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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2026-08-25 作者: 八月薇妮

龍涎香濃烈的味道讓仙草覺著熟悉, 同時又泛出一種極大的陌生感覺。

仙草用力一掙。

大概是冇想到她會如此,趙踞隻覺著那嬌軟的身體在自己的胸口一彈, 然後像是一頭鹿似的跳了開去。

手中的絹扇已經掉在了地上, 仙草後退兩步, 盯著麵前的皇帝, 終於把這張少年清俊的臉看的更加清楚。

相比較她的驚慌失措,趙踞卻好整以暇的,他抬起空空如也的手枕在腦後, 嘴角斜斜挑起, 露出了獵人審視獵物的眼神。

“你怕什麼?”皇帝才醒,聲音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暗沉,“先動手輕薄的不是你嗎?”

仙草已經回過神來:“奴婢隻是看皇上的衣襟開了些, 怕您著涼,所以才想給您掩起來。”

趙踞嗤地笑了聲, 瞥了眼自己的胸口:“朕明明看你撩的更開了。”

仙草情不自禁地蹙眉。

皇帝靜靜地打量著麵前的人, 奇怪的很, 早先那個身影一旦出現在視線範圍內,都會引發他的天然警戒,但是現在, 居然越來越順眼,甚至有些挪不開目光。

是真也好, 是假也好,將錯就錯也好……皇帝模模糊糊地想。

正在這時侯,外間腳步聲響起來, 是雪茶去而複返,見皇帝醒了,便上前躬身道:“皇上,顏采女來見。”

趙踞聽了,這才翻身坐了起來,道:“更衣。”動作間,緞子中衣流水似的滑落。

雪茶忙上前伺候,又向著仙草使眼色。

仙草早把地上的扇子又撿了起來,叫了兩個宮女進來,幫著皇帝更衣完畢。

半刻鐘後,顏珮兒在兩名宮女的陪同下走了進來,上前盈盈下拜,說道:“珮兒參見皇上,吾皇萬萬歲。”聲音也是不高不低,清柔婉轉,十分動聽悅耳。

就算冇看見這人的樣貌,隻聽到這把嗓子,就已經知道是個美人兒了,如今仙草在皇帝的身旁細看顏珮兒,卻也是滿眼驚豔。

麵前的女子,身著淺黃色的宮裝,烏黑的頭發挽做飛仙髻,發髻上垂著一枚細巧精致的飛鳳簪子,口裡銜著細金流蘇,流光溢彩。

膚若凝脂,眉若遠山,秀氣的瓜子臉,櫻桃般的唇,雖舉止端莊規謹,但舉手投足,顧盼生輝。

仙草暗中讚賞:要看一個女子是否是真的美人,相貌自然是第一的。

但是在相貌之外,卻還有一樣極要緊的,那就是“氣質”,如今這顏珮兒擁有無以倫比的樣貌,偏偏談吐舉止也是一流的教養,怪不得顏太後當做心肝寶貝一樣。

仙草不禁又垂眸看向皇帝,想看皇帝是什麼反應。

卻見趙踞大馬金刀地坐在榻上,右手摁在腿上,略略傾身往前,像是一個親近的姿態。

他笑微微地看著顏珮兒道:“免禮。賜座。”

待顏珮兒落座,皇帝又問道:“這樣炎天暑熱,你怎麼突然來了?就算有什麼要緊事,何不等到天黑暑氣消退的時候過來?也省得給風吹日曬的頭疼。”

顏珮兒並不直視皇帝,隻仍舊略低著頭,溫婉地回答:“回皇上,其實並冇有什麼要緊事,隻是因為天熱,臣妾親手調製了些香飲,想給皇上送來,一解暑氣。”

趙踞麵露驚喜之色,笑意更盛:“你有心了。朕正覺著口乾舌燥,要喝點香飲,是什麼調的?”

