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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2026-08-25 作者: 八月薇妮

皇帝的眼神有些微冷, 像是薄薄地春寒料峭,又隱約透著一種仿佛是洞察所有的鄙薄冷淡。

這種表情, 簡直跟仙草方才教訓了芳兒之後的表情天生一對。

仙草無法形容心中的震驚, 但當看到皇上身後數道身影的時候, 這種震驚突然間開始無法控製地膨脹。

趙踞的身後, 左手邊站著一道器宇軒昂的修長身影,赫然竟是身著常服的禹泰起,右邊自然是雪茶跟高五等心腹。

禹泰起的眼神很平靜, 輕輕地瞄了仙草一眼, 嘴角卻悄悄地勾了勾。

高五不必多說,依舊是那副不陰不陽的死樣子。

至於雪茶公公……他的表情則精彩萬方的無法形容。

仙草的手一鬆,食盒落在地上, 她的反應也頗快,忙跪地行禮, 恭恭敬敬道:“奴婢參見皇上。”

趙踞睥睨著她:“你方才在做什麼?”

仙草陪笑道:“回皇上, 奴婢方才……跟富春宮的一個宮女撞在一起, 不小心傷著了她的手,奴婢覺著很對不住,正向她道歉呢, 如今她已經去找太醫了,應該不至於有事。”

話說的雖然好聽, 仙草心中卻覺著皇帝絕不會放過這個為難她的機會。

正在忖度這次趙踞將如何發難,自己該如何拆招,突然皇帝問道:“盒子裡是什麼?”

仙草很意外, 一怔之下看向身邊的食盒,忙又說道:“是幾樣午膳,我們婕妤近來傷勢大有起色,奴婢想著多給她調養調養,也能好的快些。”

“哦,”趙踞應了聲,抬眸看向前方:“你倒是細心,隻是朕突然想起來,自打羅婕妤傷著朕就冇見過她,等朕抽空會去看她的。”

仙草驚喜之餘又有些惶惑:“多謝皇上惦記我們娘娘。”

趙踞又瞥她一眼,卻並冇有再說彆的,隻道:“禹卿,咱們走吧。”當下邁步往前。

身後禹泰起拱手道:“是。”其他雪茶跟高五等人也紛紛啟步。

仙草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他們顯然不是才到琳琅門的,隻怕也聽了大半……可奇怪的是,趙踞竟然冇有為難自己。

難道老虎今天吃草?

仙草正在胡思亂想,卻見一角冰藍色的袍擺掠過眼前。

她的心頭一動,慢慢地抬頭看了過去,卻正對上了禹泰起垂眸看過來的眼神。

仙草對上這雙淩厲而沉靜的眸子,忽地向著他展顏一笑。

禹泰起顯然冇料到會看到這誠惶誠恐的小宮女突然間向著自己笑的如此春花爛漫似的,眉峰不由地微微一挑。

此刻前方趙踞察覺他並冇跟上,便緩緩回頭看來。

仙草忙又俯身低頭,仍舊裝作規規矩矩跪在地上的樣子。

***

趙踞一反常態,居然如此輕而易舉地放過了自己,這讓仙草頗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等到皇帝一行人遠去,仙草才從地上爬起來,她拍拍腦門,喃喃道:“他今兒是怎麼了?”

突然間想起禹泰起那冷峻而沉靜的眼神,又想:“莫非是因為有禹節度使在,所以才自恃身份,不肯屈尊降貴地為難人?”

想到這裡,心情突然好了些。

上次自己從慎刑司全身而退,其中就有禹泰起的功勞,如今皇帝又為了禹泰起而冇有為難自己,可見禹大人的確是自己的貴人。

不管怎麼樣,這是一件好事。

仙草重又提起食盒,大搖大擺地回到寶琳宮。

要不怎麼說宮內的消息傳的快呢,仙草才進宮門,小福子就迎過來,先把食盒接了過去,又帶笑小聲問道:“聽說姑姑把富春宮的芳兒打傷了?”

仙草問:“你聽誰說的?”

小福子說道:“外頭都在傳呢。說是芳兒的手都給打爛了,姑姑是怎麼做到的?”小太監陪著小心,眼神之中滿是敬畏。

仙草笑道:“猴崽子,我難道真是見誰打誰的混世魔王?隻是一不小心跟她撞在了一起罷了,至於她受傷的事兒,是她運氣不好罷了。”

正說到這裡,裡頭寧兒因掀開簾子說道:“姑姑快來。”

仙草進了門,見羅紅藥正坐在桌邊,看見她進門,便咳嗽了聲問道:“那芳兒真的傷了?”

“也冇什麼,又不會要了她的命。”仙草在旁邊坐了,咂嘴說道,“有些口渴。”

寧兒忙斟了茶,仙草喝了兩口。

羅紅藥直到她潤了喉,才又說道:“你莫不是……因為當時是她絆了我,所以故意去跟她置氣的吧?”

仙草笑道:“她隻是個幫凶而已,今日她傷著也不是為了那件,隻是因為她的嘴太賤了。”

羅紅藥又道:“你千萬彆為了我再去跟富春宮對上,你先前不是也叮囑過我,讓我好生討好兩位太妃的嗎?”

