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一百分不對勁
“無根之土...”
楚墨輕聲呢喃著這個稱謂,久久不答,殿內一時寂靜下來,連呼吸都無。
徐紀被這寂靜壓得心頭發緊,連忙繼續說道:
“屬下愚見...此地,或許更接近某種現象,類似...怪談一般,而非一處真實存在的地方。”
他每說一句,便停頓一下,像是斟酌用詞,試圖將五百年所見所感,化作儘可能準確的語言:
“天地間,自有邊際,縱使鬼市那種奇異之所,也超脫不了這規則。但冥土...”
“它更像是一片應念而生的【域】。
生靈滯留冥土越久,便越容易受其影響。先是肉身腐朽,而後魂體逐漸昏沉,記憶流失此地,化作渾噩遊魂。
遊魂彙聚,執念沉積,它便隨之擴張,更加穩固。反之,若魂魄離散,其便會收縮,逐漸淡薄。
屬下曾親眼所見,遠處有一片鬼蜮因被更凶之物吞噬殆儘後,不久那處地域便如水中倒影般消散,重歸於無。”
說起此事,徐紀目光中浮現一絲驚異之色。
那處地域消散過程極其隱蔽,若非他久居冥土,熟悉非常,恐怕也無法察覺。
“應念而生...隨魂消長...”
楚墨若有所思。
冥土與怪談類似之事,自然不用多說。他再入此間,便是盯上此法,準備將其煉入本命法寶中。
可若想煉真造就神通,必須先將怪談本體找到。
冥土廣袤,讓楚墨一時也有些棘手。而其隨魂消長的特性,倒是個不錯的入手之處。
將此地遊魂儘數收攝,執念全數消解,冥土失了根基,其真身說不定會顯露。
隻是...
楚墨念動間,抬手喚出一物。
那是一尊八角宮燈,黃明火光搖曳,散落蒙蒙輝華,光暈所及之處,似有執念消散,魂靈安寂。
“不對勁...”
他盯著這盞幽華燈,神色漸漸變得古怪。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對勁。”
這盞得自白渡的本命之寶,內蘊神通【渡世常明】,恰能超度亡魂,消解執念。
正正克製冥土這般“應念而生,隨魂消長”的特性。
巧。
太巧了。
白渡身懷此燈,偏偏對他楚墨屢屢挑釁,步步緊逼。像是恨不得主動送上門來,讓他解決一般。
“永夜海與浮黎天相隔甚遠,真君手段亦不能達,能做到這般影響的,莫非是...”
楚墨眸光閃動。
元嬰真君可真身遊界海,但終究是滄海行舟,不覆自身罷了。
尋常近處之界,大舟自可行進,觸及其存在。但天籙世界,無一不是遠無儘頭。
僅憑真君手段,就算窮儘一生,也不可能觸及。此乃浮黎常識,眾人皆知。
除非…
“更高層次,化神之上的存在...”
楚墨心念急轉,腦海中有萬千念頭碰撞。
浮黎天內,兆兆生靈存續。
自凡俗螻蟻,至金丹真人,乃至元真君,無論修為高低,皆有跡可尋,真身可見。
唯有化神之上者,俯瞰塵寰,睥睨人間。未達那般境界,便如井蛙觀天,難窺其全貌。
“難道是他?”
一個尊諱驀然生在楚墨心間。
度厄掌教,玄冥道君。
白渡乃其親傳,宗門名錄為其所掌之法寶,幽冥更是其道途所向。
楚墨細思之下,倏然驚覺。比起其他高高在上的化神之上,自己與這位度掌教居然頗有幾分關聯。
“這可一點也不好笑。”
他麵色微沉,忽的又想起那道【昭明顯真】的神通。當初也是巧合無比,恰到好處。
目光轉向那尊八角宮燈,楚墨眼底幽光流轉。
“若此事真不是巧合,那對方的意圖是什麼?天籙雖珍稀,卻並不是不可得之物,宗內亦有不少天籙弟子……”
“因為永夜與幽冥有關?”
自結成金丹,煉就眾生相後。楚墨便知當初入門,自己在弟子名錄上留名後,所缺失的東西。
一縷命數。
弟子於名錄留名,留的便是這縷命數。
“這還真是...”
楚墨緩緩閉目,再睜開時,眸中猶疑儘去,重歸平寂。
無論背後是否是那位道君,路總要走下去。既然對方未直接出手,強行操控,那便權當不知。
仙途凶險,何曾畏懼。
憂慮無用,唯實力才是根本。
“主、主上...”
一聲帶著顫音的呼喚,將楚墨的思緒拉回當下。
他抬眸望去,隻見殿下幾位幡靈垂首站立,身軀顫抖,魂光淡淡,仿佛受到重創一般。
楚墨一動,收斂了自身氣息。
方才思忖,叫金闕內那座山的氣息無意識泄出去,令幾鬼受了莫大壓力。
他緩緩起身,步履下邁。
“徐紀。”
“屬下在。”徐紀顧不得魂體作痛,連忙躬身。
“你方才說,冥土隨魂消長,遊魂聚則固,魂魄離則散。”
“是。”
“那若將這冥土之內的遊魂亡靈,儘數超度...又會如何?”
徐紀聞言,瞳孔微縮。
“主上,此地遊魂與冥土本是一體,若強行滅個乾淨,隻怕...”
“隻怕什麼?”楚墨淡淡道。
“隻怕會驚動深處的某些存在。”徐紀壓低了聲音,似有些驚懼:
“冥土深處,有【禁忌】存。屬下沉淪此間五百年,曾親眼瞧見過一次。其威如淵,不可測度,遠非蘊胎修士可比。”
楚墨挑了挑眉。
禁忌?冥土中果然真有【靈】嗎?
雖然不知道它們為何待在冥土,但對他的目的而言,終究是個巨大的麻煩。
他踱步至徐紀身前,淡淡道:
“你親眼所見那禁忌,是何形態?在何處?”
徐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恐懼,才緩緩開口:
“五百年前,屬下初入冥土不久,肉身未腐之時。
那是一道自極深之處的黑暗中來的人影,踏過荒蕪,途經屬下當時藏身之地。”
“它所行之處,有一種令人悲傷欲絕的哀意,緩緩彌漫。哀意所及,岩石化灰,幽魂泣泣。”
徐紀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屬下當時隻是遠遠瞥見一眼,便覺此生所有憾事悲苦,於刹那間湧上心頭,無窮放大。
魂靈欲碎,道心幾潰,恨不能立時自我了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