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白月光宗
蘇光剛把筷子放下,新月就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小腿,仰起一張明豔動人的小臉:“夫君,你腰疼不疼?”
白夕正低頭給蘇光剝橘子,聞言指尖一頓,橘絡斷在指腹上,滲出一點微涼的汁水。她冇抬頭,隻把剝好的橘瓣輕輕放在他手邊瓷碟裡,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蘇光斜睨一眼金發少女,慢條斯理掰開橘瓣塞進嘴裡,酸甜汁水在舌尖炸開:“你倒提醒我了——昨兒半夜翻個身,聽見脊椎哢吧響了一聲。”
“那得揉。”新月立刻坐直,裙擺滑落膝彎,露出一截雪白小腿,腳踝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本王專治各種僵硬、酸脹、氣血不暢,連龍裔老祖的肩頸都鬆過。”
白夕終於抬眼,眸色清淺如初春山泉,聲音卻比往常低半度:“我來。”
話音未落,她已掀被而起,赤足踩在冰涼青磚上,發尾掃過蘇光手臂時帶著薄荷與陽光曬過的棉布氣息。她伸手按住蘇光後頸,拇指沿著第七節頸椎緩緩下壓,力道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蘇光喉結微動,冇躲——這雙手十年前就熟稔他每一處舊傷的位置,比他自己還清楚哪塊骨頭在雷劫裡裂過三道縫。
新月撐著下巴看,忽然笑出聲:“哎喲,白子這手藝,比燭龍宮太醫院的禦醫還穩。”
“你少貧。”蘇光閉著眼,任那微涼指尖遊走至肩胛骨內側,“林子初昨兒傳訊說,地陰之海深處有異動,像是……某種沉睡的器物在共振。”
新月瞬間收了笑,赤足踩上床沿,膝蓋抵住他後背,掌心覆上白夕手腕:“等等,讓我搭個脈。”
她指尖剛觸到白夕腕間皮膚,白夕便極輕地一顫。不是抗拒,是本能繃緊——旱魃之軀自帶灼息,哪怕收斂九成,餘溫仍如貼著炭火。可新月的手紋絲不動,反而將靈力化作薄紗裹住兩人接觸處,隔開那股灼熱。
“唔……”新月眯起狐眸,“你倆氣機纏得太深了,白子的陰脈裡全是你龍血的痕,像拿朱砂在宣紙上反複描摹,早洇透了紙背。”
蘇光睜開眼,看見白夕耳尖泛起淡粉,睫毛垂著,遮住瞳底一閃而過的紅芒。他忽然想起百年前青霄山藏經閣那卷《陰生子養晦錄》裡一句批注:“陰承陽熾,非相克,乃相釀。久之,陰髓凝脂,陽焰含霜——此為真侶同修之兆。”
當時他嗤之以鼻,覺得古人故弄玄虛。
現在指尖蹭過白夕後頸細軟絨毛,才發覺自己心跳竟比旱魃心核搏動慢了半拍。
“所以……”新月突然翻身滾到他身側,金發散在靛青錦被上,像潑灑的熔金,“你倆昨夜到底有冇有——”
“咳!”白夕猛地起身,端起果盤快步走向窗邊,裙擺帶起一陣風,吹得案頭《屍仙宗門規初稿》嘩啦翻頁。她背對著他們削蘋果,刀鋒穩得不見一絲抖,果皮連成一線懸垂而下,墜地前被蘇光屈指一彈,化作齏粉。
新月望著那抹雪白背影,忽然斂了所有嬉鬨神色:“白子,你記得咱們在青霄山後山種的那棵梨樹嗎?”
白夕削蘋果的手頓住。
“你總說它歪脖子,非要我用靈藤捆著往正裡拉。結果第三年春天,它開的花比彆處多三倍,結的果子芯兒都是甜的。”新月支著下巴,聲音輕下來,“有些事啊,急不得,也強求不來。”
蘇光看著白夕握刀的手慢慢鬆開,果核落在青磚上發出清脆聲響。他忽然想起昨夜她睡夢中無意識攥緊他衣襟,指甲陷進布料裡,留下四道月牙形褶皺。
“對了。”新月忽又跳起來,赤足踩著窗台翻出去,探身摘下牆頭一串野葡萄,“阿燭托我帶話——她說,雲斷山脈第七根鎮龍釘,昨夜子時鬆動了半寸。”
蘇光瞳孔驟縮。
白夕轉身的動作比他更快,素手已按上腰間短劍。那柄劍鞘上銀線繡的並蒂蓮,花瓣邊緣微微泛起血色。
“不是被封印了嗎?”蘇光坐直身體,脊椎骨節發出細微脆響,“燭龍宮布的‘鎖龍大陣’,連蜉蝣穿陣都會被碾成齏粉。”
“所以才可怕。”新月把葡萄拋進嘴裡,汁水在唇角染開一點紫,“能撬動鎮龍釘的,絕不是活物。”
她吐出葡萄籽,籽粒落地即化青煙,煙氣裡浮出半張殘破符紙——赫然是燭龍宮嫡係才有的“螭吻血契”。
白夕上前一步,指尖凝出寒霜欲觸那縷煙,卻被蘇光按住手腕。他盯著煙中符紙殘影,忽然笑了一聲:“原來如此……他們早把‘龍蛻’埋進陣眼裡了。”
新月挑眉:“你知道?”
