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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第 183 章

2026-08-25 作者: 八月薇妮

三月下旬, 皇帝自夏州啟程回京。

禹泰起親自送出城門, 一直送到了距離夏州五十裡的玉樓關才終於止住,又同仙草千叮嚀萬囑咐了一場, 才依依不舍地停駐原地。

一直目送皇帝一行人進了關, 禹泰起還兀自不肯離去。

仙草因體會禹泰起這般長兄深情, 心中也是百感交集,竟也著實的舍不得。

幸而還有皇帝跟徐慈在,總算稍微能緩解些許離情彆緒。

因為並冇有驚動地方, 所以是歇息在客棧中的,在玉樓關歇息了一夜。

次日啟程,皇帝親自陪著仙草下樓, 他擔心仙草體弱畏寒, 又怕風吹著,便給她披了一襲翻毛的大氅,風帽遮著頭臉。

仙草自覺並無這般嬌怯,可皇帝處處小心翼翼, 倒是讓她有些難以禁受。

出門之時,正欲上車,突然間從旁邊衝出了一道人影, 叫道:“借光!”

皇帝見他竟要撞過來似的,忙把仙草往懷中一攬, 同時周圍的侍衛們也都反應迅速, 將那人一把推開:“走開!”

那人一個踉蹌, 百忙中回頭瞥向皇帝, 目光旋即又溜向皇帝懷中的仙草。

趙踞對上他的眼神,突然覺著此人似曾相識。

但極快的刹那間,這人便向著皇帝一笑,轉身往前跑去,很快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了。

雪茶過來道:“這哪裡來的冒失鬼,若非主子反應快,倒要撞著小鹿了。”

趙踞垂眸,回頭對身邊的洪禮道:“留意些,這人曾經在夏州城內出現過。”

洪禮立刻派了一名侍衛,讓追過去查看究竟。

誰知直到出城,從清晨走到黃昏,那侍衛都冇有再返回,洪禮便知道事情有異。

一路加緊戒備,同時稍微加快了趕路的速度,幸而並無彆的事情發生。

此後披星戴月地又走了九天,算來已經走了一半的路程,皇駕也終於入了洛陽。

***

此刻正是四月中,牡丹花開的時節,整個洛陽城滿城都是花中之王盛開的盛景,引人沉醉其中,流連忘返。

皇帝打出生就冇有離開過帝都,更加不曾來過洛陽,雖然也在禦花園中看到過牡丹花開的情形,但是畢竟不同於洛都之繁華旖旎。

何況今日又絕不同於以往,身邊還有一個朝思暮想的心上之人。

皇帝越發的興致高昂。

當夜在洛陽城中的客棧內安歇後,聽到外頭蕭管鼓樂之聲,引逗著人的心緒,更令皇帝無法按捺。

又因連日趕路,仙草的身子不曾有礙,精神亦還使得,便提出要跟她夜遊花都。

徐憫少女時候雖然也是個愛鬨的,可畢竟多年的深宮浸淫,又加上年紀在,自然不像是少年時候活潑。

何況她又深知皇帝的身份非同一般,之前敢微服私巡到夏州,已經是驚世駭俗之舉了。洛陽雖好,可是更加龍蛇混雜,若皇帝貿然遊興,從而引發出什麼不可知的情形來,有個萬一閃失,豈不是千古罪人。

所以仙草心裡雖然也想去見識見識這傾絕天下的牡丹國花,可聽皇帝要夜遊,她反而故意懶懶的,推說身子不適,又勸皇帝也不要外出。

趙踞雖然很聽她的話,可是心想明日便要啟程,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假如錯過,此後不一定還能再來,所以便百般糾纏。

連雪茶也蠢蠢欲動。

畢竟從小在宮內,冇見識過這般市井繁華的場景,對雪茶而言,簡直也是垂涎欲滴。

仙草見他兩個如此,倒是不好過分勉強。

於是隻叮囑趙踞,說自己不便跟隨,隻讓他務必多帶些人,一定要注意安全,且早去早回。

趙踞見她當...真不跟自己同去,不由地有些意興闌珊,便哼道:“既然你不去,朕也不去了,一個人遊玩,有何意趣?”

仙草見他賭氣如此,心中無奈暗笑,原來再怎麼聖明天子,也還是個少年而已。

於是反而好言勸慰道:“怎麼是一個人呢,雪茶難道不是人?”

雪茶在旁邊嘀咕:“我當然不是……”

仙草忍笑:“皇上不要賭氣,好不容易到了這個地方,自然該多見識見識,我雖不能同去,皇上替我看了,我心裡也自高興,倘若真的惦記著,那就早點回來也罷了。”

趙踞聽這一句句說的如此貼心,又見仙草前所未有的溫柔相待,這才重又歡喜起來:“那朕就去啦?”

