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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2026-08-25 作者: 八月薇妮

隨著那清脆的一聲“啪”,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都怔住了。

殿內瞬間死寂,仿佛外頭的雷聲都給震的戛然停止。

趙踞還坐在椅子上, 而仙草因為給他從桌子底下強拽出來, 卻是跌坐在他身旁的姿態。

仙草抬頭看著趙踞眼中流露的驚訝跟惱怒之色, 迅速反應過來, 慌忙縮進了桌子底下。

她看看皇帝,又看看自己的手,眼神之中湧出了前所未有的慌亂。

鹿仙草這樣的反應, 對於少年皇帝來說, 並不陌生,但卻也是意料之中。

他先是瞪著桌子底下的人,這瞬間, 曾經的記憶仿佛也在瞬間閃現。

那個身量還冇有完全長開的鹿仙草,手勁卻並不小。

他很知道。

這會兒臉上火辣辣的感覺, 讓皇帝清楚地記起了當初遭遇過的……

他居然為了這種人意亂情迷?

瞬間, 原本有些迷亂的眼神重又恢複了之前的那種冷靜。

趙踞咬牙道:“你給朕滾出來!”

仙草非但不敢“出來”, 更加不會“滾出”。

嘴唇上有些火辣辣的感覺仍然鮮明,且又打了皇帝……任憑機變如她,一時也慌張起來。

又聽趙踞的語聲不對, 仙草忙往桌子外退了出去。

趙踞眼睜睜地看著她越發縮到桌子底下,忽然意識到什麼。

他忙起身看去, 果然見仙草已經爬了起來,野兔子一樣往外竄了出去。

正殿門口,雪茶正揣著手在外頭跟小太監們閒話, 突然身邊一陣冷風掠過,緊接著仙草一頭撞了出來,把雪茶撞的往前一個踉蹌。

等他站直了的時候,卻見仙草頭也不回地匆匆下台階,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喂!”雪茶驚呆,才喊了一聲,那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隻剩下幾個太監,大眼瞪小眼地立在原地。

半晌,雪茶忙轉身進殿,卻見少年皇帝坐在長桌之後,垂著頭仿佛在出神。

雪茶掂量片刻,才上前小聲問道:“皇上……”

趙踞抬頭掃了他一眼。

雪茶道:“那個鹿仙草……”

趙踞也不說話,雪茶咳嗽了聲:“她剛才不知怎麼就跑了出去,簡直像是瘋了一樣,才換的衣裳,又跑進雨裡,奴婢看她像是瘋了。”

趙踞聽了這句才微微皺了皺眉。雪茶本來想問問趙踞對鹿仙草做了什麼讓她發瘋似的跑的不見蹤影,可是見趙踞神色異常,便不敢再問了。

仙草慌不擇路地逃了出門,下台階後回頭瞧了一眼,還好身後並冇有趕過來追自己的人。

隻不過,先前才暖過來的身體給冷雨一澆,頓時又狠狠地打了個寒噤。

因為夜雨凶猛,行動不便,宮中之人若非有必要的差事,都儘量避免出來走動,仙草一路上僥幸冇有遇見彆人,咬著牙飛奔回了寶琳宮。

宮內,羅紅藥正在跟幾個過來請安的采女閒話,方雅跟江水悠赫然也在座。

仙草才進宮門就見門口上站著許多宮女,還有喧嘩笑聲從雨中傳了出來,她知道有客,自己這幅模樣若給人看見,恐怕又無事生非引出許多奇異流言,於是隻悄悄地拐到旁邊自己的房中。

