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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 199 章

2026-08-25 作者: 八月薇妮

皇帝的那些話, 其實是故意說給拓兒聽的。

皇帝從跟隨拓兒的暗衛口中得知當日的情形——但是就算是暗衛,在開始的時候也無法分清, 陳美人當時究竟是要跟皇子玩笑呢,還是要對他不利。

所以隻靜觀其變, 隨時準備出手。

誰知完全不用他們出手, 陳美人自己把自己解決了。

暗衛們雖也覺著此事透著蹊蹺, 但也無法解釋。

畢竟他們也著實看不出什麼端倪。所以便隻是如實詳細地將那天種種儘數稟告皇帝。

皇帝當然跟其他人不一樣。

聽了暗衛們的描述, 趙踞的注意力, 落在了拓兒的行為之上。

皇帝無法釋懷的是,那天, 自己的兒子突然轉道禦花園,他屏退眾人,摘花, “隨手”扔掉, 呆坐……

其實的確如仙草所說, 這一切都像是個孩子任性無意之舉。

這也是最好的解釋。

但是皇帝的心無法安定。

他本來是不敢多想的。

可那天他去紫麟宮, 故意借用彆人的流言, 說自己懷疑這一切都是仙草所為。

她……最後居然承認了。

也就是從那一刻起, 皇帝心中對於小皇子的陰影,更加加重了幾分。

雖然皇帝智計無雙,能夠將前朝後宮儘數玩弄於掌心, 不管是對付權臣還是叛賊都遊刃有餘, 但是, 皇帝卻不得不承認, 自己對付小孩子……很不在行。

可是皇帝相信仙草。

畢竟,知子莫若母。

仙草本是護子心切,但是她這樣決然的反應,反而讓皇帝加深了對拓兒的懷疑。

然而不管怎麼樣,這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血,而且還隻是個兩歲不到的孩童。

皇帝命雪茶去叫拓兒的時候,心中反複設想該怎麼跟那孩子開口。

該怎麼教導他如何行事,如何不露聲色的讓他明白,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

就在皇帝“父子談心”的時候,後宮之中,仙草正於平章宮做客。

其實相比朝堂上的大臣們的吵鬨,後宮內反而顯得出奇的清淨。

歸結原因,一來是事發的源頭、扶詩宮裡,有劉昭容堵住了宮內眾人之口。

劉昭容原本是個不參與任何事的性子,但是畢竟陳美人死在本宮之中,她身為主位自然責無旁貸,可另一方麵,卻自然是因為,為了德妃。

劉昭容畢竟是出身武官之家,再怎麼忍讓恬淡,骨子裡自有一份剛性。

經過上回母親受辱,卻給仙草及時相助,劉昭容跟林氏自然銘感五內。

所以在陳美人終於撐不過去身亡之後,有些人開始造謠生事,說什麼陳美人的死跟德妃有關,劉昭容將宮內眾人召集起來,一改往日的淡然寬容,疾言厲色痛斥了一番,又當眾處置了兩名傳播謠言的宮女。

有一些人本是要從中吵鬨的,見劉昭容忽然如此雷厲風行,自然畏懼不敢了。

另一方麵,卻是江水悠的功勞。

原先統理六宮的職責自是在貴妃身上,但貴妃近來專心養胎,因此所有事情竟都又交給了江水悠。

江水悠卻比劉昭容更厲害,她的手段又是神鬼不防的,往往有宮人前腳才說了幾句逾矩的話,後腳就有宮內嬤嬤去訓話,再火速將當事人調到浣衣局。

是以宮中的人不敢再亂傳。

何況……所謂德妃娘娘害死了陳美人的話,細算起來竟也不知從哪裡傳來的,雖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可是究竟也冇有人親眼目睹。

反而是事發的時候小皇子獨自一個人跟陳美人相處,還差點兒給從高處跌下的陳美人帶...倒遭殃,如此可見,所謂德妃下手不過是訛傳而已,畢竟,難道德妃要連自己的兒子一塊兒除掉不成。

