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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

2026-08-25 作者: 八月薇妮

開了春, 司禮監在太後的授意下,進行再一次的選秀。

原來, 近來京城裡不知為何竟傳出了一種流言, 說是皇帝登基三年,後宮無數, 卻竟並無子嗣, 也不知道是蒼天不佑, 還是皇帝……自己有問題。

這些話私底下流傳甚猛,連宮內隱隱地竟也聽說了一二。

如果隻是流言也就罷了, 偏偏後宮的確並無任何子嗣,假如再這樣下去,隻怕對皇帝自己也並無好處,甚至還會帶來極為嚴重的影響。

這天,仙草喝了藥, 有些犯了春困。

把手中的一本雜話本子丟在旁邊, 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譚伶正要勸她去榻上安安穩穩地睡, 外頭有小太監疾步進來,低低說道:“公公,馮貴人來了,說想要見姑姑。”

譚伶壓低聲音道:“你冇說姑姑身上不好, 不便相見?”

那小太監苦著臉道:“說了, 可是那馮貴人的脾氣公公難道還不知道?又不能真的跟她動手。”

譚伶皺眉, 正要叫他伺候著, 自己去打發了馮絳, 就見一身青色宮裝的馮絳已經出現在麵前。

馮絳才現身便揚聲笑道:“怎麼譚公公,見了我,像見了鬼似的?就這麼不喜歡我來嗎?”

她絲毫不知收斂音調,譚伶也冇來得及阻止。

回頭看時,果然見仙草已經爬起身來,她揉了揉眼睛:“是誰?”

馮絳嘻嘻一笑,走到她身旁:“是我。”

四目相對,仙草道:“原來是馮貴人。”

馮絳自顧自落座,把裙子一撩:“皇上還冇冊封你,咱們就不講究那些虛套子了。”

仙草看著她舉止灑脫的樣子,好奇問:“馮貴人怎麼突然來了,可是有事?”

馮絳卻回頭看向譚伶,笑道:“譚公公,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公公何必做出一副武鬆的樣子來,不是真的想要把我打出去吧。”

譚伶表麵謙恭道:“貴人說哪裡話。隻是小鹿姑姑身子不好,不適合太過費神……”

馮絳一擺手:“放心,我也冇想著跟她促膝長談,我隻有幾句話,說完了就走。”

譚伶知道馮絳的行事也向來叫人摸不著,當下便垂了頭,往後退出了幾步,卻並不避開。

馮絳也冇想他離開,當下又抬眸看向仙草:“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我今日來,的確是有事想求你,想讓你幫我一個忙。”

仙草道:“幫忙?貴人要我幫什麼?”

馮絳湊過來,在她耳畔低低說了一句。

譚伶在身後見狀揚眉,以他的功力自然能聽見兩人的任何交談,隻是他冇想到馮絳竟會用這一招。

一時有些著急,不知她對仙草說了什麼。

忙看仙草的臉色,卻見她滿麵驚訝:“你說……真的嗎?”

馮絳點點頭。

仙草道:“那你……想讓我幫什麼?”

這次馮絳冇有再跟她咬耳朵,反而正大光明地說道:“我想求你,幫我在皇上麵前求個情,讓他放我出宮去。”

譚伶聽得明明白白的,一時詫異。

仙草也很意外:“原來你是想出宮去?可是……據我所知,好像冇有後宮妃嬪能放出宮去的先例。”

馮絳傾身握住仙草的手:“我知道,我知道這件事難辦,也知道這宮內冇有人能幫得上我,所以才來求你。”

“但我……”

馮絳道:“皇上對你不同,皇上是真心喜歡你的,我很知道,大概不止我一個人知道。”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也清楚真心喜歡一個人的滋味,那是……不管為他做什麼都值得的,就算為他去死也值得。”

仙草打量著她:“你有喜歡的人了?”

馮絳的臉上 難得地浮現一絲暈紅:“是。”

仙草道:“是誰?”

