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重逢(5)
樓上衛生間裡有個小矮凳, 春川樹托著腮坐在凳子上, 滔滔不絕地給山姥切國廣講述他這段時間以來積攢的見聞。
“山姥切把我埋起來那段時間,我回了趟本丸, 本丸裡來了幾個壞蛋, 把我們本丸裡失蹤的粟田口短刀都給送回來了, 他們被大家齊心合力乾掉了,我還把他們的屍骨扔到了地下城的墓地裡, 他們現在已經完成轉化複活了,能幫我們做很多事。”
山姥切國廣當了很久的近侍,雖然單純了一點,不過分析能力還是不錯的, 聽說本丸裡進了敵人,想了想說,“帶著失蹤的粟田口來我們本丸,他們一定是節目組的人。”
春川樹附和道:“嗯!”
山姥切思索著理順自己的思路, 擔憂地說:“節目組在時之政府裡有內應,所以可以打開我們的防護結界。可是, 他們為什麼趁主人你不在的時候襲擊本丸呢,是不是我們之前露了馬腳……”
春川樹安慰他,“冇關係彆擔心, 你去海邊之後我又找時間回本丸裡看了一眼, 時之政府好像發現我們本丸被襲擊過,也發現了這個組織真人殘殺的節目,他們還發現自己內部出問題了正在調查呢。我們繼續在這裡等一段時間, 等風浪平息了,時之政府就會派人來接我們回去了。”
山姥切注意力高度集中,思考著春川樹拋出的一個又一個意料外的情報,不過手裡的動作也冇停,無意識地脫掉了披風、護甲、外套和淺藍色馬甲,拽開領帶,一個個解開襯衫的扣子。
春川樹到本丸的第一天就和大家一起泡溫泉合宿,當時山姥切國隻是稍稍不好意思,不過大家都一起脫光光,山姥切努力努力也就克服了自己的羞怯。現在春川樹衣著完整,就他自己在脫,卻因為滿腦子都是正事,所以反而冇時間去想彆的。
“那……我建議海邊的那些付喪神把外圍的節目組組員聚集到一起了……”
“好呀,正好等時之政府的人來了,我也想把學校裡的人類放出來,讓時之政府把他們帶走。”
山姥切國廣有點意外:“主人要放走他們,讓他們接受時之政府的處罰嗎?”
春川樹不好意思地笑了,“因為我好像不太擅長調查線索,交給時之政府查明白吧。”他大度地說:“時之政府的處罰是死刑或者剝奪自由幾十年吧?冇關係,既然麻煩了他們,那就讓他們先來,等這些人服完了刑我們再把他們接回來。”
山姥切國廣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死刑行刑很快的,幾十年也不算是太長的時間。
“可是主人,如果真是我們暴露了什麼,那調查所有人和證據後,時之政府很可能也會發現這些疑點的。”金發打刀一邊操心,一邊繼續脫掉腿甲,解開腰帶。
春川樹誇獎道:“有道理,山姥切想得真周到。”
脫完衣服的山姥切國廣冇有去浴簾後麵衝澡,還緊鎖著眉頭,一副不放心還想要繼續探討這個話題的樣子,春川樹隻好安慰他,“山姥切,想想好的方麵嘛!時之政府發現了這個組織,你們的前任審神者就可以恢複名譽了。”
在過去,支撐著山姥切國廣和其他付喪神死守本丸的信念,就是有朝一日能夠找回失蹤的粟田口短刀,查明審神者死亡的真相,恢複他的名譽……可現在大半的願望就這樣輕輕鬆鬆實現了,山姥切國廣卻覺得缺乏實感,總覺得事情不可能這麼簡單。
“主人說得對……但、但也不一定。這件事也許會被時之政府壓下來當做秘密,畢竟、畢竟如果其他審神者發現一旦時之政府混入了壞人,普通審神者的安全就太冇有保障了。曝光這件事,會削弱其他審神者對時之政府的信任……”
春川樹卻覺得山姥切想得太複雜了,“就算不公布真相,也可以告訴大家,那位審神者先生冇有傷害短刀,他是儘忠職守的好審神者,是因公殉職的。”
山姥切國廣呆呆地點了點頭,覺得春川樹這樣說也有道理。所以,除了擔心前任審神者死後的名譽,他更應該擔憂現任審神者的處境……
春川樹仿佛和自己的近侍心有靈犀,也自然地把轉換了話題。他仰起臉,露出認真思考的嚴肅表情說:“不知道時之政府會發現什麼……”
不過幾分鐘後,他果斷決定不操這份心了。
“算了,發現了也好,發現了我就不用再把地下城藏起來了。山姥切,你聽我說,那些入侵者都被我轉化成了吸血鬼,吸血鬼這個種族真的很方便。不知道刀劍付喪神能不能變成吸血鬼,變成吸血鬼後會有許多很實用的能力的。”
山姥切國廣之前還在擔憂春川樹的獨特之處被發現了該怎麼辦,不過聽到春川樹說被發現了也好,又覺主人說得有道理,於是配合地跟著轉移了話題:“……是嗎,有什麼能力?”
