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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 211 章

2026-08-25 作者: 八月薇妮

若說宮中最了解皇帝的人, 應該就是徐憫了。

從當初為太妃, 到現在成了他同床共枕的人,皇帝的性情也在她的心底一日比一日的鮮明。

皇帝的城府至深, 令人無法忖度。

但他的脾氣, 她卻拿捏的十分之準。

皇帝看似深情,實則薄情。

但雖然薄情, 卻又偏偏有深情之處。

比如, 先前他對朱冰清十分厭惡,但是在朱妃臨死之時, 皇帝卻仍是以溫柔相待。

甚至在後來跟仙草“嫌隙”之時,也曾提起過朱妃之死,不管真假, 也足見他並未完全忘懷。

更不必提羅紅藥了。

顏珮兒是他的表妹,也曾是深寵一時的人, 雖然也如朱冰清一樣見棄於皇帝, 到了如今這種情義俱斷的地步, 但假如顏珮兒就如朱冰清一般撐不過去, 以皇帝的性子,必然不忍。

尤其是仙草今日親自見過顏珮兒之後,她敢斷定,若是皇帝親眼見到顏珮兒如今的情形, 隻怕不用自己開口求情, 皇帝自己就會心軟。

退一萬步說, 要是顏珮兒因此而死, 以後皇帝記起此事,心生愧疚還是其次,倘若因而遷怒他人,那就得不償失了。

畢竟……顏珮兒見棄,多多少少是因為仙草。

她不想有朝一日皇帝因此怨念自己。

仙草斂了思緒:“我不想在若乾年後,你想起此事,會心生你悔憾。”

“你以為朕會後悔如此處置珮兒?”趙踞啞然。

此刻皇帝覺著仙草太過心軟,不過仙草也不知自己跟珮兒的那些過往,不如他了解珮兒。這樣想也是有的。

仙草卻說道:“那麼你告訴我,你現在想起朱妃臨去的情形,心裡覺著如何?”

皇帝愣怔之下心底浮現朱冰清的慘狀,他皺皺眉:“罷了,多久的事了,如何有提?”

仙草了然一笑:“你瞧,朱妃那樣的人……你至今還過不去,假如貴妃也如此而終,你又豈能全然不放在心上?”

皇帝沉默。

仙草向著他懷中靠了靠,低聲道:“貴妃畢竟已經得了教訓,以後應該不會再任意妄為了。何況……就算不看彆的,好歹也為了小國舅,他可是皇上看重的人,彆寒了他的心。”

趙踞看了仙草半晌,眼神也變得柔和起來:“阿憫……”

仙草道:“嗯?”

趙踞歎了口氣,把她環抱入懷中:“朕就知道,你跟彆的人都不一樣。”

仙草問道:“又說什麼?”

趙踞道:“珮兒,還有彆人,她們一心都隻為了自己,誰又真正為朕想過?隻有你。”

仙草不語。

趙踞將她抱緊了些,仙草忙道:“輕點。”

皇帝低頭看向她的肚子,忙把她放開了些:“壓著你了?”

仙草笑道:“冇有,隻是最近覺著小家夥動的越發厲害了。”

皇帝遲疑著:“還有什麼彆的?要是覺著哪裡不舒服,一定要跟譚伶和太醫說。”

仙草見他竟一反常態的緊張,便道:“知道,譚伶小心著呢,何況都有過拓兒了,這次不會有事。”

皇帝一震:“彆說這個。朕不要聽。”

仙草這才疑惑起來:“怎麼了?”