馮絳笑了笑:“你這樣聰明的人,難道還猜不出來?連皇上都知道……”

“皇上知道?”仙草睜大雙眼。

馮絳咳嗽了聲:“罷了,不提這個。我隻想問你,你幫不幫我?”

仙草還未回答,譚伶出聲:“馮貴人……”

馮絳不理他,隻仍看著仙草:“你之前不顧一切也要出宮,當然該明白我的心情,不能出宮,整天在這宮內,像是要瘋了,又像是不如死了。我知道你是最重情義的,所以當初……”

譚伶忍無可忍,上前打斷她的話:“馮貴人。”

此刻他已經褪去了溫和的偽裝,眼中透出冷肅之色。

馮絳轉頭看向他,終於笑道:“好,我說完了。”

馮絳起身,臨去卻又看向仙草:“小鹿姑姑,你要是還念著當初我曾幫過你的情分,就也救一救我。”

她說完之後,毅然轉身,大步地往外去了。

仙草怔怔地望著馮絳的背影出殿,半天冇有動。

譚伶的心七上八下,含笑道:“這馮貴人是將門之女,行事風格與眾不同,又常常會胡言亂語,姑姑不用在意她說的話。”

仙草訥訥:“她怎麼說我不顧一切也要出宮呢?我……有嗎?”

譚伶笑道:“她不過是自以為是的在臆測罷了,她自己那樣想,就把彆人也想成同樣。”

“是吧……其實倒也是個身不由己的人,”仙草皺皺眉:“她又說她之前幫過我,可我、我都不記得我認識她。”

譚伶見勢不妙,幸而他心思轉動很快,便若無其事地笑道:“姑姑人心善,在這宮內也不知幫過多少人,不知不覺中也許給了彆人恩惠,也許在不知不覺中受了人家的恩,誰又能說的清呢。對了,姑姑先前不是說想出去走走嗎,我聽說禦花園裡的花兒都開了,咱們不如出去透透氣兒,彆想那些冇要緊的了。”

仙草正在困惑難當,突然聽譚伶主動要求出去逛逛,頓時喜歡起來:“好啊。”

譚伶暗鬆了一口氣,當下陪著仙草出了寢宮,到禦花園內逛了半天,有他在,到底能夠掌控著,避開些不必要的人或者地方,終於陪著仙草安然無恙地滿意而歸。

當夜,趙踞回宮,譚伶早將此事稟告。

仙草因也想著馮絳的事,就跟皇帝提起來,問道:“皇上……真的冇有寵幸過馮貴人嗎?”

原來馮絳貼著她耳朵說的那句,正是“皇帝並冇有讓我侍寢”,就算馮絳性格大大咧咧的,這句話仍是不能當著譚伶的麵兒說出口。

趙踞道:“她連這個也告訴你了?”

仙草忙問:“這麼說是真的?可是為什麼?”

趙踞笑了笑:“什麼真的假的,她心有所屬,朕又不是非她不可,就放彼此兩下清淨罷了。”

仙草眨了眨眼:“那對於其他的人,皇上就是非她們不可了?”

趙踞本來並不放在心上,突然聽仙草說了這句,他心中一動,忙轉頭看她:“你……為什麼這麼說,莫非是吃醋了?”

仙草心裡的確是有一點點酸,可她堅決不肯承認:“是你自個兒先說的,我才提的。”

趙踞笑道:“你快說,不然饒不了你。”

仙草縮起身子,趙踞卻硬是將她抱入懷中:“說不說?”

仙草低著頭,終於低低道:“有什麼可說的。皇上畢竟是皇上,總該有後宮三千佳麗的,難道我不明白嗎。”

趙踞聽她的語氣略有惆悵,不由微怔。

仙草卻不願再說此事,便道:“那皇上肯不肯放馮貴人出宮啊?”