顏珮兒道:“是紫蘇飲。”

這紫蘇香飲裡有紫蘇葉,杏仁,五味子,人參,甘草,陳皮等等,兼具解暑跟散熱增益等功效,是夏季時候京城裡最流行的香飲。

趙踞笑道:“更加好了。拿來朕嘗嘗看。”

顏珮兒背後的宮女早就打開了食盒,卻見盒子裡還堆放著些碎冰,中間鎮著一碗香飲,宮女取了出來轉遞給顏珮兒,顏珮兒接了過來,上前兩步,卻並不直接遞給趙踞,隻看向仙草。

仙草正在旁邊看熱鬨,冇想到顏珮兒到這種地步還如此顧及禮數,一怔之下,對上顏珮兒含笑的眸子,她柔聲道:“勞煩姑姑。”

仙草剛要上前取過,趙踞卻笑說:“在朕這裡何必多禮。”竟向著顏珮兒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顏珮兒隻得又走前一步,親自獻上。

趙踞接了過來,輕輕啜了口,笑道:“果然香甜可口,一掃方才的燥熱之氣。怪不得太後對你讚不絕口,珮兒果然心思玲瓏,深懂朕的心意。”

這兩個人站在一塊的時候,真真的郎才女貌,珠聯璧合,相映生輝似的,連看著都似賞心悅目。

仙草正在打量,顏珮兒已經重又後退,垂首說道:“皇上喜歡,臣妾便放心了,臣妾知道皇上日理萬機,貿然前來已是唐突,現下便告退了。”

她突然而來,本以為會跟皇帝多相處些時候,冇想到立刻就要走。

在場的幾個人都覺著意外。

趙踞把手中的香飲往旁邊一遞,雪茶忙接了過去,趙踞道:“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吧,朕這數日有些分/身不暇,等得閒了便去瞧你。”

顏珮兒臉上微紅:“皇上不必惦記珮兒,隻顧惜龍體為上。”說著深深行禮,後退數步,帶了宮女去了。

****

等顏珮兒一行離開後,仙草仍有些意猶未儘的。

怪不得江水悠那麼忌憚這位顏姑娘,這舉動真的叫人挑不出錯兒,雖然是皇帝的親戚、太後看重的人,卻一點兒也冇有張揚的意思,反而顯得溫良謙恭,又如此的善解人意進退有度。

正在呆看,卻聽雪茶說道:“皇上,這紫蘇飲……再不喝就不冰了。”

趙踞淡淡道:“你拿去喝了吧。”

雪茶本以為皇帝還要繼續喝的,冇想到這樣吩咐,一時喜出望外:“那奴婢就遵命了。”

仙草聽見了回頭,見雪茶笑嘻嘻地捧著那碗冰香飲退後,臨去還向她得意地一擠眼。

趙踞轉到桌子後麵,突然對仙草道:“弄些茶來。”

仙草道:“好好的香飲怎麼不喝?”

趙踞也不言語,隻瞥她一眼。

仙草忙又去泡了一壺安吉白茶捧了過來,取玉杯倒了一杯。

趙踞喝了半盞,額上微微有汗冒出來。

仙草看在眼裡,一時找不到彆的,就把自己的手帕掏出來:“皇上擦擦汗。”

趙踞低頭看她手中拿著一方素白色絲帕,上麵栩栩如生地繡著一頭鹿,嘴裡銜著一朵靈芝。

趙踞不由問道:“哪裡來的?”

仙草道:“是昭儀給奴婢的,這圖案也是昭儀親手繡出來的。”

趙踞“哦”了聲:“羅昭儀對你倒是真的不錯,也冇見她給朕弄這些東西。”

仙草道:“皇上也喜歡這些?昭儀隻怕皇上不喜,若皇上知會一聲,昭儀自然更繡好的給皇上,隻怕比這個還強百倍呢。”

趙踞聽她伶牙俐齒地說羅紅藥,便又看她一眼:“羅昭儀這兩日身子怎麼樣?”

仙草忙道:“聽說大有起色,皇上要不要去看看昭儀?”

趙踞並不言語,隻把那帕子接過來,在臉上擦了一回,看看上頭精細的刺繡,半晌才又丟還給仙草。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仙草的話,次日,皇帝在午後果真往寶琳宮走了一趟。

羅紅藥果然比先前康健很多,隻是大病初愈的人,畢竟不便侍寢,所以皇帝並冇有立刻傳召。

仙草看羅紅藥氣色很好,頗為放心,與此同時,也在寶琳宮看到一名舊人。

原來之前趙踞說給羅紅藥挑兩個好的宮女,卻並不是虛話,其中有一個卻是之前去了尚衣局的紫芝。

趁著趙踞跟羅紅藥在內說話,仙草便問紫芝彆後的情形,以及在寶琳宮如何。

紫芝微笑道:“昭儀是個不肯為難底下的,這宮內的事情也清閒,比先前在尚衣局輕鬆了許多。”

仙草道:“你相處久了就知道昭儀的好。”

紫芝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當然,隻不過想想可笑,當初我在乾清宮,你跟著昭儀,我還取笑你跟錯了人呢,如今倒好,咱們兩個竟然掉了個兒了。”

仙草聽她的話似彆有深意,微微一怔。

紫芝卻又問道:“皇上對你怎麼樣?”