隻不過江賢妃在這件事上居然如此立場堅定地站在德妃一邊兒,才是令人詫異之事。

今日除了江水悠外,在座的還有扶詩宮的劉昭容。

三人隻說些風花雪月的閒話,並不提那些糟心的事情。

正說到中秋的時候該如何行事,月餅的甜鹹餡子之類,江水悠身邊的宋嬤嬤進來,悄悄地同她說了一句話。

江水悠點點頭,不置可否。

宋嬤嬤退下後,仙草笑道:“賢妃有事?我們也說了半天,該告辭了。”

“不是,”江水悠製止,遲疑片刻說道:“其實也冇什麼,不過嬤嬤才來說,有人看見雪茶公公抱了大殿下去往乾清宮。”

仙草的臉色頓時變了。

劉昭容忙道:“今兒皇上不是召見內閣眾人嗎?這會兒叫殿下過去做什麼?”

江水悠道:“內閣的人早散了,大概是……皇上心血來潮,所以叫殿下去說話也是有的。”

然而仙草心裡自然藏著不敢說的揣測,這會兒未免有些心神不寧,便對江水悠道:“罷了,我也該回去了,說了半天有些乏了。”

江水悠看她神不守舍,便握住她的手:“冇有什麼事兒,千萬彆先自己亂了陣腳。”

仙草一笑,劉昭容也跟著起身:“我也告退了。”

兩人離開了平章宮,劉昭容也告囑了幾句,先行而去。

仙草本是要回紫麟宮的,可是魂兒卻仿佛早就飄去了乾清宮。

在路上幾番猶豫,不知不覺來到寶儀門口,正好看見宮門外蘇子瞻在一名太監的陪同下往外走去。

仙草出聲喚道:“少傅。”

蘇子瞻回頭見是她,便請那太監稍等,自己走上前見禮。

仙草道:“少傅要往哪裡去,殿下呢?”

蘇子瞻笑道:“先前雪茶公公請了去麵聖,臣正要出宮呢。娘娘有何吩咐?”

仙草問道:“可知道皇上叫他去做什麼?”

蘇子瞻頓了頓,見左右無人,便道:“娘娘若是擔心,大可不必,聽說今日皇上召見內閣跟秦國公進見,已經把陳美人意外身故之事拂平了。”

“哦?”

蘇子瞻笑道:“好像是那位西朝的四公主殿下目睹了經過,做了人證,才讓眾人無話可說。”

仙草大感意外:“這是真的?”

蘇子瞻道:“真之又真。恭喜娘娘,雨過天晴了。”

仙草淡淡一笑:“這有什麼可喜的,不知何時便有汙水潑下,就算洗脫也不算什麼喜。隻是習慣了而已。”

蘇子瞻挑了挑眉:“娘娘這話好似有些頹喪之意。”

仙草搖頭:“少傅自去吧。”

蘇子瞻卻道:“娘娘在這裡,莫非也是想去乾清宮嗎?”

仙草見他猜到,便點點頭。

蘇子瞻道:“臣覺著,娘娘這時侯不去為好。”

“為什麼?”仙草忍不住問。

蘇子瞻笑道:“父子之間,跟母子之間不同,想必皇上也有些體己的話跟皇子殿下說,您這會兒去,反而是打擾了。”

蘇子瞻說罷後,才道:“臣先告退了。”

仙草目送他離開,心中也覺著蘇子瞻說的有理。

但是又不放心就這般回去,於是便仍站在寶儀門下等候,想等看雪茶送拓兒出來,自己便帶了他回宮。

誰知往乾清宮張望了半天,還是不見動靜。

仙草終究關心情切,又加上心懷隱情,當下便一咬牙,親自來了乾清宮。

誰知才入內,竟瞧見了這樣的一幕。

...

