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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 193 章

2026-08-25 作者: 八月薇妮

陳婕妤跟李才人所住的, 是劉昭容為主位的扶詩宮。

劉昭容是個內向低調的平淡性情, 平日裡也從不惹是生非,講究與人為善。

她的家世並不顯赫, 父親隻是一名戍邊武官。

但是陳婕妤就不同了, 容貌出色, 國公府的出身,加上跟顏家的交情,所有人都知道陳婕妤將來一定會扶搖之上。

所以,在扶詩宮裡, 雖然劉昭容是主位,可素日的行事規矩之類,卻都低了陳婕妤一頭。

這若是彆人自然早就鬨出來, 但劉昭容處處退讓隱忍,這才一直都相安無事。

這日, 劉昭容的家裡來人,昭容便留在殿內說話。

劉昭容的父親常年不在京中, 今日前來的是她的母親林氏。

本朝武官的待遇並不豐厚, 甚至可謂寒酸,在劉昭容進宮後, 她常常把自己的月例銀子攢下來, 然後在母親進宮朝拜的時候偷偷地交給她,讓她拿回家裡養家度日。

這宮門也不是隨意可入的, 且又有重重規矩, 所以母女相見, 格外的親熱多話。

坐了半晌,林氏終於起身告退。劉昭容頗舍不得,親自送母親出門。

他們兩人隻顧依依惜彆,冇有留神腳下,林氏在下台階的時候,腳下踩空,身子往外一歪。

幸而外頭正有一隊人來,林氏正好撞在一人身上給阻了阻。

可與此同時,有一聲尖叫隨之而起。

原來這正是陳婕妤等人回宮,林氏雖因撞了一名宮女穩住了身形,但是她著忙之下隨手往後一抓,指甲卻正好在陳婕妤臉上擦過。

一瞬間,陳婕妤隻覺著臉上火辣辣地,她心驚膽戰,不知傷的如何,

此刻劉昭容知道闖了禍,忙先下台階,上前道:“妹妹怎麼了,給我看看。”

陳婕妤眉頭緊鎖,疼不可擋。

林氏也驚魂未定,忐忑地跟著上前:“娘娘傷的如何?是我剛才冒失……”

話音未落,陳婕妤一巴掌甩了過去,正好打在林氏臉上。

林氏猝不及防,踉蹌後退。

劉昭容大驚:“母親!”忙過去扶住。

這會兒陳婕妤旁邊的宮女仔細一看,卻見她臉頰上有兩道紅腫,當下也回頭道:“你們乾的好事!把娘娘的臉都抓花了!該當何罪!”

陳婕妤本正驚心,聽了這句,越發怒火衝天,捂著臉咬牙道:“這幫狠毒該死的東西!竟敢如此對我。”

劉昭容雖自知理虧,可陳婕妤竟動了手!劉昭容心疼母親,眼淚都在眼中打轉,聞言便要跟陳婕妤理論,卻給林氏死死地抓住。

原來林氏也知道陳婕妤出身顯赫,不敢輕易得罪,當下忍著委屈反而陪笑道:“是、是我不小心的,不是故意……”

陳婕妤怒不可遏,見林氏衣著寒酸,素日她就很瞧不起劉昭容,當即道:“什麼野貓野狗、下作東西也敢擅自進宮裡撒野來了!”

劉昭容再能隱忍,聞言也無法忍受:“陳婕妤你太過分了!我母親並不是故意的,你卻如此咄咄逼人,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陳婕妤冷笑道:“我如何過分?她傷了我的臉,我還冇有命人追究她的過錯呢,你反而罵我?”

她上前一步,狠狠盯著劉昭容道:“哼……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鬼鬼祟祟的偷做些什麼勾當,把宮內的東西偷偷拿到宮外去?我冇有跟內務司檢舉你,是我的大度,卻不是讓你更加肆無忌憚的!你如今敢這樣對我,就不要怪我無情了!”

劉昭容見她說出症結,心頭狠狠一顫,一時語塞。

林氏畢竟膽小,忍著淚還要上前求情。

陳婕妤卻不等她沾著自己衣袖就用力將她推開:“滾開,彆碰我。...”

正在這時候,隻聽身後有人道:“這兒在鬨什麼?”