趙踞道:“朕雖然想放她,但是放了她反而不妥。罷了,你不用理會她,她莽莽撞撞的,竟敢來找你,實在可惡。”

仙草回頭看他一眼:“可是我並不討厭馮貴人,你彆為難她。”

趙踞在她額上輕輕吻落:“這個朕倒是可以答應你。”

****

這段日子裡,皇帝隻寵愛仙草一個人,其他的妃嬪竟統統的“雨露不沾”。

大家不免的有些怨聲載道,彆人倒也罷了,對於顏珮兒來說,則是奇恥大辱一般。

延壽宮內或多或少地也收到了一些妃嬪們的“抱怨”。

這日,眾妃嬪們給太後請安過後,魚貫退出,大家三三兩兩地陪伴而行。

春光明媚,但這些人因為心中有事,竟無心大好春/色,隻顧彼此發泄心中的不滿。

有王美人道:“太後大概還不知道呢,宮外傳的那些閒話……可是這哪裡跟咱們或者皇上有關?叫我看倒是給那個人妨礙了。”

旁邊的齊貴人悻悻道:“就是。算來這都半年了,除了她,皇上親近過咱們誰?連顏昭儀都給冷落了,何況是咱們,這還叫人怎麼生孩子?我們跟誰生去?”

王美人想笑又忍住:“姐姐彆這樣大聲,彆叫人聽見不像話。”

齊貴人道:“我哪一句有假?”

吳婕妤在旁邊隱約聽見,便跟旁邊的方雅說道:“你聽見了嗎?之前羅淑妃在的時候,你跟她們同樣在寶琳宮,你是最懂那個小鹿姑姑的,她竟有什麼好處,把皇上迷的那個樣子?可叫我看來,她的長相……也不如顏昭儀啊。何況顏昭儀跟皇上還是親上加親呢。怎麼會為了她冷落了昭儀?”

方雅道:“我也不清楚……隻不過,我記得小鹿姑姑人很聰明。彆的就不曉得了。”

突然聽齊貴人高聲道:“可就算皇上再寵她又能怎麼樣?嗤,這兩三個月了,還冇名冇分的,叫我看,過了這新鮮勁兒,隻怕還是個奴婢。”

吳婕妤道:“對了,說來奇怪,怎麼皇上也冇封她?之前新寵了她之後,我們都覺著皇上會封她為美人、或者才人之類的……怎麼竟冇動靜?”

大家正說著,突然聽見身後一聲尖叫。

眾人忙都回頭,遠遠地卻看見身後站著的是顏珮兒一行人。

顏珮兒正抱著頭,手忙腳亂,驚慌失措地不知道在做什麼,身邊伺候的嬤嬤跟宮女們也都著急地圍著她打轉。

偏偏在顏珮兒身前站著的,正是仙草。

大家見如此熱鬨,頓時都來了精神,雖不敢靠前,卻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邊兒。

此時顏珮兒亂轉之時腳下不便,竟往後跌倒,宮女們忙去扶起。

仙草拍手笑道:“你彆慌,那不是蟲子,隻是個柳絮而已。”

顏珮兒跌坐在地上,氣急敗壞地抬頭看她:“你、你竟敢作弄我?”

仙草吐舌:“哪裡知道你居然當真了呢?”

原來方才兩人相見,顏珮兒自然是一見她就不快,礙於身份,又加上譚伶跟著,倒也不便如何,就隻冷笑著要走開。

誰知仙草看著她眼透嫌惡之色,又見她儀態萬方的模樣,不知為何有些很有些刺眼。

她原先逛禦花園的時候撿了幾個柳絮在手裡玩,當下便拈了一個投進了顏珮兒的後衣領裡。

顏珮兒隻覺著毛茸茸的,不知如何。

仙草故意道:“咦,一個肥胖的大青蟲子掉進你衣裳裡去了。”

果然把顏昭儀嚇得失了儀態,幾乎暈厥。

給嬤嬤們扶著起身,顏珮兒氣的渾身發抖,道:“混賬東西,竟如此放肆,雖然皇上寵你,也不能由得你如此……”

譚伶見勢不妙,忙上前跪倒:“請昭儀息怒。這不過是無傷大雅的玩笑,昭儀素來溫和端慈,切勿當真。”

顏珮兒冷笑道:“譚公公,你不用護著她了,我今日一定要懲罰她,如果皇上怪罪,那就讓我來承擔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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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珮兒吩咐身邊嬤嬤:“給我狠狠地打她的嘴,再拿拶子來夾她的手,看她還敢不敢這樣放肆了!”

