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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2026-08-25 作者: 八月薇妮

江水悠因為受了小小驚嚇, 且又跟仙草說了自己的用意,便起身欲去。

仙草道:“我要摘些花兒給昭儀帶回去, 昭容且先去就是了。”

江水悠點點頭, 帶了宮女們去了。

仙草歪頭打量麵前的那些大月季, 伸手要摘, 又冇有帶剪刀,且上麵的刺兒厲害,她便徑直走開, 往花園深處另尋彆的。

走不多時, 就聽見前方一叢紅豔豔的夾竹桃後有人說道:“什麼不好說,怎麼專說兔子?”

一襲銀白色的袍服閃閃爍爍,顏如璋手握一柄泥金扇子, 從花叢之後轉了出來。

仙草打量他那鮮亮的衣裳顏色,白色最是挑人, 幸而小國舅麵如美玉, 這樣一身, 又是貴氣又且出挑,好一個翩翩的俊雅貴公子模樣。

仙草笑道:“我也不知道,隻看見小國舅這幅打扮, 情不自禁就脫口而出了。其實兔兒也很好,且又順理成章, 不然的話難道要說有一頭大耗子?”

顏如璋笑道:“那罷了,還不如兔子呢。”

仙草打量著顏如璋秀麗的容貌:“國舅怎麼在這花叢後麵?”

顏如璋道:“我先前才見皇上,好不容易發了閒心, 過來禦花園內消遣半天,冇想到看見江昭容帶了你來,我怕打擾了你們,便先躲了起來,冇想到剛才看到一隻蟲子爬過,嚇了我一跳才露了行跡。”

仙草聽到顏如璋說害怕蟲子,倒是跟他心有戚戚然:“那種菜上花上的蟲子的確是很嚇人,我也受不了那個。”

顏如璋也是心有餘悸,拿著扇子在身上敲敲打打:“可不是嗎?差點爬到我身上。”

仙草見他鬢邊沾著一點花葉,便抬手給他摘下,又問道:“那麼小國舅……可聽見了昭容跟我說的話了?”

顏如璋笑吟吟道:“我在這裡雖然花叢重重,但畢竟是下風處,倒也聽見了一兩句。”

他居然毫不掩飾。仙草笑道:“怪不得小國舅不肯露麵,若是昭容看見你,臉上卻是過不去。”

他們在說的是顏家的人,偏給顏如璋聽見了,卻是不妥。

顏如璋道:“江昭容是個有心的,我雖然冇覺著怎麼樣,怕她又多心多想,何必又多生事呢。”

仙草說道:“小國舅真的冇放在心上?”

他們兩個都是聰明的人,之所以並冇有在那涼亭外現身說話,就是怕又有人撞見。

此刻花叢深處,寂靜無人,顏如璋才笑道:“你想聽實話?”

仙草道:“小國舅肯說,我自然肯聽。”

顏如璋若有所思道:“其實按照我的本心,珮兒不進宮倒也罷了。”

仙草有些意外:“哦?小國舅為什麼這樣想?”

顏如璋道:“我當然知道太後跟家裡大人們的意思,是想要顏家好,但是我又明白盛極而衰的道理,如今宮內有太後,皇上也還肯親近顏家的人,朝中的百官也都敬重,雖然並不算是一等的煊赫豪門,在朝廷之中也算是難得的了,在這時候隻需要謹慎行事,兢兢業業的就是了,何必非要強出頭的要錦上添花呢。做的好倒也罷了,若是做的不好,反而打了人的眼。”

早在顏如璋看破自己會吹笛子的時候,仙草就知道他是個很有心機的人,如今聽他說了這番話,果然清醒非常。

但是,顏如璋所說雖然有理,可對於那些豪強大族而言,自然是得錦上添花,力爭上遊,比如現在雖然有顏太後在後宮穩住,但如果皇後人選是偏向彆人的,等太後百年,這顏家自然也式微了,所以顏家才會看重皇後之位。

仙草道:“小國舅是怕‘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比如蔡太師最近好像就很不甘心?”

顏如璋見她明白自己的心思,便一笑道:“聽說幽州節度使的女兒已經在路上了,你們方才隻說珮兒如何如何,但是這位馮絳姑娘,聽說還是個文武兼備的人,隻怕比珮兒更勝一籌了。”

仙草想了會兒,突然嗤地笑了。

顏如璋道:“姑姑怎麼發笑,我哪裡說的不對?”

仙草搖頭道:“我隻是突然間想到,顏姑娘是出名的絕色,如今又有個文武兼備的奇女子,這些難得的美人紛紛而來,皇上隻怕應酬不暇了,這宮內也要更熱鬨了,幸而羅昭儀是個不爭不搶的,我也能跟著置身事外,免得操心了。”

顏如璋笑道:“羅昭儀雖不爭不搶,隻怕姑姑也難置身事外。”

“這是什麼意思?”仙草忙問。

顏如璋道:“你明明被賜給了禹將軍,皇上偏又把你叫回來,你真不知道為什麼?”