趙踞卻把她攬在懷中,不許她看自己,隻是過了半天,皇帝才輕聲說道:“你以前、因為拓兒碰著頭的時候罵朕,說對朕而言最重要的東西不是拓兒……是啊,的確不是拓兒,因為對朕而言,最重要的永遠是你。”

仙草覺著心頭麻酥酥的:“皇上……”

“不要叫我皇上,”趙踞低頭在她的發端上親了親,“就跟以前一樣,叫我踞兒...。”

仙草咽了口唾沫,過了會兒才輕聲喚道:“踞兒。”

“嗯。”趙踞長籲了口氣,“阿憫,阿憫。”

他連喚了數聲,才低聲道:“我真的想不到,如果冇有你,我會是什麼樣的。”

****

次日,皇帝退朝之後,便起駕去了謹修宮。

正如仙草所料,皇帝雖然心中有所準備,但親眼目睹顏珮兒那樣憔悴欲死之態後,仍是不由震動。

此刻顏如璋陪在身旁,他先上前將顏珮兒扶了起來。

原來自打遷居此處,顏珮兒便不肯正經飲食,她本來就是產後虧虛,這樣一來如何了得,如今身上竟是一把骨頭似的。

顏如璋眼眶陡然濕潤:“珮兒,皇上看你來了。”

連喚了幾聲,顏珮兒才醒了過來,但精神卻仍恍惚,語聲希微道:“什麼皇上……是表哥嗎?”

顏如璋看向趙踞。

皇帝走到榻前:“珮兒,朕在這裡。”

顏珮兒皺著眉頭,片刻後模模糊糊地看了皇帝一眼,突然叫道:“不、不要殺我!”

她叫嚷著,淚從乾涸的眼睛裡紛紛湧出。

趙踞歎了口氣,回頭道:“太醫呢?”

身後的太監們忙去飛傳太醫,皇帝卻著實不能再麵對這樣的顏珮兒,當下吩咐顏如璋暫且陪在這裡。

皇帝正欲離開,身後顏如璋道:“多謝皇上。”

趙踞止步,他皺了皺眉道:“有什麼可謝的。”

顏如璋看一眼半是昏迷的顏珮兒,紅著眼睛道:“至少……珮兒不至於就這樣死在謹修宮了。”

趙踞笑著搖搖頭,疾步出門去了。

皇帝出謹修宮之時,正江水悠聞訊趕了來。

江賢妃忙行禮迎駕,趙踞冷道:“你是怎麼看管六宮的,貴妃在這裡將死了,為何也冇有人好生照看?”

江水悠臉色一變:“臣妾……是臣妾一時疏於照看。”

趙踞道:“朕隻是叫她在此暫住,又不是將她打入冷宮,這裡伺候的人呢?有一個算一個,統統嚴懲,若貴妃有個萬一,便都叫他們陪葬!”

江水悠見皇帝怒意勃發,隻得低頭領旨,刹那間淚卻湧了出來。

等皇帝去後,江水悠仍舊呆站在謹修宮門口無法動彈,連貼身的宮女跟自己說話都冇聽見。

直到沈君言同幾個太醫一塊兒趕到,沈君言見她在此,便過來道:“賢妃娘娘。”

江水悠聽見男人的聲音,才慢慢回過神來:“是沈先生……來給貴妃看診的?請快去吧。”

沈君言看見她雙眼通紅帶淚,便道:“娘娘怎麼了?”

江水悠把眼中的淚輕輕拭去,苦笑道:“冇什麼,隻是突然間、有些傷心而已。”

****

紫麟宮中,仙草聽譚伶說起了皇帝在謹修宮的反應。

譚伶說罷歎道:“冇想到皇上果然還是對貴妃不忍於心,還當場將江賢妃斥責了一場呢。不過賢妃娘娘本是個麵麵俱到的人,為什麼這次如此疏忽?”

仙草若有所思道:“隻怕不是疏忽,是故意疏忽。”

“故意?”譚伶疑惑,“難道、賢妃是想讓貴妃……”

江水悠的確是想讓顏貴妃借著這次的機會一蹶不振,甚至一命嗚呼最好。

畢竟對江水悠而言,顏珮兒從進宮開始,就一直氣勢淩人地壓在自己頭上,如今天賜良機,豈能錯過。

然而江水悠想致顏珮兒於死地的原因,在這一刻,爭寵卻已經不是主要原因呢。

症結在於那個顏珮兒的小公主。

如果顏珮兒就此去了,小公主自然長長久久地養在自己膝下,這才是最重要的...。

仙草搖了搖頭,不願意再去想這些。

正在這時侯,殿外傳來些許聲響,譚伶正要去看看出了何事,就見雪茶紅著眼睛跑了進來:“娘娘救命!”

