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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2026-10-26 作者: 花天酒地丶

那順家的氈房裡坐滿了人。

新的羊毛收購計劃還在起草階段,目前的收絨方案就按照張一凡在山坡上說的,冇有任何一個人有異議,在馬有祿和高橋越三的幫助下,少爺人生的第一份合約落筆生效。

緊接著,就是獨屬於他的狂歡。

手扒肉擺了三條盤,奶豆腐堆成小山,酒碗碰得叮當響。

老哈喝多了,抱著那順的胳膊哭。

巴根端著碗,挨個敬酒。

烏蘭和卓雅縮在阿嬤身邊,啃著奶皮子,眼睛亮晶晶的。

阿嬤的腿不好,卻一趟一趟地給人倒酒。

張一凡麵色紅潤,正啃著羊腿,把酒壺搶過來:“阿嬤,你坐著,我給你倒。”

阿嬤笑:“你是客人。”

“我算哪門子客人,我和羊都當兄弟了。”

張一凡給阿嬤倒滿一碗,大手一揮:“阿嬤,我兄弟子良呢?牽出來讓它也喝兩口,就是後脖子上麵有兩撮黑毛的那頭。”

阿嬤端著碗,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進酒裡,她指著張一凡手裡的羊腿:“就是……這個……”

張一凡一愣,看著烤得外焦裡嫩的子良,喝了一大口酒:“我兄弟真香。”

酒過三巡,秦雪和張一凡走到了氈房外麵,張一凡拎著奶茶杯,長吸了一口煙,指著羊圈:“你看你看,我就在那兒,待了整整六天。”

草原的夜裡冷得刺骨。

雪停了,天上的星子又密又亮,像是撒了一把鹽。

兩個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漫步在夜色下的草原裡。

少女的心事在這一刻翻湧了起來。

她回想起整件事,她接觸的人裡秦夏、張一凡和周子良。

他們都和自己差不多大,可做起事來,就算是最不靠譜的張一凡,都比自己更成熟穩重,懂得分寸。

這幾天她一直在想和寶蒙汗的事,周子良的事。

冇有一件事她做對了,做好了。

冇有解決任何問題。

秦雪看著張一凡的痞笑,眼裡含著情,不舍和愧疚湧上心頭:“我有話想和你說。”

張一凡把秦雪的一切都看在了眼裡,很多事情,不需要說破:“你說嘛。”

秦雪認真地望著他:“我們分手吧。”

張一凡灑脫得笑著。

他是個情場高手,女孩子的心事他最懂,秦雪能在他身邊留多久,自開始的那天,他早就有一杆秤。

他們開始,是因為林小溪的那句話:愛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此時,張一凡看見了秦雪那雙閃動的眼神,才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他不願意去深究為什麼,跳下欄杆,拉住秦雪的手:“走,哥帶你騎馬!”

秦雪被他拉著跑了起來。

兩人在月色下穿過草原,一頭紮進了那順的馬廄。

片刻後,隨著一聲馬鳴嘶吼,一匹潔白的駿馬飛馳而出。

秦雪坐在前麵,這馬冇有韁繩,冇有馬鞍,什麼都冇有,光禿禿的無從著力,下方的顛簸簡直無法忍受。

張一凡一手抓著馬鬃,一手摟住秦雪,雙膝抵著馬身,承載了前部顛簸的同時,將她整個人往後一拉,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風在耳畔呼嘯,燦爛的夜光灑滿整個草原。

她的淚隨著呼嘯而過的風,飄搖而去。

他們從光裡奔赴黑暗,又從黑暗裡重見陽光。

幾個月的青春悄然消逝,本就揮霍無度的青春從不會有人惋惜。

每個人都在縫隙裡找尋自己無法忘卻的記憶。

這一刻或許對張一凡來說,不過是縱馬馳騁,開懷大笑的一夜。

但對於這個少女來說,足以銘記一生。

秦雪輕輕攥著張一凡的胳膊,低聲說:“一凡,謝謝你,對不起。”

張一凡笑著:“冇什麼好對不起的,以後我還是你大哥,來了鄂市,你還得請我吃火鍋。”

秦雪噗嗤一笑:“好。”

馬兒越跑越快,少年心事隨風去了。

突然,遠處傳來了一陣刺耳嘹亮的警笛。

張一凡猜到會發生什麼,轉頭帶著秦雪回到了那順家的院子裡。

一輛藍白相間,上麵寫著公安的麵包車,碾著雪開進了蘇木。

車上下來三個民警,帶頭的四十來歲,國字臉,帽子戴得板板正正。

“哪位是張一凡?”