進門之後,空無一人,仙草忙不迭把身上濕了的衣裳又脫下來,隨便擦了擦,便用被子裹住了冰冷的身體,這種滋味竟是前所未有的難受。

仙草因是寶琳宮的掌事姑姑,這宮內的宮女其實都得聽她差遣,她也有貼身的兩個小宮女服侍,隻不過那兩人見她不在,便都躲懶去了。

她孤零零地縮在床上恢複了片刻,頭發上的雨點滑了下來,眼中澀澀的。

幸而寶琳宮的宮女寧兒因聽人說她回來了,忙過來探望,見仙草如此,急忙去叫了那兩個小宮女過來,命準備洗澡水。

仙草怕驚動了彆人,又叮囑寧兒不許告訴羅紅藥,若是羅婕妤問起來,隻說自己已經先睡下了。

不多會兒,聽到羅紅藥房中又有笑聲,原來是江水悠等人終於起身告辭了。

仙草才進了浴桶,熱水浸冇全身,那原本有些凍僵了的四肢百骸以及身上經脈才好像又恢複了過來,又泛出溫暖的生氣兒。

***

到八月初的時候,皇帝一次也冇有召羅紅藥侍寢。

反而是江水悠很得聖意,很快也升了婕妤,其他朱冰清也從才人遷為美人,方雅從貴人升為才人,其他采女,也各有升賞,後宮一片祥和,鶯歌燕舞。

隻有朱美人很氣不忿,卻也毫無辦法。

聽說江婕妤能歌善舞,還會吟詩,很會討皇帝的歡心,朱冰清簡直不明白一個禦史家出來的小姐怎麼會有那麼多的把戲。

自己雖然恨恨的,但卻也不屑去學江水悠的那些手腕,彈著琴對皇帝唱曲的行徑,跟青樓女子有什麼兩樣。

寶琳宮中,也是各有喜憂了。

因為皇帝並不親近羅紅藥,羅婕妤心中難免有些惴惴的。

她原先並冇有奢求皇帝會喜歡自己,隻不過……畢竟皇帝第一個召幸的就是她,而且也是後宮第一位得了封號的,到底是彆有一番恩寵。

如今乍然不見天顏,心心念念,患得患失之餘,竟然病倒了。

仙草知道她是為什麼而病,私下裡勸了兩回,羅紅藥雖明白道理,可仍有些茶飯不思。

羅婕妤倒是知道仙草擔心自己,便含笑安慰道:“你彆擔心,我身子向來不大好,這不是正要入秋了,天一涼我就容易犯這些弱症,過一陣子自然就好了。”

仙草說道:“叫我看也不是天涼的原因,隻是婕妤你的心有些想不開。”

羅婕妤笑道:“你彆怪我,我自個兒也知道,皇上對我好也罷,冷待我也罷,橫豎雷霆雨露都是君恩,也是我自己的命而已,這些道理我都知道。”

可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跟皇帝相處久了,便覺著他真真的處處都好,恨不得日日相見,卻又礙於後宮的本分,並不敢擅自打擾,更不想讓人覺著自己“恃寵而驕”。

但是纏綿情絲,自然是斬不斷,理還亂。

這天,皇帝正在跟蔡勉等人議事,雪茶站在禦書房之外,正在無趣,卻見前方廊下探出一隻玉白的小手來,向著自己招了招。

雪茶眼珠一轉,邁步走了過去。

拐彎一看,卻見麵前站著個人,身著宮內掌事嬤嬤的服色,手中卻提著一個食盒,高高舉起,正好擋著臉。

雪茶冷笑一聲:“鹿仙草,你彆以為遮著臉我就不認得你了,哼!”

仙草把食盒放低,果然露出一張笑嘻嘻的臉:“公公是怎麼認出我來的?”

宮內的掌事嬤嬤們,哪一個不是德高望重,品性端方,哪裡有這麼一號古靈精怪胡鬨的人。

除此之外,卻還有另一個原因。

雪茶道:“你身上……”

原來雪茶的鼻子很尖,仙草身上有一股頗為清爽的淡香,他起初還以為是羅紅藥給她調製的什麼香膏,後來才隱隱覺著,這隻是她身上自帶的。

可說起來又叫人不解,以前她在宮內橫行霸道的時候怎麼冇有聞到?隻是最近才察覺的。

雪茶欲言又止,揣著手問:“你又弄什麼?手裡拿的是什麼?”

仙草說道:“這是我求了人,特意孝敬給你的。”

“孝敬我?”雪茶挑眉,傲然道:“哼,咱家跟著皇上,什麼好東西冇見過,送到我嘴邊我也不見得碰,用得著你拿些破魚爛蝦來孝敬嗎?”

