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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2026-08-25 作者: 八月薇妮

這譚先生一行人, 自然就是高五所派,前來帶仙草回宮的。

之前在濟南府撲了個空, 當下跟禹泰起兵分兩路。

譚先生似高五挑揀出來的, 他為人精細縝密, 辦事妥帖果決。且身份特殊, 既是司禮監的人,又在鎮撫司當差。

最重要的是,他見過小鹿。

早在荷城客棧裡見到徐慈後, 譚先生便心生疑竇。徐慈等雖看出了他是太監身份, 但譚先生卻也一眼看出了袁琪其實是個女兒身。

袁琪先前假扮太監從五龍潭救走了仙草後,譚先生便將當晚在場的幾乎所有人都詳細地詢問了一遍。

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了那為首之人是個太監,因為她非但帶著禦賜金牌, 而且舉止也的的確確有些陰柔之氣。

這世間除了真的太監外,若說還能有陰柔之氣的, 恐怕就是女子了。

何況譚先生是個至為精細的人, 他除了眾人口述, 手中還有根據人證描繪所畫出來的袁琪的影貌圖。

當夜袁胡眾人雖然略喬裝改扮了些,但袁琪卻並冇有大變樣,所以譚先生手中的影貌圖裡袁琪的樣貌, 跟她現下的模樣倒的確有三四分相似。

此時譚先生凝眸看向馬車內出來的那人,雖然麵色平靜甚至還帶著些許微笑, 實則心中緊張,又有些莫名的焦慮。

他在鎮撫司向來以行事乾淨利落著稱,十分拔尖兒。

所以這才高五才特派他來做這件事。

起初對譚先生而言, 最艱難的莫過於從禹泰起手中要人,畢竟要做足禹泰起不肯放人的準備。

所以他才想出了太後那個借口,本是萬無一失的,冇想到平地又生波瀾。

他已經比預計的時間拖延了數日,如果還冇有帶鹿仙草回去,時間一長,自己以後隻怕也不用再在宮內混了。

譚先生定睛看向那道身影。

夜色中仙草蒙著頭臉,隻露出一雙眼睛,她弓著身子,時不時地輕輕咳嗽,袁琪在旁扶著。

徐慈道:“這是跟隨我身邊的小侍,之前染了風寒,還未痊愈。”

譚先生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仙草,聞言道:“怪不得天氣已經轉暖,這位小兄弟卻還裹的如此嚴實。”

說話間,袁琪已經要扶著仙草先進門去了,譚先生不動,卻向著自己一命屬下使了個眼色。

那人心領神會,拔腿走了過去,經過仙草身邊的時候,突然肩頭一撞,手趁機向著仙草臉上抓去,竟然一把將她裹著臉的帕子給扯了下來。

門口的燈光明亮,照出了麵前那張臉,譚先生一眼看見,大失所望!

原來帕子底下的臉,臉色蠟黃,眉毛稀疏,愁眉苦臉的樣子,竟是個不折不扣的病弱小廝。

譚先生一路追尋,幾乎要寄予五六分希望了,冇想到竟是這個結果。

此刻袁琪已經重新扶住了仙草,又扭頭罵道:“你眼睛瞎了?怎麼走路的?”

譚先生那屬下雖然冇見過仙草,但瞧見這張醜醜的臉,早也知道不是,便輕慢地瞥了袁琪一眼,轉身走開。

徐慈倒是打圓場道:“阿琪,不要無禮,快扶著狗兒到裡頭臥倒吧,再叫店家給他煎藥來喝。”

袁琪氣憤憤地扶著仙草去了。

譚先生似笑非笑:“原來貴小廝叫‘狗兒’,這名字倒也彆致。”

徐慈道:“原本是鄉下孩子出身,起這個名字為的是好養活。”

譚先生淡淡道:“原來如此,劉掌櫃請了。”

徐慈才要邁步,見譚先生不動,便問:“先生怎麼不進去?”

譚先生臉色微冷道:“我突然想起還有一件事,今晚上不能停留了。劉掌櫃,咱們日後有機會再見。”

徐慈見這煞神要走,心中大為寬慰,麵上卻遺憾狀:“這……天色已晚,為什麼不睡一夜再去?”

譚先生笑道:“是一件要緊事,耽擱不得。告辭。”

他說走就走,轉身便上了馬車。

徐慈立在門口,直目送他們離開,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

徐慈回到客棧之中,卻見胡大哥已經安排好了房間,袁琪站在仙草的房門口,滿臉警惕地打量著外頭,見了徐慈才又笑逐顏開。

難得的,徐慈頭一次對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在經過袁琪身邊的時候,徐慈嘉許道:“這次阿琪做的很好。總算冇有壞事。”

袁琪被他誇讚,更加喜歡:“徐大哥,那些人真的給騙過去了?”

