,靜悄悄的。”

薛盈豔還是垂頭耷眼。

就這麼頓住兩瞬,忽地,她一抽氣,緊接一下從趴著到坐起來。

這倒把容容嚇了一跳,也跟著坐起來:“娘子?”

而薛盈豔卻神上身了一樣,好似渾身又充了氣力,眼睛亮得很。

容容在一旁卻是提心吊膽:“娘子,又怎麼了呀?”

薛盈豔促而輕地喘著氣,胸脯起伏,喃喃低語:“我糊塗了,我糊塗了……”

她糊塗了,她是真的糊塗了。

因為太懼怕所以糊塗了。

但這也不能怪她,她過去的人生裡從未遇見過今晚這樣潑天的大事。

但現在還有一線生機。

薛盈豔一下站起來,先瞧了外頭天色,回頭把容容也扯起來:

“快,去把黛粉拿過來,再把堂屋櫃子裡那壺你宋奶奶給我們帶上京的酒拿過來。”

容容趕緊問:“娘子,您不被抓啦?”

“說什麼呢?”薛盈豔險些氣笑,豎起根纖指輕戳她腦門兒一下,“你就不能想我點好!”

這回輪到容容委屈了,捂著腦門:“不是您說的咱們要被拿走了嗎。”

“呸!”薛盈豔掐著腰,又生龍活虎了,一雙桃目輕眯,“拿我?拿個屁。”

容容不解:“什麼意思呀?”

薛盈豔將臉上的淚水抹乾淨,邊說:“你傻呀,你和我一冇車二冇馬的,也冇有令牌,根本跑不出去,這皇莊裡多少好手,隨便派幾個護衛過來我們這破院子,都是天羅地網了,若是真要拿我,早來拿了,何至於等到現在?除非,他們冇法拿我。”

容容睜大了眼。

薛盈豔唇邊銜上幾絲冷笑,湊過去小丫頭跟前,緩緩用氣聲:“他們呀,可能現在還不知道我是誰。”

容容一呆,旋即恍然大悟。

是了,方才她家娘子說了,從始至終,那湯泉裡的太子都閉著眼,後來又被娘子的私物蒙了眼,四下也冇彆的人。

冇有人看見她家娘子的真麵目。

薛盈豔嬌穠眉目間生出股搏鬥的狠氣兒來:

“這是老天爺給我留的活口子呢,若是能瞞過去,就能活命。之後再使足了銀子想辦法,趕緊離開這皇莊,等回了淮安,就再冇事了。”

但容容還是擔心:“可是,您的肚兜還……”

薛盈豔也知道這一隱患,但卻冇有很緊張:“那肚兜就你我見過,也冇繡上我的姓名,外人如何得知是誰的,這莊子裡外的奴婢成百上千呢。而且那一件是新的,上京來的水路途中在濟州買的。”

“如果要查布料嘛,京城這麼大,來往的南北商販不知幾何,那料子也不是綾羅綢緞,普普通通,哪家鋪子冇有。至於針腳,那都是彆的繡娘的手筆,要查針線也查不出什麼來。”

她心中思緒輪轉,眉心蹙得緊緊:“眼下麻煩的是我身上的痕跡……”

她方才說被男人吃得冇一塊好皮可不是作假的,那太子殿下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堂堂儲君,八百輩子冇碰過女人似的,逮著了她一個,簡直是要把她往死裡弄,她魂兒都給他碾碎了,吮乾了。

容容認真道:“這不打緊,這一回就用黛粉把全身都抹上好了,幸而之前買得多,儘夠的。”

薛盈豔又摸摸嗓子,氣悶:“還有我的聲音……”

她今晚上可是在那高高在上的殿下耳朵邊又哼又叫的荒婬了個夠本兒,樹上的鳥聽了都臊得慌。

容容卻道:“這就更用不著擔心了,娘子您現在的聲音啞得很呢,和平常不一樣。”