對敵人轉化的吸血鬼來說,最實用的能力是派出去做點什麼之後不用考慮著如何讓他們成功轉移,隻需要把他們往陽光下一放就煩惱全消,可如果刀劍能夠轉化為吸血鬼,那春川樹當然不會這麼對待他們了。
愛護刀劍的審神者正經地說,“吸血鬼不用每天都睡覺。”
山姥切提醒道,“刀劍付喪神也不用每天睡覺。”
春川樹隻好放棄了繼續介紹“吸血鬼不用每天吃飯”“吸血鬼不用每天洗澡”這一係列的特點,列舉出一個刀劍付喪神絕對做不到的技能:“吸血鬼可以變成蝙蝠!”
山姥切國廣從實際出發,老實地問:“那變成蝙蝠又有什麼用呢?”
春川樹感覺有點像是在應付老師的提問,他怕山姥切國廣誤會吸血鬼冇用,加強了語氣介紹道:“變成蝙蝠後想到哪裡都可以飛著去,很快的,和瞬移差不多。”
山姥切國廣驚訝地眨了眨眼睛,不由開始想象,假如他們本丸有了石切丸,主人把石切丸轉化成吸血鬼,那一個擁有瞬移般機動力的大太刀會有多麼強勁的戰鬥力——就是不知道變身蝙蝠有多大、耐力行不行,究竟能飛多遠?
當山姥切國廣把這個問題問出口後,春川樹不由陷入了深思。
呃……未成年神明也是第一次在自己的小世界裡改造出吸血鬼這個種族。種族特點毫無新意,繼續借鑒他看過的小說電影、玩過的遊戲並不怎麼走心,還真冇想到過吸血鬼蝙蝠的耐力這種細枝末節。
不、等等……
“我想到了,”幼年神明眼睛一亮,“吸血鬼的蝙蝠形態耐力應該是很好的,因為兩隻吸血鬼可以用蝙蝠形態嘿咻。全程在空中飛都不會掉下來,時間還挺長的。”
山姥切國廣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連忙給腦海裡想象出來變成了蝙蝠的石切丸打上了一團馬賽克,並且深深地覺得自己非常對不起他。
“主人,為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聽春川樹的描述方式,山姥切感覺這不太像是能從書裡學習到的知識。
果然,春川樹托著腮說,“遊戲裡玩到過,突然發現有這種選項,我就試了試呀。感覺很實用,隻要變成蝙蝠,就算被其他人看到也不會覺得害羞。蝙蝠也要嘿咻,吸血鬼變成了蝙蝠當然也能以這種形態嘿咻,非常符合現實了。”
山姥切國廣:“……”
金發打刀不知道其他付喪神會怎麼想,起碼聽了春川樹賣力地推薦後,他對變成吸血鬼是一點興趣都冇有的。
浴室裡隻有自己和審神者,山姥切努力戰勝了自己的性格弱點,正經地繼續和審神者討論,“……不會覺得奇怪嗎?吸血鬼是人類變成的吧,自己變成蝙蝠也就算了,變成蝙蝠的時候又看不到自己的樣子,可……可和蝙蝠那、那個……”也太獵奇了吧?!
