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三 又一耳光
一百一十三 又一耳光
蘇玉在路邊走著，想尋找當年她埋書的書塚，可是除了那路邊和溝渠裡長著的竹節草，貓耳眼，車前草和戚戚芽之外，再也找不到當年的書塚了。
“高原，你還記得這裡嗎？”她問。
“這裡，是我喜歡上你的地方。”高原說。
高一那一年，就是在這裡，他曾經莽撞的對她說：“我喜歡你，不行嗎？”
“但是，這裡還是我埋書的地方。”想起高考後那一段傷心絕望的日子，她的眼淚湧了出來，臉上掛著淚，但她微微的笑著，“那年，你考上大學，而我落榜了，你給我找來好多複習資料，讓我複讀，我冇有複讀，而是把它們埋在了這裡。”
“是的，當時我還氣得打了你一個耳光。”想起這件事，高原仍然有些內疚，“那個耳光，一定打得很痛，當時我很生氣，下手一定很重。可是，你為什麼不去複讀呢？難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嗎？”
蘇玉說：“我也很想複讀，很想跟你一起去上大學，可是繼父不同意，繼父不給我錢，我自已也湊不齊這些錢，所以隻好放棄。”
高原聽了歉疚地說：“蘇玉，是我錯怪了你，我隻以為你是因為落榜而失去了勇氣，冇想到你是因為拿不出複讀費……”
高原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家，但是從小到大，他倒也冇有在錢上受過憋屈，加上當時他年齡太小，所以就冇有想到這些。
“雖然你不理解我，可我也知道你打我是因為你想跟我在一起……”
“是的，我早也盼，晚也盼，就盼著我們能一起去上大學，這樣我爸媽就不能天天管著我了，我們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在一起了。可是你居然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了，當時我真的很生氣……盛怒之下我用了很大的力氣，你一定很痛吧？”高原問。
“是很痛，但是我一點都不覺得痛，反而覺得很甜，那是一種很心酸的甜。”蘇玉說，“你走了之後，你知道在這個地方，在這塊玉米地裡，又發生了什麼嗎？”
他看著她搖了搖頭，今天她很美。
蘇玉不象陳若蘭跟林小青，她很少打扮。但是有時候一個不經常打扮的人偶爾打扮起來會給人一種驚豔的感覺。
她頭發挽起，藏藍色的絲緞發卡彆在腦後，露出頎長的脖子。她的皮膚是象牙色的，閃著絲緞般的光輝。
“你走了之後，蘇大軍來了，他說要幫我鋤草，被我拒絕了，然後，我明明看到他走了，卻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又回來了……”說到這兒她咧開嘴笑了一下，“他想*我……然後就在我們撕打的時候，我順手拿起水壺，砸在了他的頭上，他被我砸暈了……就這樣，我才脫身。”
蘇玉停了下來，深如潭水一樣的眼睛靜靜的看著他。
高原聽了很是震驚，他冇有想到，七年前的那個午後，在西湖的玉米地裡，曾經發生過這樣一件齷齪事。
他盛怒之下打了她一巴掌走了，他走了之後，她竟然差點被蘇大軍*了，蘇玉，她究竟遭受了多少苦難？
她的一雙“鯉魚眼”深如潭水，當她在講她差一點被蘇大軍*的時候，竟然還能夠笑得出來，好象這件事不是發生在她的身上，好象這不是一件肮臟齷齪的事情，好象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就跟她到街上買了一件衣服一樣。
從小他都知道她的家庭條件不好，他知道她冇有父親，母親改嫁，他知道蘇大軍一直欺負她，但是他冇有想到蘇大軍居然無恥到了這種地步。
上天垂憐，在遭受了那麼多苦難之後，經曆那麼多的痛苦後，她還能全須全尾地活著，這是多麼難能可貴。
高原忽然又感謝上蒼。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他竟然做出這樣的事，蘇玉……”高原難過的說。
“蘇大軍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蘇玉說，“我從小跟他一起長大，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
蘇玉想到蘇大軍現在跟謝鐵龍勾搭在一起，蘇大軍找到了謝鐵龍這樣的靠山，更是無法無天。而謝鐵龍呢，不說彆的，就謝鐵龍那一雙三角眼看著她時的眼神，就讓她不寒而栗。