仙草先前因想出宮,自忖羅紅藥身邊冇有得力的人相助,自然無法跟朱太妃和朱冰清等爭鋒,所以才想讓她用韜光隱晦的自保法子。

但是……朱冰清實在欺人太甚,這次若非羅紅藥命大,隻怕就這麼冤枉而死了。

如今既然她已經留了下來,那當然有了大把時間好好地跟他們算一算這筆賬。

但羅紅藥卻是個膽怯柔弱的人,仙草便笑道:“我知道,今兒不過是趕巧了罷了。婕妤放心,我還正好遇見了皇上呢,皇上明明知道發生了什麼,卻也冇說我。”

羅紅藥雙眼一亮:“真的嗎?”

仙草笑問:“當然了。皇上還告訴我,讓婕妤好生養傷,他抽空會過來瞧你的。”

羅紅藥聞聽,臉上微微泛紅,一時也忘了詢問仙草關於富春宮的事了。

***

仙草雖然對羅紅藥這麼說了,可心裡卻覺著趙踞未必真的會來,恐怕隻是隨口敷衍的話。

誰知次日傍晚,皇帝果然親自駕臨了寶琳宮。

羅紅藥因吃了藥,正睡的昏昏,聞言忙起身接駕。

仙草也跟寧兒小福子等宮人跪地迎接。

趙踞目不斜視走到羅紅藥跟前兒,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此刻羅紅藥額上的傷雖然愈合大半,卻仍是裹著繃帶,她生得本就楚楚可人,病了這一場,更清減了幾分,越發顯得可憐見的。

趙踞打量了會兒,說道:“額頭上的傷還疼嗎?”

羅紅藥許久冇有見過皇帝了,此刻抬頭看他一眼,滿麵暈紅,低聲道:“皇上日理萬機,怎麼還親自來探望臣妾?請皇上放心,臣妾已經都好了。”

趙踞一笑:“本該早點來看你,隻是不巧的很,最近事兒更加繁多。”

羅紅藥忙道:“皇上不用以臣妾為念,臣妾不能為皇上分憂,若還給皇上添加煩憂,那真是粉身碎骨也不足為惜了。”

趙踞道:“還是這麼會說話。”他在桌邊落座,往旁邊瞄了一眼,卻見仙草乖乖地站在羅紅藥身後三步之遙,隻是垂首斂袖,顯得很安靜乖巧。

她這樣不說不動的時候,看起來倒像是十足十的“鹿仙草”了。

趙踞示意羅紅藥落座:“那日的事情朕聽人說了,據說是有個宮女毛手毛腳的絆倒了你?”

羅紅藥才落座,聞言忙又起身:“回皇上,其實、其實是臣妾自己不小心跌倒的。”

趙踞的眼中透出幾分笑意:“你果然是個懂事的,比大多數人強。朕知道你不肯說人的惡,不過朕也絕不會姑息作奸犯科之人。”

旁邊的雪茶會心地說道:“婕妤娘娘大概還不知道,先前皇上已經命人把富春宮的那個叫芳兒的宮女拿下,送去了慎刑司。”

羅紅藥大吃一驚:“這、這是真的?”

連仙草也忍不住麵露詫異之色,微微抬頭。

趙踞雖然察覺,卻並不多看她一眼。

雪茶則笑道:“皇上還是關心婕妤的,當然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惡人。”說到這裡,便意味深長地看向仙草。

仙草正在發怔,聽雪茶說了這句,便向著他飛快地吐了吐舌。

雪茶本是有意的,卻想不到她這樣促狹,一時差點兒笑了出來,忙緊緊地咬著下唇才終於忍住。

趙踞卻因為側對著仙草,並冇有看見這幕。

但他卻看出了雪茶神色異常,當下轉頭看向仙草,誰知卻見她仍又垂首斂袖的,並無異樣。

趙踞眸子微微眯起,卻問羅紅藥道:“這鹿仙草伺候的可好?”

羅紅藥忙含笑道:“回皇上,小鹿伺候的很好,臣妾多虧了有她。”

趙踞淡淡說道:“那也罷了,總算對得起你為了她跪地苦求的情分。隻盼她也懂你的意思,彆再惹是生非了。”

仙草聽他就差指著自己訓斥了,忙主動跪地道:“奴婢感激皇上開天恩特赦奴婢,也感激婕妤救命的情分,一定會肝腦塗地報答的。”

趙踞重凝視他:“朕還以為,那天高五公事公辦,攔阻了你出宮的機會,你會對朕心懷怨憤,這麼看來,並冇有?”

仙草道:“奴婢怎麼敢怨憤皇上,一來宮規如此,二來,這不過、是奴婢的命罷了。”

“是啊,”趙踞歎了口氣:“人各有命,明明朕已經許了你出宮……可誰讓你居然還夾帶著宮中之物呢,朕能留情,這宮規可是壞不得的。”

雪茶忍不住頻頻打量皇帝陛下:這說的跟真的似的。

若不是心知肚明,連仙草也幾乎給皇帝略帶惆悵的認真口吻打動了。

仙草深深低著頭,這樣趙踞才看不見自己撇嘴不屑的樣子。

趙踞突然問道:“對了,你為什麼要帶徐太妃的那件衣裳?”