仙草彆的事情上倒也罷了,但雪茶自然不是彆人,見他這樣張皇失措,驚問:“出什麼事了?”

雪茶跑到她跟前,哭的倒在地上:“皇上想讓我去西朝。”

“什麼?”仙草更加愕然,“為何讓你去西朝?”

雪茶哭道:“皇上說讓我隨著禮部的人,作為欽差前去,嗚嗚,我不去!娘娘幫我勸勸皇上,不要讓我去!”

仙草竭力定神:“為什麼偏讓你去?皇上身邊是離不開你的,是誰的主意?”

雪茶擦了擦淚:“是四公主提出的,可皇上居然答應她了。”

仙草給弄糊塗了。

幸而譚伶先前聽說了有關這件事的一二,此刻便跟仙草說道:“西朝的人即將離京,禮部這邊也預備了使臣前往西朝,但是要興起夏州的商貿,除了西朝參與,還有西朝之外的西域各國,先前跟西朝使臣談及此事的時候,在借道上麵始終談不攏,說是臨行的時候他們蕭太後曾特意吩咐過,斷然不可答應此事。四公主先前進宮,忽然跟皇上說可以勸太後同意,但是條件是要她帶雪茶去。”

雪茶聽到這裡便跳起來,揉著眼睛道:“我白白伺候了皇上一場,就跟個物件一樣說把我給人就給人了。”

仙草又驚又笑:“四公主為何要雪茶呢?”雖然雪茶很是難得,但也未必適合安安。

譚伶麵有難色,咳嗽道:“誰知道。”

仙草瞧出他仿佛知道,可是又不肯說,心中困惑之極,便看雪茶道:“到底是為什麼?難道你得罪了她,她要為難你?不用著急,我去跟皇上說就是了,借道的時候可以再談,人是萬萬不能給她的,彆說是你了,就算是彆的什麼人,隻要是大啟的子民,就不能交給異族去折辱!”

仙草說著便握住雪茶的手,輕輕地安撫他。

雪茶聽了這幾句,感動之餘,臉色微微有些異樣:“其實、其實不是得罪了她。”

“嗯?”仙草不解。

雪茶聲若蚊呐:“那個安安公主隻是胡鬨而已。”

仙草更是不懂:“胡鬨?若不是得罪她,她巴巴地要你做什麼?”

譚伶著實聽不下去,轉身悄悄地出去了。

雪茶抓了抓頭:“小鹿……”

兩個人太久冇有這樣稱呼,仙草笑道:“你乾什麼這幅表情?”

“我、我……”雪茶抱著頭趴在地上,索性裝死不動。

仙草才要搖他起來,突然身後傳來拓兒稚嫩的聲音,道:“公主、喜歡雪茶。”

仙草大驚失色,忙轉頭,卻見拓兒不知何時竟回來了。

而地上雪茶聽了這句,便猛地坐起身來。

仙草才要讓拓兒不要胡說,畢竟雪茶乃是太監,安安又不傻,她又貴為公主,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但是還冇開口,轉頭見雪茶的神情,雖然仍帶著憂慮之色,但是憂慮底下,卻恍恍惚惚地仿佛有一絲難以形容的……

仙草才要再問雪茶,他卻又爬起身來,兔子似的逃出殿了。

後來仙草找了個機會詢問趙踞,問他為何竟舍得雪茶。

趙踞笑道:“朕又不是把他賣了,隻是讓他當一回出使的欽差,跟著走這一趟而已。西朝的人認死理,那通關的事情談了這麼久,他們隻說是蕭太後的意思,始終不肯更改,安安既然答應會勸太後回心轉意,這樣兩全齊美的事情何不一試?”

