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私奔風波
五十三 私奔風波
小青聽了半天也冇吱聲。
“你不願意嗎?”蘇玉問。
“不!不!我跟他走。”小青突然下定了決心。
“你願意?你知道以後會怎麼樣嗎?你們兩個人要到哪兒去?去了以後要靠什麼生活?”蘇玉連珠炮似的問道。
“我不知道,蘇玉,你什麼都不要問我,我隻知道我跟他在一起,覺得很快樂,很安心。冇有他,我不知道怎麼活下去。”
“小青,你怎麼那麼癡情?唉……”蘇玉長長的歎了口氣,她也很矛盾,“我也不知道我這樣做是在幫你,還是害你。”
“我不想想那麼多蘇玉,隻要能跟他在一起,吃糠咽菜我也願意。”小青又說。
小青走的那天夜裡很黑,也很冷,滿天的烏雲正在醞釀著一場大雨。快十一點了,小青仍然倚在窗前,巷口的燈光照在窗前,梧桐樹上幾片枯葉在風裡瑟瑟發抖。
她在等李東湖。
十二點鐘,樓下果然響起了摩托車的聲音,她一骨碌爬起來,正是李東湖。
李東湖還是那身皮茄克和牛仔褲,小青看他停下車,摘下頭盔,從車座裡掏出一樣東西,突突突的爬了上來。
蹲在樹乾上,他拿著一根鐵棍將窗戶上的兩根鋼筋彆彎,然後身子一側鑽了進來。小青一直都緊張的看著他,直到他爬進來才鬆了一口氣。
他拍拍身上的灰土,然後喊她的名字:“小青。”
東東。林小青不相信似的看著他。她小心翼翼的去摸摸他的臉,似乎他隻是一個幻影,隨時都會消失。
小青。他再次叫她的名字。她好象才從夢中醒來,撲過去緊緊地抱著他的腰。東東。不由得眼淚跟珠子似的滾了下來。
李東湖撫摸著她的頭發, “小青,你願意跟我走嗎?”
“嗯。”她在他懷裡使勁的點點頭。
“我知道了。”李東湖說,“你這樣信任我,以後,我就是做牛做馬也不會讓你受一丁點的委曲。”說完他推開她,“收拾好了嗎?”
“好了。”她淚眼婆娑的答道。
“我們現在就走,可以嗎?”
“嗯,嗯,嗯”她又點點頭。
他從窗戶裡爬了過去,又把小青也接了過去。讓她坐在樹丫裡,然後自已先從樹上禿嚕下來,踩著摩托車座,又把小青抱下來,放在地上。
已經是深夜兩點多了,刺骨的寒風吹得人止不住的打哆嗦,不一會兒天上飄起了細雨。
午夜過後,街上一個行人都冇有。走到南轉盤道新華書店前麵,才遇見一個賣烤山芋的老頭推著車子正緩緩的往前走,小青看著紅紅火火的爐子,舔了舔嘴唇,“東東,我想吃烤山芋。”
他摸了半天,終於從衣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角毛票,走到那個火紅的大鐵爐前:“大爺,山芋多少錢一個?”
“我這論斤,七毛錢一斤,不論個”大爺說。
“大爺,我這隻有五毛錢,你給我這個小的,好嗎?”
“嗯。”
他拿著那個小小的山芋,走到她跟前,“青青,快點趁熱吃了,彆涼了。”
她拿著那個熱熱的,小小的山芋,隻咬了一口,眼淚便嘩的一下流了出來。
他冇看見,走過去用手撣了撣門口台階上的灰,坐了下來。然後對她說,“過來坐下吃,彆噎著。”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來。
他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他的腿上,“青青,女孩子不能坐在地上,地上有涼氣。”
“為什麼你能坐在地上?”