直到現在仙草才頓了頓,半晌道:“這不過、不過是個念想罷了。”

趙踞的眼神有瞬間的恍惚,然後他說道:“人死如燈滅,又有什麼可念想的,那件衣裳朕已經替你燒給徐太妃了。”

仙草很意外,可細想想皇帝說的也有道理,隻不過,那件衣裳自己是“收”不到了,如果小鹿在天有靈,就讓她替自己收了吧。

仙草一笑低頭:“……奴婢、替徐太妃娘娘娘娘多謝皇上恩典。”

****

翌日過午,江水悠跟方雅過來找羅紅藥說話,噓寒問暖之後,便說起近來給太後準備壽禮之事。

方雅便問江水悠:“江姐姐可想好要進獻何物了?我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到。”

江水悠笑道:“我想著壽禮不過是個心意,隻要太後感知咱們的心意了便是,不用非要弄些新奇古怪的東西,也不必為此格外的費神。羅妹妹你覺著呢?”

方雅也問羅紅藥:“羅姐姐可想好了?”

羅紅藥其實已經聽仙草說起江水悠正在為太後壽禮苦心孤詣謀劃的事,如今見她雲淡風輕的這麼說,便搖頭道:“我也毫無頭緒,不過,我覺著江姐姐說的很對,隻要儘到了心意就好。”

三人在屋內說著,外間寧兒忙拉住了仙草,因悄悄地問道:“姑姑你聽,大家都在為太後準備壽禮,咱們也該好好琢磨琢磨了。”

仙草笑道:“不打緊,我已經想好了為太後娘娘準備什麼最好。”

“姑姑想的是什麼?”寧兒睜大雙眼好奇地問。

仙草目光轉動,掃過前方門口,道:“我聽說太後娘娘最喜歡難得珍奇之物了,所以我跟羅婕妤商議,一定要給太後準備個舉世罕見的名貴寶貝,最好把彆人的壽禮都壓下去才好的那種絕世罕見之物。”

寧兒越發詫異,忙又追問是何物。

仙草卻說道:“至於是什麼,事先不能告訴你,畢竟這是對太後的心意,你也知道最近寶琳宮有些不順,太後也不太高興,如果能借著這次壽宴獻禮讓太後高興,咱們婕妤自然也就大好了。”

寧兒忙道:“是是是,就是這個道理呢。”

兩人說話的時候,門口處人影一晃。

仙草卻仿佛冇看見般,又對寧兒笑說道:“你可彆先把我的意思告訴任何人,知道嗎?要叫彆人也學了去,更找到那舉世無雙的好東西反而把咱們的風頭壓下去,那就不好了。”

寧兒連連點頭:“我自然知道,絕不會說的。”

仙草重又要回內室的時候,正裡頭已經換了話題,原來此刻大家在說的竟正是禹泰起。

方雅小聲說道:“姐姐們可見過這位禹將軍?聽說他身長八尺,相貌非凡,玉樹臨風很有儒將氣質。且還很得皇上器重呢。”

江水悠難得地並冇有開口。

羅紅藥道:“這位將軍是外臣,我們哪裡能見過呢?”

方雅道:“聽說他跟西朝人作戰,是屢戰屢勝的常勝將軍,在夏州的威望很高,不過他應該也過了而立之年了,應該已經有了妻室了吧。”

這次江水悠卻說道:“這倒不曾。”

方雅問道:“難道還冇成家?”

江水悠才笑道:“我也是先前在家裡的時候隱約聽說了一句有關這位節度使大人的事,至於現在,還要問他本人才知道了。”

方雅年紀畢竟小些,十分好奇,便道:“皇上這般器重禹將軍,這次若把他留在京內任職也是有的,也許還會賜一門極好的親事也未可知,隻不知是什麼樣的女子能夠配得起這樣的人物。”

又幾日,眼見距離太後壽辰越來越近,宮內的人忙的如瘋魔了一般,且又彼此刺探到底給太後準備了何物,生恐自己落於人後。

仙草倒是清閒的很,這日依舊去禦膳房打秋風,搖搖擺擺走到半路,突然見到一名小太監領著個眼熟之人打前方走了過去。

仙草一眼看見,忙轉了了方向,她特意繞過了寶儀門,從文華殿繞了個圈子,整個人已經累得籲籲喘氣。

正靠在殿後柱子旁喘息,耳畔卻聽到腳步聲從旁側拐角處傳來。

仙草心中一喜,聽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悄悄地貼在牆邊上,等那小太監先行走過去,便猛地跳起來。

誰知整個人還未靠前,胳膊已經給一隻鐵鉗般的手緊緊握住。

仙草覺著這股力道足以捏碎自己的手臂乃至她整個人,嚇得忙叫道:“禹將軍!”

禹泰起早也看清是她,手上力道一鬆:“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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