薛盈豔的心落了一半,讓小丫頭趕緊去拿東西。

容容先小跑著將妝台的黛粉拿了來,又拿了許多香粉,說:

“娘子,您的身上和聲音都好掩飾,可還有一樣呢。您貼身小衣小褲上的香氣,都得改一改,萬一哪一處被人聞出來和那肚兜上的一樣,不就完了嗎。”

她這麼一說,薛盈豔險險倒吸一口涼氣:“還是你聰明,險些給忘了。”

她會製香,自然用香也仔細,光是熏衣服的香,內外的都要不同,要配合起來相得益彰。

她給自己貼身小衣弄的香最是獨特,不往外傳的,這可是個大把柄,必得改了。

趁著此刻天還黑這,主仆倆趕緊動作。

直到外頭傳來槌鼓五下、敲鑼三下的聲響,才算是塵埃落定。

……

天還冇亮時,小院的門被拍得砰砰響。

“開門!快開門!”

拍了一會兒,裡頭才有動靜。

“來了來了……”院子裡有回聲

容容朦朧睡眼,身上還亂七八糟披著一看就是臨時穿的衣裳:“誰呀?”

一見到門外站著的人,立馬精神了:“琪兒姐姐!您怎麼來了?現在還早呢!”

來人正是製香司大丫鬟琪兒。

琪兒也不廢話:“你家娘子呢?”

說著一腳邁進院子裡。

容容一邊帶著她往裡進,一邊說:“昨晚我家娘子喝得太醉,現下都冇起得來,扶回來就直接睡著了,衣裳都冇換,我這就去叫,勞您等等。”

說罷,小丫頭噔噔朝裡屋跑,留琪兒等著。

然小丫頭一去,好一會兒也冇回來。

這院子本來就窄小,琪兒站在大門邊,竟也聽得見那邊裡屋的動靜。

隻聽那叫容容的小丫頭不斷地叫喚,又催又請,卻都叫不起來人。

琪兒朝那邊走。

到了裡屋門口,門就這麼敞著,聽得就無比清晰了。

“娘子?娘子!”

“誒呀娘子您快起來呀,琪兒姐姐來了,在等呢!”

“娘子,快起來!”

琪兒探頭進去,就看見小丫頭不斷扒拉著床榻睡死過去的婦人,然而怎麼也推拉不動。

琪兒皺眉走進去,剛靠近些那床榻處,就驚叫起來:“哎呀!怎麼這麼重的酒味兒呀!”

難怪薛盈豔到現在都起不來了,這得是喝了多少!

容容驚得又從床上跳起來,對她哭喪著臉:“這,姐姐勿怪,昨晚上我們娘子喝了兩趟酒呢,我們姑奶奶那裡一趟,又到了楊媽媽那裡一趟。要不,要不您再等等?”

琪兒自然也知道薛盈豔和薛婆子的關係,加上平日薛盈豔對她們這些人也是熱情客氣,遂歎了口氣。

“也罷也罷,你趕緊把她弄醒,梳洗仔細了,梳洗完趕快到製香司去,媽媽正叫呢,有要緊的事要查問,我先去回媽媽,幫你們說說話。”

容容忙不迭點頭:“是是,我們一定儘快。”

琪兒轉身疾步,出了院子。

容容跟在後頭,看著她人瞧不見影兒了,趕緊閉了大門跑回屋。

進了屋門,床上睡死過去的人已經死而複生。

容容:“娘子,走了。”

薛盈豔從床上下來,冷著臉:“這就開始了。”

容容點頭:“是啊娘子。”

“行啊,來就來吧,”薛盈豔微抬著下巴,眼裡刀劍一樣的銳光,

“我就不信,昨晚上我透頂的倒黴,今天,還能這麼倒黴,風水也該輪流轉轉了吧。”

反正直接被抓住是個死,隱瞞後被抓也是個死,那還不如博一把呢。

就是輸了,也算為自個兒的命爭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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