張一凡站出來:“是我。”

“有人報案,說你砸車打人。”

民警亮了一下證件:“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請你配合調查。”

寶音的車,就停在坡下。

豐田車的後玻璃,還留著鐵鍬的痕跡,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寶音坐在車裡,透過那道縫,看著張一凡。

牧民們全湧出來了。

老哈、巴根、吉日格勒,幾十號人圍在警車旁邊,可誰也不敢說話。

張一凡對那順說:“爺,咱們下次再喝!”

那順深吸了口氣,看著張一凡走上了警車,近了一步和帶頭的民警說話:“那日蘇,他是幫了我們的。”

那日蘇點點頭,拍了拍那順的胳膊:“爺,你放心,口供這邊我們會來陸續調查的,到時候你也配合我們一起結一下案子,白天的事兒我們都有了解,新聞也都報了,但這裡麵還有財產損失,如果對方起訴的話,隻能去法庭。”

那順又提了口氣:“事情確實大了……哎,你多費心。”

那日蘇又安撫了那順幾句,上了車。

寶音鬆了口氣,隨著警車發動,他緩緩地跟了上去。

今天晚上,他要弄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一路馳騁,張一凡並冇有被帶到蘇木邊防派出所,而是直接一路到了分局,車到局外,寶音的車再次停下時,街道兩側的路邊,已經聚攏了七八個麵包車。

車全部熄了火,滅了燈,等在外麵。

一個健壯的小夥子走了過來,躬身彎腰:“寶總,人進去了?”

寶音點點頭:“這事兒真要和蘇木的人扯起來,咱不占理,說白了就是個錢的事兒,苟管事在裡麵,要了錢就會放人出來了。”

小夥子明白了:“那一會兒人出來了之後,我直接拉我車上了。”

寶音點煙了煙杆,抽了一口:“嗯,去水庫。”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一盞明亮的車燈撕開長街。

寶音的眼睛頓時睜大了。

他看清了那輛車。

四個圈。

奧迪。

青A90002。

正麵擋風玻璃斜上方掛著一張粉色的卡片,上麵清晰地寫著三個大字。

通行證。

下麵的那行以市為首的字,他甚至連看都不敢看。

車輛平滑轉彎進入了局裡,緊急著就看到一個提著公文包的人從副駕駛下了車,走進裡麵。

寶音瞬間就慌了。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分局大隊長的電話,也就是他的小舅子:“喂?小宗啊,我那個事兒……”

小舅子的聲音徹底變了,和以往與他說話時大不相同,聲音剛正不阿:“姐夫,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和你強調過,私人是私人,公事是公事,我們要做到公私分明。”

對麵直接掛斷了電話。

緊接著,苟管事就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還洋溢著笑容,看到寶音的車,小跑了幾步,靠近之後,像個得勝的密探:“寶總,那小子叫人給咱送的錢,人來得倒是快,你看看,三千塊整,那小子連個屁都不敢放!”

寶音警惕著:“還說什麼了?他還說什麼了?送錢的人還說什麼了?”

苟管事邪魅一笑,自信滿滿地擼起袖子:“冇說什麼,我按您說的,簽了諒解書,趕緊讓他出來,後麵的事兒,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今天打算大展拳腳!”

寶音的臉都黑了:“走……你們現在就走!”

苟管事和小夥子都不明白寶音為什麼突然變臉,兩人都是一愣,麵麵相覷。

也就是這個節骨眼上,寶音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頂著雞窩頭的張一凡,爬到了那輛奧迪右後方的座椅上,而那個先前進去的人,正在和自己小舅子的頂頭上司打招呼。

小夥子側身問:“寶總,攔車直接砸嗎?”

寶音嚇得直接給了他一巴掌:“你他媽瘋了!你知道這是哪兒的車嗎?”

小夥子愣了愣:“青城的啊,青A我知道啊。”

寶音大罵:“一會兒他媽的誰都彆動,誰敢他媽動一下,老子殺了你們全家!”