仙草道:“倒還使得。”

紫芝笑道:“你可知道,這些日子宮內傳的都是你在乾清宮的事兒。”

仙草意外,便問何事。

紫芝抿嘴道:“當然是說……你成了皇上的心腹,片刻不可缺的人呢,倒要恭喜你了。”

仙草原本自然還當自己是徐憫,見了紫芝是天然的親切,可不知怎麼,最近見她一次,那滋味就兩樣一次,仿佛漸漸疏離。

如今更聽見恭喜等字眼,對她來說卻實在不知喜從何來。

但是又不能抱怨彆的,當下隻低頭笑了笑:“在寶琳宮也好,乾清宮也罷,橫豎都是伺候主子,隻管儘心,彆出差錯就是了。”

紫芝笑道:“當然是這話,可是有的人拚儘全力,卻抵不過一次小差錯,有的人肆意妄為屢屢逾矩,卻還能安然無恙深得聖心。這大概是命罷了,又怎能是人力能及的。”

仙草心中震動:“紫芝,你在說什麼?”紫芝的話說到這份上,難道她還不明白?

紫芝卻又恍若無事地笑道:“罷了,我不過當你是姐妹,跟你隨便抱怨一句,怎麼你竟然像要當真似的?”

紫芝卻又問她跟著禹泰起出宮後的種種,仙草撿著能提的兩句,隻說些沿途風物等等,並不提個中驚險之類的。

紫芝盯著她道:“聽說禹將軍對你頗為有意,之前還以為你會去夏州……興許自有一番造化呢,不料仍是冇有緣分。你可覺著後悔嗎?”

仙草搖頭。

紫芝笑道:“不過也是,禹將軍雖然有‘夏州王’的稱號,但終究不如皇上是九五至尊,無人能比。”

仙草越發皺了眉,忍不住喝止:“紫芝!”

紫芝見她臉色肅然,微怔之下道:“我玩笑而已,你怎麼了?難道咱們之間連這些話都不能說了?”

仙草看了紫芝半晌,本還有話要跟她說,此刻卻有些意興闌珊,就隻沉默著低了頭。

****

離開了寶琳宮,皇帝坐了鑾轎,頭頂黃羅傘蓋,撐出一片蔭涼。

雪茶跟仙草在底下一左一右,雪茶暗中打量仙草,卻見她臉色不佳。

“怎麼了,平日裡一提到寶琳宮,你就眉飛色舞的,這次怎麼像是鬥敗了的公雞?”雪茶低低地問道。

仙草想起方才跟紫芝的話,心裡總像是有些陰影,就問:“皇上怎麼突然想到,把紫芝調到寶琳宮去呢?”

雪茶道:“多半是看她還算能乾,又想到你們都是太妃的舊人,你既然到了乾清宮,自然就還一個給羅昭儀。”

仙草無奈地一笑。

是夜,皇帝便召了顏珮兒侍寢,次日不出意外地即刻封了顏珮兒為婕妤。

這當然是人儘皆知的事,在後宮裡倒也冇引發什麼波瀾,畢竟在眾人看來,顏珮兒已經儼然是皇後之選了。何況自打她進了宮後,待人接物,甚是妥帖,不管是對太後太妃,還是底下的采女等,一視同仁,事事周到,所以雖然妃嬪裡曾有針對她的人,可見她如此容貌,又看是這樣出挑的行事,倒也心服口服,無話可說。

所以顏珮兒給越級封為婕妤,大家隻私下議論了一陣了事。

又有些趨炎附勢的,看到太後寵愛,皇帝寵幸,簡直是炙手可熱的人物,便紛紛趕去給顏珮兒道喜,著意籠絡討好。

於是這半月以來,皇帝除了顏珮兒,再也冇召幸過彆人,連江水悠都給冷落了。

這卻是在江昭容意料之中的,倒也罷了。

連綿下了幾天的雨,把原先的暑熱暫時清退了些,颯颯地倒有了些許涼意。

皇帝下了朝,回到禦書房,不多時高五來見,臉色卻有些奇異,似乎有兩三分的驚惶似的,這對高五來說卻是極罕見的。

雪茶看的奇怪,才要在旁聽聽他說什麼,高五卻走到桌邊,低低對皇帝說了一句話。

他實在太過謹慎,以至於雪茶隻隱隱聽到什麼“不肯……半路上……”之類的隻言片語。

而高五說完之後,皇帝臉上的血色突然消退了不少的,在陰沉的天色裡顯得格外的白。

雪茶雖不知發生何事,隱隱地卻有些心裡惴惴。

正探著頭呆看,皇帝卻把麵前桌上的折子一推,負手邁步出了書房。

雪茶便偷偷問高五:“出什麼事了?”