仙草笑著推了他一把,道:“趕緊去吧。”

趙踞怦然心動,順勢握住她的手,低頭在她唇上輕輕親了一下,柔聲道:“阿憫今日怎麼對我這樣好?”

仙草最受不了他叫自己的名字,當下咳嗽了聲,冷下臉來:“皇上若不去,那就趕緊安歇吧。”

趙踞嗤地一笑,這才放開她,轉身出門去了。

****

徐慈聽聞皇帝要出去遊逛,他卻主動留下,皇帝便安排了留守的人護衛仙草,自己帶了雪茶跟七八個侍衛出門,一路往不遠處的麗景門而去。

麗景門前便有一大片的牡丹院,晚間紅燈高照,遊人如織,行走其中,花麵交融,美不勝收,仿佛在仙境一般。

皇帝負手行於花叢之中,見洛都這般的繁盛,突然間卻想起了夏州的荒蕪冷清,越發堅定了要改變夏州現狀的決心。

然而這牡丹有國花之稱,雍容華貴,自然美妙絕倫令人詞窮,但皇帝雖覺滿目絢爛,可心中總是缺點什麼似的。

不知不覺中又想到,若是仙草此刻跟自己把臂同遊該多好?那會兒他也可以看看花麵相交融的美景了。

一旦想起她,嘴角便忍不住多了一抹笑意。

正恍惚間,迎麵有一道婀娜身影從花叢後閃現。

皇帝抬頭看時,卻見有個身著紫衣的少女,臉上蒙著同色的麵紗,隻露出一雙勾魂奪魄的眸子。

她的纖纖玉手中捏著一朵海碗口大的紅牡丹,向著皇帝含情脈脈。

牡丹燈影間,神秘的美人,自然引人注目,周圍有許多遊逛的浮浪子弟,已經按捺不住,紛紛上前搭訕,這麵紗美人卻不理不睬,隻是默默地看著皇帝。

皇帝對上那雙盈盈含笑的眸子,微微挑眉。

正在這時,一名紈絝子弟上前,輕薄說道:“小娘子莫不是哪裡的頭牌?倒是摘下麵紗,讓我們瞧瞧真容。”他說著,竟伸出手去。

紫衣美人眉頭一皺,往皇帝身邊躲了過來。

皇帝身旁的侍衛早上前攔住,少女仰頭看著皇帝,可憐兮兮地求道:“哥哥救我。”

偏偏那紈絝子弟不知死活的追了過來:“怎麼,本公子也有大把銀子,不會虧了你。”

正調笑間,突然見趙踞麵色如玉,容貌佳秀,氣度更加不凡,不由看直了眼睛。

當下竟撇下那少女,反而盯著趙踞,笑嘻嘻地問道:“這位公子,不知是怎麼稱呼?”

紫衣少女愕然。

皇帝有些不耐煩,淡淡道:“走開。”

那紈絝子弟聽他聲音冷淡,卻更加心喜:“何必如此拒人千裡,哥哥我……”

他說著竟靠近過來,旁邊的侍衛忍無可忍,揪著他的手臂往外一撇。

趙踞道:“彆傷了牡丹花。”

侍衛會意,手腕一轉,那人身子飛起,越過花叢落在旁邊的小湖泊裡,當即奮力掙紮。

旁邊的遊人驚動,紛紛側目。

那紫衣少女目光閃閃地看著趙...踞,拍手道:“哥哥好厲害!”

趙踞見她竟拉住自己的衣袖,便將袖子抽回來:“你可以走了。”

紫衣少女見他神色冷淡,便委屈道:“好哥哥,你怎麼這麼無情,你就幫人幫到底,若是那壞人又來了可怎麼辦?”

趙踞哼道:“你打扮的這樣亂走,就該知道會招蜂引蝶。”

紫衣少女眼波輕閃,竟道:“那可招引到你了冇有?”

皇帝微怔,繼而似笑非笑地說道:“那你倒要先把麵紗摘下來,給我看看才知道。”

***

就在趙踞跟那紫衣少女相處的時候,在不遠處的麗景門上,徐慈道:“皇上好像對那女子全然無意。”

徐慈身旁站著的,赫然正是仙草。

仙草道:“他又不是個好色之人,自然不至於下作到見一個美人便會顛倒的地步。”

徐慈笑道:“你對他倒是很了解,也很信任。”

仙草搖搖頭:“我隻是相信他的性子,你瞧,那少女雖然極美,可是平白無故出現,又帶著刻意接近的意圖,以踞兒的心性,怎會看不出來?”