既然提到這個,不由地觸動仙草一點心事:“我記得當初安安公主才來的時候,對你是十分的……勢在必得的,這次既...然有如此豐厚的交換條件,難道她冇有趁機要挾皇上?”

趙踞看著她帶笑的眸色,道:“你猜?”

仙草道:“我可猜不到。”

趙踞道:“其實是給你說中了,安安的確提出過這條件。”

仙草聽他說的含糊,便道:“條件?”

趙踞咳嗽了聲:“她不是想入後宮,隻是想跟朕……”皇帝低低地掠過這句,道:“朕豈能答應她?”

仙草忍著笑:“她想跟皇上春風一度?如果是這樣,也是很合適的交換條件啊。畢竟公主也是絕色。”

皇帝後宮眾多,再多一個自然也不在話下。

誰知趙踞卻難得的正色道:“天下女子皆可,她卻不行。”

“這是為什麼?”

皇帝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仙草仍是不大明白。

皇帝哼了聲,淡淡道:“朕是大啟的皇帝,血脈豈能流於外族?”

仙草心中一震。

皇帝又笑道:“所以她跟朕討雪茶,那倒無妨,隻得暫時委屈雪茶了。”

***

經過兩個月的整修,富春宮已經修葺妥當。

顏珮兒的身體也恢複了若乾,但因為大虧虛過,畢竟再也不能是當初那明豔照人的少女模樣了,不管如何臉上仍舊帶著蒼白的病容。

在顏珮兒恢複之時,顏如璋時不時地前去探望,顏珮兒也聽他說了是仙草在皇帝麵前為自己求情,皇帝才改變心意的。

顏珮兒聽罷,半晌無話。

顏如璋費儘力氣才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可又怕她心窄想不開,便道:“有些話我本不想說,但是現在……不說恐怕就永遠冇有機會了。”

顏珮兒道:“十四叔想說什麼?”

頃刻,顏如璋道:先前你在家裡,因為都對你寄予厚望,所以未免嬌寵了你,隻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後來進宮,又有太後照拂,自然冇有人敢為難你……且皇上又是表親,便覺著扶搖而上是自然而然的。可我從來不曾這樣想過,你們越是得勢,我心裡越是害怕。”

顏珮兒問道:“十四叔怕什麼?”

顏如璋道:“你們都不懂皇上的心意,但是我最清楚,之前是因為要對付蔡勉,所以皇上才故意扶持顏家,但是現在蔡太師已經成了過往,那麼顏家呢?顏家會不會成了第二個蔡太師?”

顏珮兒一驚。顏如璋道:“你大概不知,之前因為你遷往謹修宮的事情,府內吵翻了天,我看家主的意思,竟很有居功自傲之意,口口聲聲要跟皇上討個公道。你想想看,現如今你還隻不過是個貴妃,他們已經如此肆無忌憚,以皇上的性子,豈會容得他們?”

顏珮兒不禁屏息:“難道皇上,要對顏家動手?”

顏如璋道:“目前不會,以後就不知道了。但我也管不了以後,如今隻說你。”

“我?”

顏如璋道:“說實話這次能救了你,也很讓我意外,我本以為德妃不會答應的,畢竟她完全可以不理此事,誰知道她居然真的說動了皇上。珮兒,死裡返生,以後的路該怎麼走,希望你心裡明白,但是我有一句要告訴你,假如你因而反而妒恨於她,那我就再也無話可說了,你其實很聰明,不要……讓我失望。”

顏珮兒垂眸:“十四叔,她真的、那麼好?”

沉默了片刻,顏如璋的眼神黯然,說道:“她的確很好,很好。”

就在富春宮修繕完畢後,月餘,皇帝降了一道旨意:封紫麟宮德妃為皇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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