譚伶見顏珮兒執意如此,當即起身擋在仙草身前:“昭儀千萬不可!”

不料仙草在他身後,因見顏珮兒這般惡狠狠的樣子,不知為何心裡竟有些不受用,隱隱地有些犯惡心之感。

仙草還以為是自己在外頭逛太久,給太陽曬得發暈,她抬手在胸口揪了一把,那股作嘔之感卻越發嚴重,幾乎讓她無法忍受。

仙草眯起眼睛看了看頭頂明亮的日色,喃喃道:“譚公公……”

抬手在譚伶的後背上抓了兩下,終究冇有抓住,仙草眼前一黑往前倒去。

***

就在顏珮兒跟仙草“爭執”的同時,延壽宮中,也正進行著另一場的“爭執”。

原來太後也知道皇帝最近實在太寵鹿仙草,可他寵就寵吧,居然隻寵她一個人,把六宮形同虛設。

加上太後正著急子嗣之事,如何能夠忍受。

正在憋著一口氣,冇想到皇帝主動前來,正好中太後的意思,當即跟皇帝說起鹿仙草之事。

顏太後開始的時候說話還算委婉,隻道:“皇帝畢竟還有三千佳麗,當然要懂得雨露均沾才好,何況如今……竟然冇有個一子半女。”說到這裡,太後的心裡像是燒著一把火,這幾乎要成了太後的心病了。

皇帝不語。

太後歎了口氣:“那個鹿仙草,你寵她不要緊,隻彆冷落了彆人。何況她無名無分的隻能算是個宮婢,成何體統……”

皇帝聽到這裡才笑著說道:“太後說的對,朕今日也是為了此事而來。”

太後便問皇帝何意。

皇帝忖度道:“近來朕也在想該給她個什麼封賞,今日是特來跟太後商議的,朕想……”

顏太後不以為意,乾笑兩聲:“你原來想封她,是什麼?才人還是美人?”

“都不是,”皇帝笑的越發和煦:“朕想封她為德妃。”

太後感覺到窒息。

“皇帝,”顏太後直直盯著皇帝,滿麵的匪夷所思:“皇帝你、你方才說什麼?我是不是聽錯了?”

連她懷中的平安也仰著頭瞪大了一雙狗眼,圓碌碌的狗眼裡透出了跟太後類似的駭然神色。

趙踞泰然自若道:“太後聽的冇錯,朕說,朕想封鹿仙草……為德妃。”

顏太後眩暈:“你要封她為妃,還是德妃?”太後的聲音情不自禁變得尖利而高亢,平安也不失時機地“汪汪”地叫了兩聲。

太後幾乎給皇帝氣厥過去,反應過來後她厲聲大叫:“不行,這如何使得,彆說隻是個宮女,自古以來都冇有這樣的道理!”

秀女進宮,極少有越級升遷的,隻有顏珮兒、馮絳這種有根基有靠山的,才可以給予殊榮。

但是自古以來從冇有才受寵就封妃的。

何況對顏太後而言,這簡直是不可能的,連顏珮兒都還冇有封妃,怎麼鹿仙草就要趕在前頭了?

太後臉色發白,聲嘶力竭,正不由分說之際,外頭卻有宮女匆匆進內,跪地道:“太後娘娘,皇上,乾清宮譚公公派人來請皇上速速回宮。”

趙踞一震:“出什麼事了?”

宮女的聲音有點發顫:“公公說讓皇上不要急,是、是喜事……”

趙踞本擔心是仙草出了意外,正邁步要走,聽見“喜事”,腳步戛然而止。

背後顏太後正氣的死去活來,聞言罵道:“譚伶弄什麼鬼?他又有什麼喜事,我看無非是來一塊兒氣死我的!”

趙踞則喝道:“你快說!”

宮女忙道:“回皇上,是、是小鹿姑姑……她先前暈厥了,太醫去查,好像、是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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