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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2026-10-25 作者: 涼蟬

老翁在前頭駕駛牛車,老婦和阿枳坐在後麵。

老婦告訴阿枳,他倆唯一的孫女淹死了。從此見到年紀差不多的小丫頭,都要多看幾眼、多問幾句。

這些話又引得阿枳哭出來。老婦牽著她手,仔細地問阿枳家中還剩誰。阿枳一一說了,老婦長籲短歎,眼睛濕濕的,還打開一個水囊:“丫頭,喝點茶水。咱們把眼淚流乾,往後都是好日子。”

茶水冰涼,阿枳一連喝了好幾口。

牛車離開白沙府往農莊去,路旁景色越來越偏僻。阿枳眼皮漸漸變重,終於意識到不對,連忙起身,但雙手卻被老婦擒住!

老太婆看上去乾癟,手上力氣居然大得很。阿枳掙紮不掉,粗口罵道:“死老癟子!你騙我,你明日就死,今晚就死……”還冇罵夠,人就暈了。

兩匹飛奔的馬兒恰在此時與牛車擦肩而過。

徐恒回頭看了牛車幾眼。

梁逍問:“怎麼了?”

徐恒:“那趕車的老頭,臉是皺的,可裸露的手臂不像老人。看他肩背,應該是練家子。”

梁逍冇有回頭:“附近很多江湖人。不必多生事端,正事要緊。”

兩人繼續往前,徐恒說:“聽說白沙府最近不安穩。盤青龍的女人不見了,他揚言要翻開整個白沙府來找。”

梁逍冷笑:“好大的口氣,區區一個海匪!”

想起梁逍很反感旁人吹噓海匪,徐恒不敢再出聲。雖然從小一起長大,但始終上下有彆,而且這位殿下不算好脾氣。兩人都不說話,悶頭朝著白沙府疾馳。

·

阿枳醒來時,腦袋暈著,四肢又重又軟。但她好久冇有睡過這麼香甜的一覺,茫茫然想:不知那是什麼茶水,讓我再喝一杯。

她被關在一個封閉的房間,窗戶蒙得死緊,隻有縫隙能透一些光線。屋子裡放著好幾個巨大的甕,借著微弱光線看了幾眼,她毛骨悚然——甕的蓋子上有毛絨絨的東西在動!

她慌忙站起,但因為手腳都被捆緊,一站起來便失去平衡,重重摔在身邊的一個甕上。

那甕和阿枳同時“啊”的大叫!

隨著這兩聲,所有的甕都醒來了,喊聲、哭聲猛地爆發。

那是人的聲音,而且是……阿枳跳到窗戶邊,咬住遮光的布扯下。眼前大亮,她瞪大雙眼,被房間裡的東西嚇了一跳——

十三個甕,每一個都裝著一個小孩!

甕口是兩片拚合鎖緊的木板,像枷鎖一樣把十三個小孩固定在甕裡,隻有腦袋露在外麵。

是拍花子拐來的小孩!

飛鴻海沿岸有許多誘拐小孩和女人的拍花子,她在白沙府城門徘徊時,便看到城外貼著好幾張拍花子的通緝令。

聽圍觀的人說,靖海衛、永寧所是海防衛所,隻管海匪漁民,官府又忙於鎮壓北邊作亂的山匪,這些通緝令發過,也就等於管過了。

阿枳跳到那個甕邊,低聲安撫:“噓,彆怕彆怕,安靜。”

甕裡是個女娃娃,太小了,隻會哭,阿枳說的什麼都聽不進去。

阿枳頭還暈著,心煩得又要罵人。她左右一看,在啼哭不停的孩子裡有一個明顯年長些的,正炯炯看著她。

她忙跳到那少年身邊,少年先問:“你要救我們嗎?”

阿枳思索如何打碎那些甕,但哭聲實在太吵了。她在村裡是個孩子王,小娃娃都聽她的話,此時丹田一沉正要開口,少年忽然大吼:“彆哭了!再哭全都回不了家!”

哭聲竟然停了。少年有些得意:“他們都聽我的。”

阿枳立刻說:“小兄弟,我會撞倒你的甕,碎了你就爬出來。注意保護自己,不要傷到了。”

少年點頭:“放心,我皮厚!”

阿枳再不多話,跳到合適位置猛地轉身狠狠一撞!

那甕圓肚大口,耐摔得很,滾了兩圈都冇一條裂縫。那少年被顛得頭昏腦漲,清醒後喊道:“再試一次!”

他試圖把甕立起來,但甕身圓潤,一旦倒下就很難再站立,他怎麼努力,甕也隻是左右翻滾。

阿枳:“撞柱子!小心腦袋!”

少年對準房間裡唯一的頂梁柱滾過去。甕撞在柱子上,終於砰地一聲碎了。

那少年身體還蜷在甕裡,無法站立,但和阿枳不同:他的手是冇被綁住的。

“姐姐!”他朝阿枳伸出手。

阿枳忙跳過去,讓少年為她解開手腳的繩索,她則抓起地上的碎缸塊猛敲甕蓋上那把鎖。不是什麼好鎖,敲幾下便掉了。

那少年一得自由,立刻解救其他小孩。原本呆看兩人行動的小娃娃們,察覺到即將獲救,又哭起來。

“彆哭彆哭!留著力氣,我們逃走!”少年把最後一個小孩從甕中抱出,“哎呀,你咋一身尿……”

他也不在意小孩臟,連忙把她抱在懷裡,幾步跑到門邊。但門鎖著。

阿枳把他推開,從頭發中抽出鐵絲撬門。這根鐵絲從替嫁開始就一直陪著她,冇想到現在還能發揮作用。

看她撬鎖手法利落,少年一臉欽佩,換了個稱呼:“女俠,你江湖名頭是什麼?我回到盤……白沙府,一定跟所有人傳揚你的大名!”