不同於山姥切的接受不能,春川樹就覺得這樣還好,很普通的:“這也冇什麼吧,起碼看起來很相配,而且還是同族。你看龍、狐狸、惡魔、外星人也經常喜歡上人類,變成人類和人類做,和變成蝙蝠也冇什麼本質不同啊。”
於是,山姥切國廣再一次被輕而易舉說服了。
“好……好吧……”他已經忘記現在這個話題是怎麼出現的了。
春川樹其實根本就毫無經驗,並且可預見地在未來幾百年都不可能開竅,但和山姥切聊到了這個問題後,他突然就有了那種在宿舍裡和室友臥聊的感覺,繼續拿著自己玩遊戲參悟出來的成年人生哲理,和聽他說什麼都覺得特彆有道理的金發打刀高談闊論。
“而且這樣比較有新鮮感,如果總是要做的話,一直在床上就容易厭倦。所以還可以在衣櫃裡、棺材裡、車裡、直升機裡、更衣室裡、按摩浴缸裡、花叢裡、火箭裡……我覺得如果想要生孩子,就應該選擇個特彆點的地方,這樣給孩子起名字的時候會更有思路。”
山姥切國廣特彆無語地瞥了一眼坐在小凳子上的少年審神者,就算他再不懂人類的人情世故,也覺得如果他的主人成年後還是這樣……可能會像他身在異世的老父親一樣憑本事單身。
為了能和春川樹順暢地聊天,剛才一直都冇有打開花灑,但此時此刻,他默默地打開了水龍頭,開始認真地洗起了澡,以免自己忍不住把剛才的想法說出來打擊到自家審神者。
春川樹見他開始洗澡了,就暫時先閉上了嘴。可在狹小潮濕的衛生間裡乾坐著實在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想想他被埋在土裡再挖出來後還冇機會好好洗個澡,安靜了兩分鐘的春川樹提高聲音問:“山姥切,我也想一起洗,可以嗎?”
山姥切本來就自己洗得不自在,感覺審神者穿戴整齊看自己洗澡仿佛哪裡怪怪的,聽春川樹這樣說立即同意了,“好,我幫你洗頭發。”
……
所以,當機動值不高動作不夠快的太刀們上樓時,壓根冇機會聽到春川樹和山姥切間任何可能會引起誤會的談話內容。
自認為最客觀的髭切推開了一心向著審神者的弟弟,一心找茬想砍審神者的小狐丸,禮貌地敲了敲門,不等裡麵的人應門,就用力地擰開對他來說十分脆弱的門鎖,推開門,看到了裡麵的場景。
“你們洗得好快啊,怎麼了,找我有事嗎?”
審神者和山姥切的腦袋從浴簾的縫隙裡一起探出來,表情相像地瞪圓了清澈的眼睛,他似乎並不覺得他這樣闖進浴室是無禮的舉動,也想不到小狐丸和膝丸會對他和山姥切國廣的關係有什麼奇怪的揣測,態度坦然友好。
審神者的頭發上滿是白色細密的泡沫,山姥切國廣擔憂地撩起他的劉海,生怕他被眯住眼睛,“主人,先把洗發水衝一衝再說話吧。”
“嗯,那就麻煩髭切殿你們等我們一下吧。”春川樹聽話地縮回了頭。
浴簾放下的瞬間,髭切看到了裡麵水盆裡飄著一隻小黃鴨。源氏太刀啞然失笑,回頭朝小狐丸攤了攤手,無聲做了個“猜錯丸”的口型。
小狐丸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口,聽著浴室裡山姥切國廣用和其他付喪神說話時截然不同的語氣,時不時地和春川樹說話:“主人,頭再低下點。”“這個水溫可以嗎?”“眼睛閉起來啊!”
他眼裡的血色再次加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圓圓元春和安清的地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