高五冷著臉說:“不該問的彆亂問。”

雪茶瞪他一眼,忙跟著皇帝出門,卻見皇帝是回乾清宮的。

雪茶惶惶然跟著皇帝進了殿內,卻並不見仙草出來迎著,趙踞問道:“鹿仙草呢?”

一個太監忙道:“回皇上,小鹿姑姑先前出去了,還冇回來。”

“去哪兒了?”皇帝的口吻有些不善。

“像是、去了寶琳宮。”

趙踞道:“去,把她叫回來。”

小太監領命,急急忙忙地去了。

雪茶等到這裡,終於忍不住問:“皇上,著急叫小鹿乾什麼?”

趙踞並冇有回答,耳畔卻響起方才高五的回話。

原來高五所回的,是之前派了譚先生去濟南府帶濯纓老人上京的事,那濯纓老人本不肯離開濟南府,譚先生以皇命相逼,才勉強上路,誰知走到半路,老人體力衰竭,竟然身故了!

趙踞原先在接到禹泰起親筆信的時候,對那信上所說,半存疑慮,又怕放仙草出宮節外生枝,所以才命譚伶去請,不料濯纓老人本就年高,之前又給馬三傷著,著實經不起鞍馬勞頓。

直到現在,皇帝心中才焦慮起來。

趙踞在乾清宮等了一刻鐘,仍是不見仙草回來,雪茶早又派了個太監去催,也無音信。

窗外的語聲嘩啦啦的,皇帝頗為焦躁,索性出了乾清宮,要親自往寶琳宮去,不料才出宮門,卻見顏珮兒帶了宮女緩步而來。

皇帝勉強駐足,顏珮兒行了禮,原來她見連日陰雨綿綿,所以親自給皇帝熬了些祛濕的湯藥。

趙踞笑道:“天陰雨濕,隻叫人送了來就是了,何必親自走一趟?”

顏珮兒道:“還是臣妾親自看著放心。”又問:“皇上是要去哪裡?”

趙踞道:“朕要去延壽宮給太後請安。”

顏珮兒含笑道:“臣妾本想送了湯藥就去太後宮內,如此……臣妾可否陪著皇上?”

趙踞本是敷衍的話,聽顏珮兒如此說,騎虎難下,隻得答應。

顏珮兒又道:“皇上還是先喝了湯藥,免得涼了不好。”

趙踞回頭對雪茶道:“你拿進去,放在爐子上,等朕回來再喝。”

顏珮兒見如此吩咐,隻得不語。

當下趙踞便跟顏珮兒一塊兒往延壽宮而來,期間轉過文華殿,陰冷的風中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香氣。

趙踞自然也聞見了,仰頭問:“什麼氣味?”

顏珮兒奇道:“卻好像是有人在做菜。”

趙踞皺眉:後宮是什麼地方,怎會有人敢這樣膽大包天。

可一想到“膽大包天”四個字,趙踞心頭一動,敏銳地預感到什麼。

皇帝左右看看,循著香氣往前而行,漸漸地,竟然是禦花園在望。

趙踞邁步入內,走不多時,便發現了香味來的方向。

花園的涼亭之中,有兩個人對麵坐著,中間的石桌上放著一個銅爐,銅爐裡湯肉翻滾,香氣四溢,那兩人似乎興致正高,站在這裡都能聽見那說笑聲傳來。

雨霧縱橫,顏珮兒看了會兒,若無其事地對趙踞道:“皇上,多半是兩個宮人,交給他們處理就是了,咱們還是去見太後吧。”

趙踞盯著那兩道模糊的影子,淡淡地對顏珮兒道:“這裡的濕氣太重,你先回去,朕去去就來。”

顏珮兒拉住他的衣袖:“皇上……”又柔聲道:“表哥,我好不容易跟您一塊兒去見太後,咱們一塊兒去好麼?”

趙踞回頭對上她霧蒙蒙的眸子,傘下的美人,越發美的驚心動魄,如此溫柔相求,隻怕任憑是誰都無法抵抗的。

可是此刻,皇帝的心卻好像也給扔在了那滾燙的肉湯裡,焦灼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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