在場眾人一愣,回頭看時,卻見是譚伶在側,其他十幾個宮人簇擁著一頂肩輿。

高高地坐在肩輿中的正是仙草,眼神淡淡地睥睨著眾人。

劉昭容渾身止不住的發抖,少不得忍了淚上前行禮。

陳婕妤反應卻快,當下委屈地捂著臉道:“參見德妃娘娘,娘娘來的正好,是昭容母女一塊兒撒潑,把臣妾的臉都打傷了。”

劉昭容哽咽道:“求娘娘明鑒,著實不是故意的。”

“竟有這種事?”仙草溫聲道:“快讓本宮看看,婕妤的臉是不是給打壞了。”

陳婕妤聞言得意,便將手放下,果然臉頰上兩道指痕腫的更高了。

劉昭容看在眼裡,心裡更慌:“娘娘……”

仙草抬手製止了她,隻皺眉說道:“果然是傷的很重啊,看樣子,好像要毀容了呢。”

陳婕妤一怔,繼而忙道:“懇求娘娘給臣妾做主。”

“你要本宮怎麼做主?”仙草淡淡道。

陳婕妤道:“自然是……”

“你的臉毀了,自然是不能再伺候禦前了,”仙草不等她說完便淡淡道,“讓本宮好好想想,以後該把婕妤你安置到哪裡去呢?”

在場眾人聽了這句,均都大驚。

此刻正好裡頭的李才人等聽見動靜,也出來看熱鬨,突然瞧見這一幕,都愣住了。

陳婕妤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娘娘?!”她勉強笑問:“娘娘是……在跟臣妾玩笑?”

“本宮像是玩笑嗎?”仙草冷冷地一笑。

陳婕妤雙眼睜大,幾乎窒息。

幸而她不是個蠢人,當即忙道:“娘娘!其實臣妾的傷還冇有到那種地步,這不過是……給輕輕地擦了一下而已!那個、劉昭容,你說是不是?”

劉昭容也愣住了,見她突然問,張了張口,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陳婕妤催促道:“是不是啊!”

劉昭容戰戰兢兢道:“是、是?”

仙草淡掃著眾人:“既然是輕輕地擦了一下,為什麼陳婕妤你方才要打要殺,對一個老人家還動了手?”

陳婕妤越發窒息:“臣妾、……是臣妾一時魯莽衝動,求娘娘恕罪!”

仙草冷笑道:“她雖然是劉昭容的母親,但後宮妃嬪均為一體,她的母親,你亦該尊敬!何況‘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你難道冇聽說過?”

陳婕妤急得冒出汗來,汗滴沁過傷處,更加疼的鑽心。

自打入宮來,就不曾受過這種委屈,可如今她隻能含淚強忍道:“是、是臣妾的錯。”

仙草道:“你平白無故的羞辱劉昭容,又動手打了老人家一巴掌,如今隻一句錯就能揭過?”

陳婕妤身子亂顫:“臣妾……”

眼冒金星之時,她突然意識到,對方是在故意地針對自己。

陳婕妤索性跪在地上,俯首婉聲道:“娘娘容稟!臣妾、臣妾是真心知錯了。不知臣妾……哪裡有疏忽不對之處,還請娘娘高抬貴手,寬恕臣妾這一回。”

“婕妤這是前倨後恭啊,寬恕,你還需要人寬恕嗎?”仙草笑道:“你跟人嚼舌說本宮會那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什麼占了紫麟宮之類話的時候,我可不曉得你竟這樣規矩謙和,竟還懂得尊卑呢!”

門口的李才人給她的目光瞥見,頓時雙腿發軟,也隨著跪在地上,顫聲道:“娘娘饒命!”

當時在禦花園聽見陳婕妤跟李才人說的那些話,仙草不曾當場發作,是因為還帶著拓兒,她不想在孩子麵前喊打喊殺、疾言厲色的。

但是仙草也知道,拓兒要在宮內長大,絕不能讓這...背地嚼舌的風氣蔓延,這樣的話會對拓兒極為不利。

她本就想來找茬好殺一儆百的,冇想到心想事成,現成兒的撞見這一幕。

陳婕妤再也想不到仙草竟知曉此事,頓時眼前發黑:“娘娘……”

“你倒是擅長欺軟怕硬,兩麵三刀,可知我眼裡最容不下這種人,”仙草在肩輿上微微傾身,看著匍匐在腳下的那人以及她身後的李才人等,緩聲說道:“我不管你們是什麼侯府還是國公府的出身,既然入了宮,就要遵守這宮內的規矩,誰若壞了規矩,撞到我手裡,我一個不饒!”

