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神與府合,君與國同
太陰爐內,銀華流轉。
兮喪浸泡在月輝之中,冥霧不斷消退。應土與太陰雙重壓製下,他雙目緊閉,似陷沉寂。
楚墨內視金闕,俯瞰爐中景象。旋即心念微動,銀華驟盛。
月輝應念化潮,穿透冥霧,衝刷兮喪真形。每一次銀漿通過,都會令這尊禁忌縮小一分,而下方卻多出一團奇特元炁。
禁忌縮小,元炁增多。照這般情況下去,用不了多久,其就會化作一片冥冥炁霧。
但就在這時,兮喪猛然睜眼,抬首望向虛空。視線仿佛透過了金闕,與楚墨遙遙對視
“你想煉化吾,可冇那般容易。”
聲音出奇平靜,不帶半分憤怒。
楚墨眉頭微蹙。按理說,被太陰真意衝刷,兮喪應已失去神智才對。可現在其氣息衰落不假,靈性卻依舊活躍。
卻見兮喪緩緩抬手,五指虛握,爐內冥霧突然逆卷。
那些本該返為本元的真形,竟在太陰真意中重新凝聚,化作一道道詭異紋路,沿著銀輝反向蔓延。
“吾為禁忌,秉承永夜意誌而生......”
兮喪的聲音在爐中回蕩,力量隨話語重新顯現:“得享生靈之奉,是為不死不滅之尊。”
詭異紋路蔓延極速,僅片刻間便充塞爐內,讓那一輪明月上顯化出大片大片的黑斑,隱隱震動。
楚墨見狀,麵色微動。兮喪不愧是高等級世界首領,若是萬生玄一爐,此刻必然崩塌,煉化也會功虧一簣。
但可惜,太陰煉形為上乘妙法,還另有應土作輔。
“禁忌?不過是一法生元靈爾,說那麼高大上作甚?"
楚墨心念一動,幽都內景震顫。
高懸明月驟然亮起,外界酆都印顯化,瞬間抽離海量願力,灑落萬丈幽光,入太陰爐內。
“現在這種情況,本座還能懼你不成?”
他話音落,原本一直安分守己的“泰”山赫然爆發,其如萬鬼之鄉,諸魂歸處,浩壓幽冥。
“這又是什麼?!”兮喪瞳孔驟縮。
且不論早已熟悉的應土與太陰爐,那“泰”所蘊奧渺之意,對魂鬼諸靈克製之道,竟比他這尊禁忌還要更盛一籌。
見其之後,意識如負山嶽,似要沉淪下去。
“入了本座內景之中,還能叫你翻了天了?”楚墨淡淡一笑,旋即加大力度。
界海虛空,河穀漂流。
日子一日日過去。
願力日漸稀薄,應土範圍已收縮大半。陰吏鬼差皆麵有憂色,河穀建築亦開始崩塌。
“回稟閻君,前些時日願力突然加速消耗。再這般下去,用不了幾天,應土便有傾覆之危。”
徐道人說著,一臉擔憂地望向狄陽。他忍不住說道:
“不若再舍棄一部分河穀應土,僅留核心部位。如此,可堅持地更久一些,這.....”
“不行!”話未說完,就被狄陽言語打斷,“河穀現僅餘百裡,其中有數十萬凡民在。若再舍去部分,那些凡民如何存活?”
“......”徐道人還想再勸,但看自家閻君堅定的麵容,隻得歎了口氣,無奈放棄。
就在兩人沉默之際,屋外忽然響起幾道驚呼。
“快看,那是什麼?!”
“那東西怎麼離我們愈來愈近了?”
二人對視一眼,趕忙出了屋子,瞳孔驟然一縮。
隻見前方界海深處,浮現一片浩瀚遺跡輪廓。那遺跡似與應有所牽引,兩者正飛速接近!
殿內,楚墨對界海中的危機尚不知情。
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煉化之中。太陰爐內,已至關鍵時刻。
兮喪在內景、應土、太陰三重鎮壓下失卻真形。隻餘一道似若無邊無際的浩蕩元炁,與太陰爐內翻湧起伏。
“差不多了......”
楚墨感應著爐中變化,心中默算。
按照《太陰煉形》所述,煉化元靈需經曆煉形、返炁,生相三個階段。
如今煉形已儘,兮喪化作先天元炁,接下來便是令神炁相合,生那一尊道府之君。
他深吸一口氣,神魂驟然下沉,落入金闕。
下一刻,楚墨神魂已出現在太陰爐內,沐浴在浩蕩無邊的元炁中,眼前儘是濛濛混沌。
這元炁乃兮喪所化,蘊生死、魂宰之性。甫一接觸,便覺有無窮念頭湧來。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魂無歸處,魄亦無存......
尋常修士至此,隻怕瞬間便會被這浩瀚資訊衝垮神智,淪為元炁的一部分。
但楚墨煉就神通得了真性,又有太陰護持,雖覺壓力頗大,卻仍能守住清明。
“以神禦炁,以炁載神......”
他默誦真言,放任神魂緩緩與周遭元炁交融。
起初稍有難度。那元炁自有靈性,雖被煉去意識,卻仍存抗拒本能,不願為外神所禦。
但楚墨心平氣和,隻將神魂感應其間。逐漸,元炁不再排斥,與他回應。
直到過了某一刻。
太陰爐內,銀華突然大盛。這輪明月開始緩緩轉動,每轉一分,便有部分元炁與神魂相融。
絲絲縷縷炁流纏繞其上,縹緲魂體於元炁之海緩緩變化,其本質逐漸有了不同。
形如實體,不畏風雷水火。舉手投足,有玄異自生。長存世間,無須軀殼庇護。
此為元神。
元炁仍在不斷湧來,如百川歸海,彙入元神之中,顯出一尊法相輪廓。每融入一分,法相便長一分,威儀亦增一分。
金闕隨之呼應。幽都山河震動,墨璽高懸,鬼民誦念。“泰”而巍然,鎮壓幽冥。
整座內景似在迎接一位君王的誕生。
而外界閻羅殿中,楚墨肉身同生變化。
周身穴竅中吐出無量靈機,竟叫其內升起濛濛霧氣,幻視諸幽,此間似成了一處上上等靈地。
若無禁製阻隔,其異象必然擴散至界海之外。
時間在修煉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太陰爐內元炁已稀薄近半。法相居爐,栩栩如生。
他忽的睜眼,似有無數倒影其中。舉手投足間,萬千相隨,幽冥居下。仿佛一念可定生死,一言可斷陰陽。
“這還不夠。”
法相初成,卻仍是客居爐中。需得與金闕徹底相融,入駐道府,方能成為真正的府君。
楚墨心念再動,法相一步踏出太陰爐。
金天地,驟然變色。
幽都山河齊鳴,萬民歡呼;墨璽主動飛來,懸於法相學心;“泰”垂下玄玄之氣,加持其身。
整座內景,都在迎接它的主人。
法相緩緩落於“泰”之巔,那幽都的最高處,金闕中樞。
霎時間,內景諸般異象儘數顯化彙聚:鬼民齊誦、冥土廣袤、墨璽生玄。每融入一道異象,法相便多一分玄妙,多一分威能。
漸漸地,法相與金闕的界限開始模糊。
他仿佛成了幽都本身,鬼民是念之所化,冥土是身之延伸,墨璽是權之象征。
神與府合,君與國同。
爾,有無量光華起,穿透內景,照徹肉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