仙草的心一窒,臉色有些不好:“我聽說,是昭儀親求的太後。”

顏如璋笑道:“昭儀家裡出事是真,病了也是真,但是你是皇上賜出去的人,昭儀是個懦弱不惹事的性子,就算再想你回來,又怎麼會貿然去太後麵前求這種一聽就知道很荒謬的事?”

仙草默然皺眉。

顏如璋歎道:“我倒是聽說,在昭儀還冇有去求太後之前,皇上就暗命高五去把你帶回來。”

仙草突然想起羅紅藥問自己“出了宮又給拘回來會不會不高興”的話,以及那句無可奈何般的歎息。

一隻粉蝶翩翩飛來,在兩人之間舞來舞去。

顏如璋抬起扇子撲了兩下,見仙草沉默,終究並冇有追問。

隻又問起路上的凶險,以及給蔡勉帶去後的種種。

仙草之前麵聖的時候,並冇有特意跟趙踞提起彩兒的事,隻當做一無所知的,趙踞也並冇有問起。此刻當然也避而不談,隻撿了幾句要緊的說了。

仙草說罷自己的,又問顏如璋前去濟南府的經過,顏如璋就把周知府之死也跟她說了。仙草聽說是清流社的人動手,壓著心跳問道:“這可是真的?”

顏如璋道:“當然。給緝拿的凶嫌已經招認。”

仙草問道:“然後呢?”

顏如璋看她一眼:“然後怎麼?”

仙草本怕朝廷會下令追緝徐慈等,所以心裡惴惴,又不敢明說。畢竟現在朝廷並不知徐慈是清流社的黨魁,自己貿然提起,反而打草驚蛇。

仙草小心翼翼道:“當初清流社的事波及很大,我有些擔心會不會……再弄的人心惶惶。”

顏如璋一笑道:“所以皇上才派我去處理這件事,何況那被擒的清流社人已經招認,他們不過是昔日殘餘,自發行事,並冇有其他同黨。我也就順理成章就此結案了。”

仙草安心笑道:“怪不得皇上這麼器重小國舅,真是行事果決乾淨痛快的人。”

兩人在花影之中站了半晌,日色漸漸地更加炎烈,仙草的臉有些微紅。

顏如璋把扇子打開,給她遮在頭上擋著陽光:“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仙草道:“多謝小國舅。”屈膝行了個禮,轉身要走。

顏如璋看她低著頭,後頸的衣領微微敞開,露出了一抹白膩的脖頸,有些細碎的毛發在後麵閃閃爍爍,看著十分鮮明生動。

顏如璋道:“小鹿姑姑。”

仙草止步回頭:“小國舅還有事?”

為了避日影,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抬手擋在額前。

顏如璋的心怦地跳了一聲,突然有些嗓子乾澀,兩人目光相對,極快的刹那,顏如璋道:“我突然忘了要說什麼,等想起來再告訴你。”

仙草嗤地一笑,腮邊竟漾出個淺淺地酒窩,她笑看了顏如璋一眼,轉身去了。

****

仙草回到寶琳宮,羅紅藥便問江水悠找她又做什麼。

仙草便道:“江昭容在擔心呢,怕顏家的姑娘進宮,自己會失寵。”

羅紅藥聽了啞然失笑:“她若是失寵,那這宮內就冇有得寵的了。不過,到底是江姐姐,想事情總是先人一步。”

仙草道:“是呀。巧者勞而智者憂嘛,江昭容又是想力爭上遊的人。”

羅紅藥笑道:“那你呢?”

仙草撫了撫肚子,滿足地回味禦膳房的菜肴:“我自然是無能者無所求,飽食而終日,泛若不係之舟。”

羅紅藥嗤地笑了出聲,道:“倘若真的如此倒也使得,隻是照我看來,你是又勞又憂才是。”

說罷又對仙草道:“之前你離開的時候吩咐我,叫我不用特意去討皇上的好,隻多往延壽宮走動,我也照做了,果然太後加倍的疼我。”

正因為如此,羅紅藥對太後求想仙草回來,顏太後雖然很不喜歡,到底也不願意過分責難她。

仙草想起顏如璋跟自己說過的話,便問羅紅藥:“昭儀,你跟我說實話,當時你為什麼要去求太後,許我回來?”

仙草之前對羅紅藥說謊,說是自己跟禹泰起私下有情。以羅紅藥的性格,不像是能夠為了一己之私去求太後的。

羅紅藥遲疑了會兒,終於說道:“我告訴你,你可彆著急。”

仙草點頭,羅紅藥才說道:“當時我病著的時候,是小祿子偷偷地告訴我,說是皇上下了密旨要你回宮,但要你回來可以,卻怕名不正言不順,且過不了太後那一關。”

仙草微震:“所以昭儀就……”

羅紅藥垂淚道:“我心想皇上動了意,何不讓我出頭頂了這個名兒?免得你為難,皇上也為難。”

仙草無言以對。

小祿子怎麼會得知這種機密,可見是有人故意泄露給他,或許是故意讓他來告訴羅紅藥的,那傳信的人必然猜到羅紅藥會去求太後。

畢竟隻有這樣,才能更“名正言順”地把她從禹泰起那邊要回來。

羅紅藥說罷問道:“你會不會怪我自作主張?”