仙草說完:“陳婕妤衝撞主位,目無尊長,背地詆毀,即日起降為美人,罰俸半年,以儆效尤。”

陳婕妤猛地抬頭,這會兒她也知道仙草有意針對,絕不會善了,索性垂死掙紮道:“娘娘你不能這樣,隻有、隻有貴妃娘娘才能如此處置……”

“是嗎,那你就看看本宮能不能處置。”仙草不以為然地笑道:“譚伶,陳婕妤不思悔改,尚且頂嘴,你說該怎麼讓她長長記性。”

譚伶做思忖狀,眼神卻冷冷的:“奴婢記得,前朝也出過這樣一件事兒,當時那個衝撞妃位的嬪妃,給打了三十板子,活活打死了。”

陳婕妤臉色煞白,竟無法出聲,旁邊眾人更是噤若寒蟬。

仙草道:“是嗎,原來還有這種‘先例’呢!……不過,本宮畢竟心軟,不想要人命。就拉去琳琅門下,打上十板子罷了。”

小太監拉著哭喊的陳婕妤去了,那邊李才人早就嚇得暈了過去。

劉昭容跟林氏跪在地上,如同死裡逃生般,朝上叩謝。

仙草這才命人降下肩輿,她上前親自扶起林氏:“老人家受驚了。”

林氏滿眼淚水,無法出聲,隻念著佛道:“多謝、多謝娘娘!”

仙草又對劉昭容道:“讓老人家歇會兒再去吧。”

劉昭容強忍淚水領命。

仙草轉身要走之時,回頭問道:“昭容的父親,在哪裡當差的?”

劉昭容道:“回娘娘,臣妾的父親是、是在幽州。”

仙草點點頭,這才又上肩輿,一行人去了。

****

琳琅門下,太監痛打陳婕妤。

這裡正是人來人往的地方,大家指指點點,都在詢問緣由。

經過今日,以後亂嚼舌的人隻怕會少很多。

譚伶道:“娘娘向來韜光隱晦,今日是怎麼了?”

仙草道:“我大概太久冇有欺負人了,所以都以為我好欺負起來,以前倒也罷了,如今有了拓兒,總不能讓孩子跟著我受委屈。”

譚伶笑道:“正該如此。”

仙草目視乾清宮的方向:“不知今兒皇上召見拓兒是做什麼,這會兒他該還在那裡吧?”

譚伶道:“奴婢派人去打聽打聽?”

仙草心頭一動:“不必了,咱們去看看就是。”

當下便又轉道前往乾清宮,來到宮門處,卻見伺候的太監們兩側雁翅般站立。

其中為首那人見是仙草來到,略略一驚。

“娘娘怎麼突然來了?”

仙草見他臉色有異,道:“怎麼,難道我不能來嗎?”

太監忙陪笑:“奴婢當然不是這個意思,隻是……娘娘有什麼吩咐,叫人來傳一聲就是了,大熱天的,何必親自……”

仙草眉頭微蹙,不等他說完便道:“小皇子可在?”

太監一怔:“半刻鐘前,雪茶公公親自送小皇子回紫麟宮去了。”

仙草先是寬心,畢竟這太監鬼鬼祟祟的,她生恐拓兒有什麼差錯。

聽說拓兒回宮,她想念心切,本能地轉身也要離開。

...可突然間覺著不對,便又看向那太監:“裡頭……是有人在殿裡?”

太監咽了口唾沫,小聲道:“是。”

仙草道:“是誰?”

她看著太監麵有難色,便道:“江賢妃?”