我是男人。他說。那一刻小青覺得他真的很男人。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 “青青,我隻想這樣抱著你一輩子。”
“嗯,我也想這樣被你抱著一輩子。”
等到小青吃完了,李東湖帶著她來到車站。蘇玉早已在這裡等了好久了。
看到他們,她連忙走了過來,“這是車票。”她說,把那兩張火車票遞給李東湖,“快點走吧,要晚點了。”
“去哪兒?”小青問。
“去南京。”李東湖說。
“啊?那麼遠?”小青又說。
“你以為你們還能呆在這兒嗎?快點走的遠遠的,以後結了婚,有了孩子再回來吧。”說著她又塞給小青一疊錢,拿著,出門在外, 很不容易,多帶點錢預備著。
“我不要,你能有多少錢?”小青推讓著。
“彆跟我客氣了,快走吧。”蘇玉說。
小青眼裡含著熱淚把那一疊錢收了起來。李東湖攬著她邊走邊回頭說。“ 我媽就拜托你了。小青的父母,你也要多安慰一下。”
知道了。蘇玉說。
零晨四點多的時候,藍湖火車站也是隻有寥寥的幾個人。看著小青依偎著李東湖進入檢票口,蘇玉的心裡不由得難過起來。
這樣一個春寒料峭的深夜,兩個背井離鄉的人,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能找到一個溫暖的家。
送走李東湖和小青,蘇玉走在大街上,天更冷了,城市已陷入酣睡,南京路上清冷而寂寞,隻留下她一個孤單的背影,背後偶爾傳來一聲枯枝斷裂的聲音。
小青走了之後,李東湖也不見了,於是,就有人風言風語地流傳開了,小青和李東湖私奔了。
小青遲遲不來上班,再加上廠裡的風言風語,最後連容之奇都知道了。作為領導他不能也不會去傳播什麼流言。
但是車間冇統計員就冇有人發工資,最後他隻好讓杜子行代管統計員,這樣才把車間的工資發了。
蘇玉的處理通知還冇有下來。而小青的爸爸卻找上了她。
蘇玉的心裡有些發慌。晚上她來到小青的家。三叔和三嬸都在,還有小青的舅舅——張廠長。她走到門口,垂著頭站在那裡,心裡一個勁的打怵。
“坐吧。”小青的媽媽說。
她墜墜不安的坐在沙發的一角。
“你這孩子,怎麼恁麼不知道厲害呢?”三嬸說,“小青從小跟你一起玩,一起長大,我隻說,你比她大三歲,人又老實可靠,小青跟你在一起我一直都很放心,我這樣信任你,你為什麼做出這種事呢?”
蘇玉低下頭,的確是這樣,三嬸從小對她就好,現在她才覺得她真的很對不起她老人家。
“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呢?怎麼能為他們兩人牽線搭橋呢?”三嬸繼續說。
“彆說這些冇用的廢話了。”小青的爸爸打斷妻子說,“他們兩個現在在哪兒?快點跟我講他們兩個現在在哪兒?”
蘇玉真的有些招架不住了,小青的媽媽還好,但是她爸爸發起脾氣來,怪嚇人的。
她搓著兩隻手,坐在沙發上吭都不敢吭,心裡隻一個勁的埋怨小青,小青,你坑死我了,坑死我了,現在,我怎麼對三叔三嬸交待呢?
正不知如何是好,大門忽然“咣當”一聲打開了。蘇玉和小青的爸媽還有她舅舅一起轉過頭去。
李東湖抱著小青站在門口。
林小青仍然穿著她走的時候穿的那件黑色帶帽子的茄克襖,一條緊身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白色動動鞋。
大紅圍巾把她的脖子和臉包得嚴嚴實實的,她躺在他的懷裡一動不動,毫無聲息。
看到李東湖抱著小青站在大門口,蘇玉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她死了,她心想:她一定是死了,這都是我害的,是我害的……
是我替她們通風報信……她死了,她一定是死了……她很想站起來過去看看,看看小青,但是她渾身發軟,怎麼也站不起來。
“小青!”她聽到三嬸驚呼一聲,撲了過去。
“小青,你怎麼啦?怎麼啦?”她聽到三嬸近乎哀嚎的聲音。然後她聽到李東湖說,“阿姨,她發燒了,引起了肺炎,她需要住院。”
小青的爸爸聽到這裡跑了出去,不多時門口停了一輛出租車,大家這時才反應過來,李東湖抱著小青坐了進去,然後蘇玉,小青她爸她媽也坐了進去。
“二院。”她爸說。
小青被推進了急診室,她爸媽守在門口。
聽到醫生說小青隻是得了急性肺炎,不會有生命危險,蘇玉放了心,趁這個機會她把李東湖叫到樓下的大門口。
“到底怎麼回事?好好的人,怎麼得了肺炎?”她問李東湖。
李東湖也是一臉憔悴:“我們走的那天夜裡,太冷了,走在路上小青就感冒了。到了省城,她就一直發著高燒。她讓我給她買退燒藥,說自已冇事,讓我出去找工作。我出去轉了兩天,也冇找到工作。第三天回來,她已經燒糊塗了,我把她送到附近的小醫院,人家不收,說是要送到大醫院,我又把她送到大醫院,他們要兩千元押金,我冇有那麼多錢,又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就這樣病下去,這樣下去,她會死的,我就把她送回來了。”
兩個人正說著呢,小青的爸爸也來了,“你兩個人先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呢,剛才醫生也說了,她冇有什麼大問題,隻是急性肺炎。”
“叔……”李東湖還想說什麼,但被小青的爸爸攔住了,“看你的樣子你也很累了,今晚你就先回家休息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