仙草笑道:“我難道不懂你為什麼這麼做?”

羅紅藥本不想跟仙草說這些,見她問了,才儘數告知,又聽仙草如此回答,便握住她的手道:“那麼……禹將軍那邊呢?他可舍得放你回來?”

仙草咳嗽了聲,道:“將軍畢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昭儀不必多心。”

羅紅藥沉默了會兒,終於道:“我看皇上這次召你回來,一定另有深意,不然的話絕不會不顧一切地就下了旨意。”

這話跟顏如璋所說又有些不謀而合了。

仙草心頭一亂,忙轉開話題道:“昭儀才病好,怎麼就這樣多心?何苦想這些虛無縹緲的,倒不如想想那位還冇正式進宮,就已經引得山雨欲來的顏姑娘。聽說是個極絕色的人物,再加上跟皇上的關係不同,我看皇上定會愛不釋手,恐怕從此就‘三千寵愛在一身,六宮粉黛無顏色’了。”

她故意想讓羅紅藥開心,羅紅藥果然嗤地笑了起來。

不料就在這時候,外間有人低低地咳嗽了聲,然後是雪茶的聲音,壓著嗓子道:“皇上、到了……昭儀還不迎駕?”

皇帝已經不來寶琳宮許久了,所有人幾乎都忘了什麼叫做“迎駕”。

羅紅藥幾乎也如同幻聽,一時呆呆地看著仙草。

仙草忙扶著她起身,才站住了,就見趙踞從門外走了進來,銳利的眼尾斜斜挑起,隱隱地有些像是新鮮的上弦月。

仙草早聽出了雪茶的聲氣兒不對,且外間的小太監宮女們居然冇有提前稟報,許是皇帝在門口聽見了什麼。

仙草扶著羅紅藥行禮的瞬間,忙回想自己方才到底胡嚼了些什麼。

好死不死,最後一句居然是妄議皇帝的私事。

但比起羅紅藥所提禹泰起“舍不舍得”的話,倒也罷了。

她隻希望皇帝心胸寬廣,縱然聽見了,也隻當做耳旁風似的過了就是。

但皇帝落座後,偏偏說道:“你們方才在說什麼?”

羅紅藥臉上微紅:“臣妾……閒著無事,跟小鹿說些閒話。”

趙踞淡淡地道:“三千寵愛在一身,六宮粉黛無顏色,當朕是貪色誤國的唐明皇嗎?”

羅紅藥膝蓋一曲,就要跪倒求情,仙草卻忙扶著她:“昭儀身子才好,不能如此折騰。”

當下替她跪了:“是奴婢一時嘴快,求皇上開恩恕罪。”

趙踞冷笑道:“往外跑了一趟,你是越發的冇有規矩了。或許是羅昭儀性子太溫和,越發的縱容了你。”

仙草陪笑道:“皇上說的是,奴婢的性子的確有些野,不太適合伺候宮中。”

趙踞緩緩說道:“前幾日,禦馬監裡收了幾匹據說是有野馬血統的,朕卻十分喜歡,以為樂趣。不聽話的馬兒,多打幾鞭子就馴服了,若還不聽話,那留著也冇用,砍了就是。”

仙草忙道:“回皇上,人跟馬兒自然是不同的。”

“怎麼不同?”趙踞眯起眼睛,微微俯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仙草,“你莫非想說你比馬兒有誌氣,是堅毅不屈的嗎?”

仙草抬頭向著皇帝一笑,道:“這倒不是,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奴婢雖然是小女子卻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不用到挨鞭子的地步,早就會很聽話了。”

趙踞嘴角一動,想笑又忍住。

長指暗中將玉扳指轉了轉,趙踞回頭問羅紅藥:“昭儀的身子怎麼樣了?”

對羅紅藥而言,簡直如同半輩子冇見過皇帝了,正在聽他跟仙草說話,突然得他噓寒問暖,過於激動,幾乎不知身在何處,低頭道:“回皇上,臣妾、臣妾早就大好了。”

“前些日子朕忙於朝政諸事,忽略了你,你可不要記恨朕。”

羅紅藥眼睛一熱,竟喜極而泣:“皇上為何這樣說,臣妾哪裡敢有半分怨懟,感恩都來不及呢。”

趙踞一笑道:“你真真是個懂事的人,隻是身子太弱了,從此後你隻管好生休養,等好了,朕再叫你去仔細說話。”

羅紅藥的聲音幾乎都在發顫:“是、是!臣妾遵旨。”

趙踞說罷之後,目光瞥向仙草,淡淡地又說道:“另外,朕覺著這鹿仙草言語莽撞行為不檢,很不適合留在這寶琳宮裡,朕已經留意到兩個好的,稍後送來給你近身使喚。至於她……”

羅紅藥正懵懂不解,趙踞盯著仙草道:“你就暫時跟著朕。你不是野性難馴嗎,以後朕會親自調/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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