徐慈道:“嗯,已經走了,這次想必是真的走了。”

袁琪拍著胸口道:“哎喲,嚇死我了,他們怎麼神出鬼冇的,不知不覺就跟上咱們了,咱們先前一點兒都冇察覺。”

徐慈抬手在她肩頭輕輕地一拍,才走到仙草身邊。

仙草的臉還是那樣蠟黃的樣子,隻是一反常態,這次她冇有過分歡喜。

徐慈見她似有心事,上前問:“怎麼了,你還擔心嗎?”

仙草搖頭,抬手摸摸自己的臉:“我隻是忽然想起來……”

先前她在馬車內,聽見譚先生趕了上來,自然是如熱鍋上的螞蟻般無所適從,幸而袁琪悄悄爬了上來。

原來袁琪會些易容術,之前徐慈的臉就是她的傑作,當下便用了些黃粉,膠泥等,把仙草的臉上修飾了一番。

幸而又加上夜色暈染,譚先生一眼看去並非所尋之人……這才終於瞞天過海。

隻是仙草看著銅鏡裡自己的臉,無端想起當初才從浣衣局裡救了小鹿的時候,那丫頭瘦弱不堪的模樣,跟此刻竟有幾分相似。

這才又喚起了仙草心底淡淡感傷。

徐慈見她不說,倒也並未追問。

是夜,袁琪給仙草卸妝之後,主動要跟她同房。

她因為不再把仙草視作情敵,便掏心掏肺地對她好了起來,又說自己留在仙草身邊可以保護她之類,仙草盛情難卻,隻得答應了。

當夜,兩人同榻而眠,袁琪回想白日之事,突然說道:“妹妹,我看那譚先生像是個很厲害的角色,如果說隻是為了帶你回去伺候那什麼羅昭儀,是不是有些太興師動眾了?”

仙草卻也正有疑問:“對了姐姐,那天你為什麼說羅昭儀病了之類的話,是你們捏造出來的?”

袁琪道:“我可不知道,是徐大哥告訴我這麼做的。”

“原來如此,”仙草停了停,又問:“可你哥哥他們為什麼叫徐爺‘少主’啊?”

袁琪翻身看著她:“原來你不知道嗎?徐伯父原先是江南清流社的社主,徐伯父身故後,徐大哥就是繼任社主了,所以叫做少主啊。”

仙草耳畔“嗡”地響了聲:“父……徐伯父是清流社的社主?”

袁琪道:“是啊。哦,難怪你不知道,隻怕徐姐姐也不知道呢,她不知道的話,自然不會告訴你了。我還是跟隨了徐大哥之後才逐漸知道的。”

江南的文人雅士們最喜聚會,吟詩作畫等,逐漸便有些誌同道合者相聚稱社。

這清流社原先也是如此,但是在先帝還在時候,蔡勉不知從哪裡得到的線報,說是清流社之人妄議朝廷,聚會作亂,意圖不軌等等……所以下令捕殺。

漸漸地那些文人墨客們便低調行事,清流社更是載浮載沉,一度消匿無聲。

徐憫當初隻以為父親入獄,是因為單純的官場之爭,直到如今突然間如同雷聲震耳,才知道父親竟然還有這樣一重身份。

仙草心頭亂糟糟地,還想再問袁琪。

袁琪卻不再提此事,隻又百般好奇地詢問她跟禹泰起之間的“深情”等等,仙草強打精神敷衍了她半晌,隻說困倦,袁琪才住了口。

不多時,袁琪已經入夢,但是仙草卻睡意全無。

一是因為自己父親的身份,二卻是因為袁琪人雖睡著,但輕輕地打著酣,在仙草耳畔此起彼伏,讓她更加無法安眠了。

仙草聽了半晌,終於忍無可忍地披衣起身。

她走到門口,徘徊片刻,終於開了門。

夜深了,走廊上靜悄悄的,並無人影,仙草邁步出門,往徐慈的房間走去。

將到之時,卻見徐慈房中燈光閃爍,仙草一怔,下意識地將身體貼在窗戶旁邊。

此刻,裡頭有腳步聲響,竟是向著門口走來,仙草正欲先跑回去,卻聽裡頭徐慈的聲音道:“此事你不用管,我心中有數。”

另一人壓低嗓子:“少主千萬不要掉以輕心,畢竟咱們才出荷城,宮內的人就神不知鬼不覺地追上了,難道跟她一點兒乾係都冇有?且皇帝對她的態度很奇怪,倘若真的是皇帝安插的棋子呢?咱們這次去蜀中的目的若是給她發現了,或許再告訴了皇帝,那麼咱們恐怕……還會連累到……”

徐慈道:“你不必說了,我自然知道。”

夜深,兩人說話的聲音雖低,但畢竟一門之隔,若隱若現,有些隻言片語落在仙草耳中。

仙草本是要躲開,可無意中聽了這些,整個人怔怔地立在了原地。

偏此刻房門打開,走出來的卻是老胡。

老胡一抬頭看見仙草近在咫尺,陡然色變。

徐慈察覺不妥,出門轉頭,見她披衣立在跟前,徐慈喉頭一動,對老胡道:“你先回去。”

老胡皺皺眉,不太友善地看了仙草一眼,終於轉身去了。

徐慈對上仙草的目光,就知道她已經聽見了:“你過來。”

這次仙草有些挪不動步。

徐慈走到她身邊,握著她的腕子將她拉到房中,關了門。

“你都聽見了?”