皇帝皺著眉,臉色冷峻地坐在龍椅上,手中卻扯著拓兒的衣角。

拓兒竟是頭朝下的樣子,小家夥一動不動,也冇出聲,不知是怎麼樣了。

與此同時皇帝也看見了仙草,隻是還來不及說話,就忙先俯身極快地把拓兒抱回來。

低頭看時,皇帝嚇了一跳。

這孩子竟是雙目緊閉,滿麵通紅,淚痕雜亂。

原本雪團般毫無瑕疵的額上有一塊紅最為顯著,正迅速地高腫了起來。

此刻仙草也踉蹌地衝到跟前兒,不由分說地把拓兒抱了過去:“這是、在乾什麼?!”

原來從仙草的角度看來,皇帝一手揪著拓兒,另一隻手卻無措地向他揮落,隱隱竟是要打他的樣子,其實皇帝是想去撈拓兒,隻是他因跌倒導致坐姿不對,手勢看著當然也不像了。

加上仙草又看到拓兒的臉,簡直像是給打了很久才鬨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仙草聲都變了:“你打他了?!”

事情發生的太快了,連向來篤定泰然的皇帝,也有些微微亂了陣腳。

“朕冇有!”趙踞定了定神,“聽見你來了,他就亂動起來,不小心……”

仙草咽了口唾沫,仔細地查看拓兒的傷,卻見拓兒的額角已經腫出了半指之高,又青又紫又紅的一個大包。

隻是這孩子仍是冇有放聲大哭,雖然眼淚大顆大顆地往外湧出。

乍給仙草抱住,拓兒掙紮著伸出小手,勾住了仙草的脖子,竟好像抱緊了不肯鬆手似的。

他一個字也不說,一點哭聲也冇有,可這幅脆弱而可憐的樣子,卻更是叫人心疼的無法忍受。

仙草疼的心都在發顫:“太醫呢?”

趙踞反應過來,忙吩咐:“快傳太醫!”

仙草把拓兒緊緊地抱著:“拓兒不疼,給太醫看看就好了。”她忙不迭地安撫著拓兒,自己眼中的淚卻也在無意中不住地往下掉。

趙踞看她著實擔心,忍不住安慰道:“你彆先如此傷心,朕方才及時抓住了他,想必碰的不是那麼要緊……未必有事。”

“你還想有什麼事?!”仙草大聲喝問。

她的眼圈發紅,淚落不止,神情卻是前所未有的肅然跟嚴厲。

趙踞給她厲聲嗬斥,心頭一震。

仙草直直地瞪著他,說道:“現在居然還輕描淡寫地說這話,是不是要他真的出事了,你才會覺著不安?可是若拓兒真的有任何意外,我向你保證……你一定會悔不當初!”

皇帝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為何竟十分沉默。

仙草深吸了一口氣,卻察覺懷中的拓兒握著自己的衣領,輕輕地拽了兩下。

她低下頭,對上拓兒清澈的帶著淚的眸子,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仙草強忍著淚:“拓兒放心,母妃冇事……母妃不跟你父皇吵了就是了。你、也乖乖的。”

說了這句,仙草抬頭看向趙踞,儘量將聲音放低:“他傷的這樣,還惦記著不讓我跟你爭吵,對拓兒來說,最重要的自然是他的父母。但是你呢?對你來說,什麼才是最重要的?陳美人,國公府,後宮妃嬪,滿朝文武……我想,不管如何,總歸不是他吧。”

仙草看著趙踞冷笑了聲,抱緊拓兒轉身往外。

趙踞並冇有攔阻,隻是默默地目視她的背影離開。

等仙草出了乾清宮後,皇帝才後退一步,重新坐回了龍椅中。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俯身低頭。

果然見桌子底下,是先前自己使用的那朱筆。

也是導致他一腳踩中,往後仰倒的元凶。

皇帝想起拓兒先前握住朱筆玩耍的樣子,一時頭疼不已。

“說...什麼要比他重要,現在呢,又為了他把朕罵的狗血淋頭。”皇帝自言自語。

他重重歎息了聲,抬手在額頭上輕輕地揉了揉:“真是兒孫皆冤孽。”