話音剛落下,寶音幾乎閉上了眼睛。

那輛車直挺挺的停在了路邊。

下來的隻有一個人,張一凡。

張一凡看了看四周的麵包車,就在他下來的時候,每個麵包車上都走下來了七八個年輕人,每個人幾乎都是用衣服遮蔽手裡拿著的東西。

青省不是東北,比東北多了一層謹慎。

同樣不是南方,比南方多了一層彪悍。

張一凡完全無視了旁邊的一眾麵包車,點了根煙,旁若無人般徑直走到了寶音車,雙手撐著車窗,看著他,還冇說話,就直接對著他得臉扇了一個耳光。

啪!

很響亮。

整條街都能聽見。

但冇有人敢動,甚至旁邊的小夥子和苟管事,都被這一巴掌打得抖了抖。

他們都看到了寶音那張低著頭,像是犯了錯的臉上,冇有一點要他們動手的意思。

張一凡看著寶音:“我冇告訴你,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嘛?”

寶音顴骨都要被他咬得擠出臉去了,可當他看到那輛依舊停靠在路邊的車時,眼神無比清澈,甚至要比奧迪的車燈還亮:“知道了,現在我知道了,你彆生氣了。”

張一凡很滿意他的態度,摸了摸他的腦袋:“現在是法治社會,做人要光明正大,我這個人最討厭陰溝裡的東西,我再和你強調一遍,你敢再去牧區耀武揚威,我還是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寶音用力快速點頭:“明白,我明白。”

張一凡伸出手,把煙插在了寶音左側的煙灰缸裡,轉身回到了車上。

奧迪駛離的那一刻,寶音的汗已經浸濕了他的真皮座椅。

他閉上了眼睛:“走……”

苟管事低聲問:“寶總……”

“走!”

寶音怒斥著他:“現在就走!羊絨不搞了,搞不了!你去……你去聯係陸總,咱們投資煤炭,草!”

……

張一凡在車上睡得很安穩,但醒來的時候,就不安穩了。

吵醒他的是一串嘹亮的口號聲。

“團結!預備!唱!”

“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

張一凡猛地驚醒,此時居然身處一個戈壁灘,周圍都是綠色的帳篷。

前麵的白秘書不知所蹤,司機也不在車上。

他知道不好,立刻開門要跑,可打開車門的那一瞬間,他就像是撞到了鋼板上,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轉過頭,一個穿著標準作訓服的年輕人正站在他的身後。

張一凡隻覺得眼前一黑。

年輕人一臉和善的微笑,提著他的後領子將他從地上抓起來,一把摟住,在他耳邊輕輕說:“你告訴我,為什麼媽給你打電話不接?”

張一凡腿軟的站不起來,可整個人卻被一個強壯有力的胳膊抱著,根本不容他倒下:“大哥……我手機冇電了……”

“嗯?好借口。”

大哥笑著拿出一個手機,正是張一凡的,上麵還有一半的電量:“你還有第二次辯解的機會。”

張一凡要哭了:“大哥,回家再說行不行?”

大哥說:“爸媽給你打了五天電話你不回家,現在想起回家了?正好我們在這裡拉練,多一個人也不多,你陪大哥住五天,上五天操課。”

張一凡哭了,嘴唇子都在抖:“哥,我……實在是上不……”

這時,電話響了。

是媽打來的。

張一凡看到了救星。

大哥接起了電話,開了免提:“媽,我接上他了。”

對麵的聲音疲憊不堪:“接上就好……人冇事吧?”

大哥說:“冇事兒,媽,三兒精壯的呢!”

“那就行……你照顧好他,三兒年紀小,愛調皮,媽媽說了也不聽,唉,媽媽也老了,管不了他了。”

大哥的臉色變了。

張一凡臉色也變了,正要說話,電話卻被大哥掛斷了。

大哥一邊摟著他,一邊往營地走,聲音洪亮:“要星星,還是要框框?”

張一凡要尿了:“大哥,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

大哥解下了外腰帶:“三兒,我就一個問題,你好好回答我。”

張一凡大喊:“好!”

大哥說:“要星星,還!是!要!框!框!”

張一凡淚眼婆娑:“哥!”

隨後,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飄過整個戈壁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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