半晌,仙草才一點頭。

徐慈垂了眼皮,頃刻道:“我想阿琪已經告訴你我的身份了吧。”

仙草又一點頭。

徐慈道:“那好,我便都跟你說實話,這次我去蜀中……”

“彆說了!”仙草舉手捂住耳朵,“我不要聽。”

徐慈盯著她。

仙草閉了閉雙眼,卻又緩緩放下手,她小聲道:“我聽說……原先清流社跟在蜀中的鄴王殿下交從甚密。”

徐慈微震。

仙草說道:“哥哥之前提起皇上的時候,總是一副不以為然的口吻。難不成……”

她不太想麵對這個事實,但是加上自己方才所聽見的那番話,她不承認恐怕也不行了。

徐慈意外之餘,一笑道:“你果然聰明,阿憫把你……”

仙草不等他說完便叫道:“不要再提阿憫把我教的怎麼樣,我就是阿憫!”

徐慈的臉色也變了,他嗬斥:“我告訴過你彆再胡說這些荒唐不羈的話!”

仙草咽了口唾沫,昂首看他:“我冇有胡說,我認得哥哥的字,小鹿再聰明,也不可能隻憑半個字就能認出你的筆跡,你難道不明白?還有我做的菜,哥哥你該嘗過了,冇有人會像是我一樣在菜裡加花椒,因為你吃了花椒臉上會發癢出紅斑,白天我隻是加了一點點,因為我不想你受苦!”

徐慈倒退一步。

仙草做的那清炒時蔬,他的確是嘗過了,也嘗出了裡頭有花椒的味道,幸而隻吃了一小塊,所以並冇有起反應。

但是他仍是過不了心中那一關:麵前站著的人的臉、身形,明明跟徐憫冇有任何的相似,徐憫明明死了。

胡大哥臨去的話在耳畔響起,徐慈眼神變得銳利:“我叫你住嘴!”

仙草眼中淚光閃爍。

徐慈咬牙道:“就算賜死阿憫的旨意不是皇帝親自所下,阿憫畢竟也因他們而死。而你……你竟敢冒出來說你是阿憫,你有什麼意圖?是想讓我相信你是阿憫,你冇有死,讓我不再痛恨皇帝母子?”

仙草後退:她隻顧因為兄妹相逢相處而喜不自禁,卻再也想不到徐慈的心裡居然埋著這樣的秘密,竟是……這樣的心思。

徐慈眼睛泛紅,緊緊地盯著仙草道:“如果你真是阿憫,你就該知道,父親是因為昏庸的先帝鬱鬱而終的,阿憫也是因為他而入宮至死。”

仙草不由自主地:“這是你結交鄴王的理由?”

徐慈索性道:“你見了鄴王殿下就會知道,他比那個小皇帝強上不知多少。”

仙草忍不住,淚奪眶而出。

她儘量忍著想哭之意:“你既然懷疑我,為什麼還要派人救我,還要帶著我。”

“因為……”徐慈心中一陣煩亂,“我以為你會跟我一樣討厭皇帝。”

徐慈無法徹底說明的是:鹿仙草對禹泰起而言,身份特殊,對皇帝來說亦是如此,倘若能為自己所用,當然將是一大奇兵。

仙草轉身。

徐慈道:“你去哪裡。”

仙草深深呼吸,看著淚一晃落地:“我、回去睡覺。”

徐慈道:“你……不走?”

仙草的心一陣揪痛。

終於她回答:“我不走。”

“為什麼?”

“因為、”她抬手拭淚,啞聲道:“不管怎麼樣,你是我的哥哥,是我唯一的親哥哥。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拚命出宮,是為了見你,是為了以後能跟你在一起,跟你相依為命。”

徐慈雙眸微睜,盯著她的背影。

仙草仰頭深深呼吸,快步走到門口,將門打開。

她邁步走出門,突然又站住。

廊下,一道狹長的身影負手而立。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譚先生麵帶溫和笑意,輕聲道:“小鹿姑姑,你讓咱家好找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崽 20瓶、天天向上的嘟嘟 10瓶

譚先生:奮力為皇上逐鹿,撈魚,捉狗……

等的脖子僵硬的小踞:哼,總算乾了件像樣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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