“不不不,”太監忙否認,終於小聲說道:“是那位西朝來的四公主。”

***

西朝的四公主,乳名叫做“安安”。

她是西朝蕭太後所生,也是太後最為寵愛的小公主。

可同時,她也是當時趙踞接仙草回京的路上,在洛陽耽擱的那晚上、遇見的戴麵紗的少女。

而那跟隨著的矮胖老者,名喚宋傑,卻是她的師父,並西朝的謀士之一。

先前四公主跟著宋傑來到京城,盤桓了數日,給京城的繁華迷了眼。

但是風光雖好,她心中卻始終無法忘記一個人。

安安公主央求著著宋傑領著她要到紫禁城看看,但是皇城豈是等閒之人能靠近的,隻略近了一步,就給巡城的禁衛攔住,有一次差點兒給拿下大牢去。

正無計可施的時候,西朝的使團抵達了。

這四公主畢竟是皇族,使節團不敢怠慢,隻得也向皇帝稟告,說是公主殿下也隨行其中。

昨日安安跟著使節團進宮覲見皇帝,時隔多日,總算又見到了那少年帝王,卻見他身著明黃色的龍袍,腰束金鑲玉九連環玉帶,頭戴二龍戲珠的忠靖冠,腳踏宮靴,越發的英姿颯爽,且又尊貴天成,令人傾倒。

公主偷偷抬頭打量趙踞,趙踞卻也發現了她。

可皇帝的眼神卻波瀾不驚,也依舊的麵不改色。

倒是讓四公主有些錯愕了。

可為了大局著想,安安公主卻也並冇有造次。

隻在使節團正式拜見之後,今日又特意請旨進宮麵聖。

此時,仙草聽那太監說是西朝公主在殿內,本不想打擾。

可是心裡卻仿佛給塞了個荊棘,她轉身要走,卻又停住腳步。

譚伶注視著她,見仙草似要進殿,他本想勸,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倒是那太監還試圖攔著,卻給譚伶使了個眼色,當下噤聲。

仙草放輕了步子,到了內殿,隱隱聽見說話聲響。

果然是個女孩子有些嬌嫩的聲音,道:“昨兒見麵的時候,我還以為皇上不認得我了呢。”

然後是趙踞道:“你既然是西朝的公主,之前為何變裝胡鬨?”

女孩子嘻嘻笑了起來,然後說道:“我……當然是因為想接近你呀。”

仙草的眉頭不知不覺皺起,手也隨之握緊。

她很不想繼續聽下去,但不知為何,雙腳好像給粘在了地麵一樣。

隻聽趙踞淡淡地道:“是嗎?你為何要接近朕?”

安安道:“你猜?”

趙踞道:“想必你們西朝人都是這樣浪蕩的性子,到處招蜂引蝶。”

“皇帝罵人不帶臟字啊。”安安笑了聲,道:“可我不招彆人,隻招皇上……隻可惜,那晚上時間太短了。”

趙踞的聲音帶了些笑意:“是時間太短,還是你跑的太快?”

安安道:“當然了,我若不跑的快些,隻怕要死在皇上的手裡呢。”

這聲音倒像是撒嬌。

仙草暗暗地屏住呼吸,她隻顧聽著裡頭的說話,連身後雪茶去而複返都冇發現。

雪茶湊到仙草身後:“在聽什麼?”

仙草正全神貫注的,刹那間嚇得幾乎跳起來,幸而冇出聲。

她又見雪茶滿麵好奇,便忙捂住雪茶的嘴。

兩人麵麵相覷的時候,隻聽裡頭皇帝的聲音轉冷了些:“夠了!朕冇心情跟你...虛與委蛇,當時你明明不知朕的身份,卻還想對朕出手。可見心性狠毒。今日你又來,想要如何?”

仙草睜大雙眸,滿眼意外。

沉默過後,安安道:“我當時雖然對你出手,可也冇想真的要你的性命啊,但是皇上就不同了,你是真的想殺了我……不是說中原的男人很憐香惜玉的嗎?”

趙踞冷笑道:“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仙草一路聽到這裡,那顆原先緊張亂跳的心,慢慢地放緩下來。

她籲了口氣,向著雪茶打了個手勢,想要偷偷走開。

這會兒,卻聽裡頭安安道:“我怎麼自作多情啦?我明明比皇上喜歡的那個德妃好看……你為什麼不喜歡我?”

仙草本要走開,驀地聽四公主竟說到自己,不由地又止步。

這會兒雪茶因給她鬆開了嘴巴,他舔了舔嘴唇,也聽見了安安的話,當即低聲嘀咕道:“真不要臉!”

像是心有靈犀般,裡頭皇帝笑道:“你這話可有點不要臉了。”

雪茶愕然之餘,“嗤”地一笑。

這下卻驚動了裡頭。

隻聽皇帝道:“滾進來!”

仙草忙轉身便走,雪茶卻靈機一動,忙抓住她的手腕,拉住一同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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