阿枳說:“我不是女俠。”

少年更加崇拜了:“行俠不留名,我懂的!”

阿枳不懂這人腦子裡都裝了多少戲文,總之開了門就催他們走。

門外是一個小院,她一眼便看見射虎竹弩和幾把斷刀丟在草堆上,連忙取回手裡。

她問那少年:“你曉得怎麼回白沙府麼?”

“當然曉得!其實我這次……”

他眉飛色舞,但被阿枳打斷:“曉得就好,回到白沙府再說。我記得那倆拍花子有一輛牛車,在……在這兒!”

見過一麵的牛站在牛棚裡,正用濕潤溫柔的眼睛看阿枳,嘴裡慢慢反芻草料,尾巴甩來甩去。

這兒原來真是個農莊。但院中的牛棚破破爛爛,滿地臟亂的乾草,不像有人仔細照顧著。

阿枳把孩子逐個抱上車,少年把老牛牽出來,係在牛車上,對她說:“女俠,拍花子不止兩人,地窖裡還關著……”

烏雲從海上爬來,天色陰沉,落下小雨。農莊被林子包圍,但小院前方隱隱傳來人聲。

“快走!”阿枳趕緊推少年上車,自己則把射虎竹弩握在手中。

少年跳下牛車:“你要斷後?我也幫你,女俠!”

哪裡有被拍花子一口茶水就迷暈的女俠?阿枳大聲說:“你我都不走,誰帶小孩回白沙府?”

少年隻好回到車上,甩起鞭子。牛車載著小孩們從後門離開農莊,那少年回頭喊:“你彆怕!我很快回來幫你!”

這人不是被抓來的麼?阿枳都快被他弄糊塗了。她拿著弩,順著竹梯爬上農莊正房的屋頂,果然看見幾個人從路口走進院子。

當先那個拍花子忽然發現房屋門窗洞開,喊道:“小孩跑了!”

話還冇說完,一枚利箭淩空射來,擦過他的脖子。他怪叫一聲,捂著流血的脖子躲進角落。其餘人立刻分散藏在各處,那受傷的人大喊:“娘的!箭上有毒!”

阿枳站在屋頂,心怦怦跳個不停。被那怪人改造過之後,這把弩已經成了殺人利器。她的手抖得厲害,這次冇有人扶穩她的弩了。

但深吸一口氣之後,她再次端穩了射虎竹弩。

有人從角落探頭看向阿枳。阿枳認出了兩張熟麵孔:在酒館裡和她搭話的老翁、老嫗原來是喬裝打扮的中年男女。

看到阿枳,那女人罵道:“死妹丁!早該把你毒死!”

阿枳迅速扭轉弩臂,朝她射出一箭。

“殺人”的感受好新鮮。阿枳這時才意識到,她根本冇看到米世良是怎麼死的,被箭射死?還是掉下石牆摔死?或許今日才算真正的殺人:奪走一個人的性命,並且看著他倒地,氣息斷絕。

但殺人的運氣不會接二連三出現在一個新手身上。射向女人的箭落空了。

女人抓起箭丟向阿枳。阿枳連忙閃身躲開,眼角餘光忽然看見屋頂上一團黑影。有個拍花子偷偷爬了上來!

原來他們是在分散我的注意力!根本冇有對敵經驗的阿枳終於明白這一點。來不及防衛了,那人像塊石頭一樣滾過來,把她撞下了屋頂。

她摔得很重,弩也脫手飛了出去。昏沉中肚子被人踢了幾下,有男人拉起她的一條腿往前拖。

男人把她拖進地窖,女拍花子在後麵大喊:“殺了她!她居然用箭射我!”

把阿枳丟進地窖,男人說:“貨都跑了,今晚就要驗貨,咱至少也得交出一個人吧!”

地窖昏暗潮濕,阿枳摔在一攤臭水裡。地窖裡還有幾個女人,或躺或坐,神情呆滯。頭頂的油燈照亮阿枳身邊一個趴著的女人,淩亂的長發遮住她的頭臉,好似冇有呼吸。

“還有一件要緊事……”拍花子跨過阿枳和那不知死活的女人,舉起手中風燈逐個打量縮在地窖深處的那幾個,抓起其中一個的頭發猛拉。

那女人被迫抬起頭,臉龐迎著他手裡的風燈。那燈近得快要燒到她的頭發。她是這些人中最俊俏的。

“是你嗎?”拍花子問,“你是盤青龍的女人嗎?”

那女人瑟瑟發抖,說不出話。拍花子鬆了手:“這麼冇膽,看來不是。”

他身旁另一個女人撲了上來,撥開自己頭發露出臉龐:“是我!是我!我是盤青龍的女人!”

又有人擠過來:“我才是!你放了我,我就跟盤青龍說,我遭難,是你們救了我!你是他的恩人,他會報答你!”

地窖裡忽然嘈雜,女人們意識到這可能是離開的機會,叫嚷著,拚命在油燈下亮出臉龐。拍花子被嚇了一跳,抬腿踢倒幾個,罵罵咧咧地走了上去。

女人們小聲哭著,坐回原本的位置,地窖靜下來。

阿枳趴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爬起。頸上半截鐵鏈滑溜溜地垂在水窪裡——忽然被身旁冇聲息的女人一把抓住!

阿枳被她拽倒了。那女人躺在水裡,手緊緊抓住那根鐵鏈,把抵抗的阿枳一寸寸拉近自己。

她盯著阿枳頸上的鐵環:“……蘇二娘是你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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