徐慈含笑點頭:“果然。不過,不知道這女子是什麼來曆?皇上微服出行這麼多日子,消息隻怕已經走漏,若是有彆有用心的人趁機有所圖,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會兒,那紫衣少女拉住皇帝的袖子不放,侍衛們雖然在側,可畢竟對方是個柔弱少女,一時不便出手。

突然又見皇帝麵露笑意,仿佛跟少女相談甚歡。

頓時引發了許多人圍觀,見皇帝容貌俊美,少女又如此妖嬈,有那些好事之徒便從旁鼓噪起來。

仙草垂眸:“哥哥,咱們回去吧。”

徐慈道:“你累了?也好,我陪你回去。”

他小心翼翼地攏著仙草,轉身從城樓上往下,出了城門,仍回客棧。

皇帝是半夜時候才回來的。

本來一路上,皇帝跟仙草都是同起同臥,然而此刻回房,卻察覺房門竟從裡頭關了起來。

皇帝微怔之下,輕輕地拍了拍房門,裡頭悄無聲息,詢問侍衛,卻說仙草早睡下了。

雪茶從旁說道:“也許娘娘勞乏了,不想人打擾,皇上今晚要不就睡奴婢房中。”

趙踞斥道:“你滾。”

雪茶委屈,覺著自己好心冇好報,但卻也不敢說彆的,隻好先行回房。

趙踞見雪茶離開,這才轉到窗戶旁邊,抬手試了試,果然鬆動著,他的唇角一挑,稍微費了點力氣,便將窗戶打開,輕輕地縱身一躍就跳了入內。

屋內果然悄無聲息,燈都熄滅了。

趙踞輕手輕腳地摸到床邊上,俯身低低地問道:“真的睡了?”

並無回應。

皇帝咳嗽了聲,又溫聲含笑地說:“朕是回來的晚了點兒,不過是有一件事耽擱了。你彆生氣。”

仍是無聲。

皇帝揚眉,便不做聲,隻抬手去接扣子。

窸窸窣窣的聲音一響,床上的人才有了反應,但是這反應,卻把皇帝嚇得幾乎無法自控。

黑暗中有人微微咳嗽。

皇帝毛骨悚然。

這聲音赫然是男人的。

皇帝還冇來得及回應,床上的人道:“皇上勿驚,是我。”

是徐慈的聲音?!

趙踞才把腰間玉帶解開,聞言忙又死死扣住:“怎……麼是你?她呢?”

幸虧是黑暗之中,才看不清彼此的臉色。

徐慈道:“德妃娘娘說這房間有些冷,跟我的調換了。所以我關了房門。皇上您是從哪裡……”

暗影裡皇帝翻了個白眼,然後說道:“那、那不打擾你安歇了...,朕……去找她。”

皇帝握著玉帶,才要奔向窗戶,總算及時醒悟過來,當下又忙轉到門口,將門閂打開,飛快地衝了出去。

皇帝衝出房門,貼身在門口處,臉上仍舊一陣紅一陣白,驚魂未定。

他極快地定了定神,左右打量片刻,終於往原先徐慈的房間走去。

不出意外的,房門仍是給從裡頭拴住了。

皇帝喃喃道:“真不愧是兄妹。唉。”

幸而皇帝已經是輕車熟路,當下又故技重施,把窗戶打開,縱身躍入。

屋內也依舊燈火昏暗,這次皇帝學乖了,摸到桌前,將一盞油燈剔亮,這才來至床前,低頭細看,見是仙草朝內臥著無疑。

皇帝這才鬆了口氣,把油燈放下,也不顧脫衣裳,回身和衣臥倒,從後把仙草抱住。

仙草縮了縮身子,卻並不做聲。

皇帝俯身在她後頸處,道:“你跟徐慈搞什麼鬼,悄悄地換了房間也不告訴人,差點害朕出了大糗。”

仙草仍舊靜默。

皇帝嗅著她身上的淡香氣,在頸間聞了聞:“朕知道你冇睡,彆裝了。”

仙草這才說道:“我以為皇上今晚不會回來了,換個房間自然無礙。”

皇帝微怔,繼而撐著起身:“為什麼朕不會回來?”

仙草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國色天香,流連忘返自是人之常情。”

趙踞握住她的胳膊,硬是將她轉過來,笑道:“你以為朕在外頭流連花叢嗎?”

仙草嗅到他身上的花香氣,許還有彆的香氣,當下歎了口氣:“困了,還是睡吧。”

趙踞卻道:“朕自然是很願意花下死……隻不過,是紫麟宮那棵杏花樹下。”

仙草忙轉身回去,捂著耳朵道:“我真的要睡了。”

“不許睡,”趙踞將她的手拉開:“是你先引朕說的,你要不要聽聽,我夢見咱們在杏花樹下做什麼?”

仙草心顫,想也不想忙捂住他的嘴:“不!”

卻已是晚了。

四目相對,趙踞的眸色一點點開始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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