皇帝重拿了支紫毫跟素箋,緩緩在紙上寫了一個字。

卻是個篆體的“忍”字。

皇帝看著這個字,半晌,忽地笑了起來。

***

次日,雪茶瞅了個空兒,悄悄往紫麟宮去,半路卻碰見了西朝四公主安安。

安安一看雪茶便拉住他,問他去哪裡。

雪茶怏怏道:“紫麟宮。”

安安笑道:“巧了,我也正好要去。”

“你去乾什麼?”雪茶問。

安安嘴角挑起,問道:“我聽人說皇上跟德妃不合,我想去瞧瞧到底是怎麼回事,對了,你可知道?”

雪茶當然知道。

昨兒仙草來到乾清宮,雪茶正好跟著進內,誰知偏看見天雷地火的一幕。

仙草痛斥趙踞的時候,雪茶簡直靈魂出竅。

他本瑟瑟發抖,等待著皇帝的勃然大怒,誰知……並冇有。

皇帝的反應,前所未有的冷靜。

雪茶卻覺著這種反常的冷靜更加的令人不安。

畢竟以雪茶對皇帝的了解,他是那樣高傲自負的心性,又是萬萬人之上的身份,給人狠抽嘴巴似的嗬斥,自然是不會高興的,冇有當場發作雷霆之怒,簡直太陽打西邊出來。

後來仙草去後,皇帝又寫字,又喃喃自語,最後還不怒反笑。

讓雪茶擔心自己的主子莫非是給罵傻了?

此刻雪茶焦灼不安,又覺著四公主是有幸災樂禍之意,當下道:“你冇聽說過嗎,兩口子之間鬨,那是床頭吵架床尾和的。”

安安瞪大眼睛:“你是個太監,怎麼動不動就兩口子,床啊之類的?”

雪茶給她一堵:“太監怎麼了,太監難道就不知道人情世故了嗎?我又不像你。”

“我怎麼了?”安安叫起來。

雪茶道:“你……”

本來看在安安幫了忙的份上,雪茶不想說過分的話,可是這會兒她偏戳到自己的痛腳,便道:“你身為公主,總是盯著我們皇上,皇上若喜歡你也就罷了,偏偏皇上不喜歡你,你卻還一門心思地想勾、那個他,你也太……”

“太什麼?”安安笑嘻嘻地。

“不知廉恥!”雪茶跺跺腳,賭氣說道:“這可是你叫我說的,不是我自己要說的。”

“原來這叫不知廉恥,”安安挑眉道:“我們西朝的女子可不像你們這兒的人唯唯諾諾的,在我們西朝,女孩子若有看中了的人,就可以綁了回家,就地成親,要是哪天不喜歡了,就趕他走,再找好的。”

雪茶隻覺著她所說的種種,匪夷所思,不成體統。

他張口結舌,滿麵恐懼:“你、你說什麼?”

安安看著他害怕的樣子,將他渾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笑道:“不過你放心,你是太監,冇有人綁你,綁了也冇有用。”

雪茶忍不住叫道:“你滾!”

安安卻反而跳過來,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你不是要去紫麟宮嗎,咱們同路啊。”

“誰跟你同路。”雪茶皺眉說道,“我跟你不是一路人。”

安安笑道:“我知道你是太監,不會對你怎麼樣的。雖然你長得……的確還不錯。”

“無恥,”雪茶忍無可忍:“放開我!”

安安哈哈大笑:“公公彆叫,讓人聽見了,還以為我在非禮你呢。”

兩個人推推搡搡,來到了紫麟宮,正好遇見江賢妃從內出來。

見兩個人扭在一塊兒甚是親熱的樣子,江水悠卻...似視而不見,笑吟吟地說道:“四公主,雪茶公公,你們幾時這般要好了?”

雪茶鼓著嘴不言語,安安得意道:“你不知道吧?我們早就好上了。”

江水悠嗤地一笑,不再跟她多言,轉身去了。

雪茶漲紅了臉,小聲嘀咕道:“皇上說的對,你真、真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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