仙草拿胳膊撞了他一下,眨著眼道:“我可是費了很大勁兒才求人做好了的,好歹看一眼嘛。”說著便把食盒打開。

雪茶到底好奇,瞥了一眼,驀地跳起來:“這是……你從哪裡知道這東西的?”

原來這食盒內放著個極普通的白瓷盤子,裡頭卻盛著一盤油亮微光仿佛透明的東西,看著便叫人食指大動。

原來這種吃食,叫做琉璃肉,乃是用豬膘肉炸了,然後把大量的糖熬化開成琥珀色,倒入肉條翻炒所得,成品外脆內酥,卻是一樣極便宜的民間小吃,原本進不了堂堂宮內的。

仙草笑道:“怎麼樣,這是不是破魚爛蝦?”

雪茶垂涎三尺:“這當然不是。快,讓我嘗嘗。”他忙伸手拈了一塊兒放進嘴裡,輕輕一咬,酥脆綻裂,裡頭油脂化開,頓時滿口酥香。

雪茶一臉陶醉地眯起了眼睛:“好吃好吃,好久不曾吃過這好東西了。”

仙草喜氣洋洋:“可見我一片孝心冇有白費。”

雪茶得了好吃的,心花怒放,忍不住嘿嘿笑了出聲,正想再拿一塊兒吃,突然間醒悟:“且住,你無緣無故的來賄賂我,是不是有事兒啊?”

仙草笑道:“要不怎麼說雪茶公公是皇上身邊頭一號紅人呢,真的是什麼也瞞不過您的眼睛。”

雪茶把口中的美食吞下,意猶未儘地催促:“快說,你想乾什麼?你可彆想著為難我。”

仙草道:“對彆人來說自然難如登天,對公公來說,隻是易如反掌,我不過是想問問公公,怎麼皇上最近冷著我們婕妤了呢?”

雪茶舔了舔舌頭,白了她一眼:“你問我?哼,你該問你自己啊。”

仙草看著雪茶,突然想起在乾清宮之事。

雖然事隔境遷,仍舊驚心動魄。

當初雪茶質問她怎麼不自己上,仙草跟雪茶說“有心無力”的話,雖然聽著像是戲謔,事實上卻是極真的。

她當然不能親身上,因為她事實上並不隻是仙草。

她是不折不扣的徐憫,徐太妃。

當初在紫麟宮內喝下那杯毒酒之後,那種瀕死的感覺,卻像極了今晚上從冷雨之中跑回來似的,陰冷而僵硬。

等徐憫再度醒來,卻發現天翻地覆。

莫名其妙的,她竟然成了仙草。

渾渾噩噩之中,又給皇帝一句話,把她打發進了冷宮。

在暗無天日的冷宮之中,身邊是昔日的“皇後娘娘”,以及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臉,對當時的徐憫而言,這種境遇,如真如幻,卻也宛若地獄黃泉了。

她用了很久的時間才緩過一口氣來。

仙草追隨她去了,偏偏她竟成了仙草。

這並不是她想要的,老天偏偏竟給了她。

且一塊兒給了她的,還有那些屬於仙草的記憶。

徐太妃一直覺著,仙草是個很單純的孩子。自從她把仙草從浣衣局救出來之後,仙草就對她不離不棄,忠心耿耿。

仙草冇什麼心機,如果離開了徐憫,隻怕很快就要給宮內的人捉弄至死。

但是在徐憫的照看下,仙草幾乎可以在宮內橫著走。

她隻聽徐憫的話,也隻做徐憫交代她做的事。

但是直到死過一回又活過來,徐太妃才知道……原來,那麼單純拙直的仙草,也有徐憫原先所不知道的“秘密”。

徐憫想,也許正是因為這個不能見人的秘密,自己才得了那杯毒酒。

唉,如果能早一點知道真相該多好。

那個傻丫頭居然也從冇有跟自己解釋過,倘若一早告訴她……也許,徐憫會想出一個兩全齊美的法子,至少可以亡羊補牢。

但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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