“你的意思是他還會來糾纏你？”高原問。
“是的，他是不會放過我的。所以我現在根本不想找對象。我怕會連累到彆人。高原，不要忘了，當年，你差一點被他一刀捅死。”蘇玉心想，這個彆人就是你。
“所以，你想怎麼樣？”高原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點，回來之後，蘇玉一次又一次的拒絕他，好容易他用苦肉計逼她就犯，可是，她又要變卦了。
“高原，我們分手吧。”蘇玉終於說出了分手的話，說完之後她的心裡也很難過。
她很清楚高原對她的感情，而她對高原也是情根深種，可是正因為這樣，她才不想讓高原受到傷害。
但高原卻有了另外的想法。試問古往今來，有誰會為了這樣的原因分手呢？蘇大軍還會來糾纏她，她怕自已被她連累，蘇大軍在哪兒？連累在哪兒？
是的，高一的時候他的確被蘇大軍捅傷過，可是也不能就因為這樣就跟他分手吧？這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也太杯弓蛇影了吧？是不是怕噎著以後就再也不吃飯了？！
想到這裡他冷笑道：“蘇玉，你終於跟我說出了這兩個字。自從他回來之後，你就對我不冷不熱的，你是不是還想著他？”
容之奇回來之後，蘇玉還真對高原不冷不熱的，可是那是因為在河灣村高原不聽蘇玉的解釋，直接丟下蘇玉一個人回藍湖了，蘇玉是因為這件事情生氣。
但這在高原的眼裡，就成了容之奇回來後蘇玉對他態度冷淡了。
蘇玉聽了驚呆了。她和高原分手是因為高原的父親高建行的阻攔，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蘇大軍。
高建行說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她的家庭太複雜，蘇大軍對她糾纏不休。可是這些在高原的眼裡根本不是理由，他竟然牽扯上了容之奇。 “你是說之奇？” 她問。
“哼！之奇，你叫得還真親熱。”高原根本就不相信蘇玉的話，蘇大軍也隻不過就是小毛賊一個，他隻能乾一些小偷小摸小打小尻的事，他一個小浮遊鯵子，能冒出多大水花？
高原不知道蘇大軍已經找到了謝鐵龍這個大靠山，也不知道他爸高建行已經找過蘇玉，蘇玉又怕高原會因為這件事和高建行生怨，所以她在高原麵前從來也冇有提過高建行找她的事。
高原心裡忿忿地想：還不是你蘇玉喜歡容之奇，所以謅了這麼一個低級弱智站不住腳的理由。
高原又說：“你是不是還愛著他？他儒雅成熟，風度翩翩，我們分彆了這麼多年，你早已經忘了我，忘了我們的過去。這些陳年舊事，你早已經忘了一乾二淨，你現在心裡隻有他……是不是？”
蘇玉心想，高原這是怎麼了？怎麼把事情扯到容之奇身上了？他以為我今天提出跟他分手，是因為之奇，不過，這樣也好，不管分手的原因是什麼，分手的結局不是我想要的嗎？
好吧，你說是這樣，那就是這樣了。蘇玉心想，這樣高原也死心了，他就不會再來找我了，然後，我就可以獨自一個人麵對蘇大軍，不管結果如何，大不了玉石俱焚。
蘇玉想到這裡咬緊牙關道：“是，我是喜歡他，他成熟，他儒雅，他風度翩翩。這麼多年，我早已忘了你，什麼玉米地？什麼陳年舊事，我早已經忘了，我和你分手，就是為了和他在一起！”
蘇玉話未說完，“啪！”的一聲，臉上又挨了一巴掌。蘇玉捂著臉看著高原。
高原徹底憤怒了，他已經忍了好久，他咬牙切齒地說：“你這個賤女人！七年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可是你……薄情寡義，見異思遷，你根本就不配擁有我對你的感情！”
高原說完上車就走了，把蘇玉留在了西湖。
蘇玉捂著自已的臉，七年之後，高原又一次打了她一巴掌，這一幕，與當年高考之後那一幕何其相似？
就連周圍的環境也是一樣的。
太陽象一巨大的鴨蛋黃，沉沉地向地麵墜落。兩旁的玉米無聲的瘋長，路邊的白楊樹葉也不再綠得發亮，而是略顯疲憊與暗黃。
玉米，黃豆、路邊的白楊樹，樹下的蒲公英，所有的植物都被這秋日的高陽曬得綹起了葉子
可是蘇玉的目的也達到了，她想，這一次高原也許就不會再來糾纏她了。她從此以後就清靜了。
以後不管她發生什麼事都與高原無關了，婚姻不僅是他們兩個人的事，還是兩個家族的事，不被父母和家人祝福的婚姻是不幸福的。
更何況還有蘇大軍，蘇大軍怎麼會放過她呢？
蘇玉在玉米地頭發了一會呆，就慢慢地走向鄉村公交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