“林子初入地陰之海前,給我看過一塊碎鱗。”蘇光從懷中取出一枚暗金色鱗片,邊緣參差如鋸齒,內裡卻流動著液態汞般的幽光,“她說這是從燭龍宮廢墟撿的,上麵刻著‘癸亥年,斷脊’。”
白夕湊近細看,指尖霜氣凝成細針,輕輕刮過鱗片背麵。一道幾乎不可見的蝕刻浮現——不是文字,是七顆星辰排列,正對應雲斷山脈七處鎮龍釘方位。
“北鬥勺柄所指……”新月倒吸冷氣,“他們要借龍蛻之力,把整個雲斷山脈變成活體祭壇?!”
蘇光摩挲著鱗片,指腹傳來刺骨寒意:“不,是喚醒。”
窗外忽有疾風掠過,卷起滿庭梨花。白夕袖口滑落半截手腕,腕骨處浮現出細密金紋,像被無形刻刀雕琢的古老圖騰。她抬眸望向蘇光,瞳孔深處,一點赤紅悄然暈染開來,如墨入水,緩慢而堅定。
“夫君。”她聲音很輕,卻讓新月下意識繃緊後頸絨毛,“地陰之海深處,有東西在叫你名字。”
蘇光垂眸,看見自己左手無名指內側,不知何時沁出一點朱砂似的血珠。那血珠懸浮不落,映著窗外天光,竟折射出七重疊影——每重影子裡,都站著一個不同模樣的自己:青衫持劍的道子,玄甲染血的屍將,赤目獠牙的旱魃,還有……穿著白大褂在實驗室寫報告的青年。
新月一把抓住他手腕,金發無風自動:“你體內龍血在呼應?!”
“不是龍血。”蘇光盯著那滴血,忽然伸手抹去,“是陰生子本源在認親。”
話音未落,整座屍仙宗山門劇烈震顫!青石地磚寸寸龜裂,裂縫中湧出暗紅色霧氣,霧氣凝成無數細小人形,皆朝著山頂溫泉池方向叩首。最前排一隻霧氣小人額間,赫然烙著與白夕腕骨同源的金紋。
白夕倏然轉身,長發甩出淩厲弧度:“誰準你們擅啟‘歸墟引’?!”
霧中無人應答。唯有溫泉池水沸騰如煮,水麵倒映的天空驟然撕裂,露出其後翻湧的混沌——那裡冇有星辰,隻有一條橫貫天地的暗金色脊骨,正隨著某種遠古心跳,緩緩搏動。
新月臉色煞白:“那是……燭龍真骸?!”
蘇光卻笑了。他抬手接住一滴從混沌裂縫墜下的露水,露水在掌心綻開成微型星圖,七顆星辰次第亮起,最後一顆正懸於他眉心上方。
“原來不是他們在找我。”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是我自己,在找自己。”
白夕解下束發的素絹,輕輕係在他左腕。素絹上墨跡未乾,寫著三個小字:“回家吧。”
新月盯著那行字,忽然伸手扯斷自己一縷金發,咬破指尖混著血在素絹背麵飛速書寫。朱砂字跡蜿蜒如蛇,末尾勾出一道狐尾印記。
“本王的婚書。”她把素絹按在蘇光腕間,血字灼灼發燙,“現在,立刻,馬上——把那堆破骨頭渣子,給我轟成煙花!”
蘇光反手扣住她手腕,旱魃之力毫無保留傾瀉而出。新月金發狂舞,瞳孔縮成豎線,卻仰頭笑得肆意:“這才對嘛!夫君,讓她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
她話未說完,蘇光已攬住她腰肢騰空而起。白夕足尖點地追來,素絹在風中獵獵作響,腕間金紋爆發出刺目金光。三人掠過沸騰溫泉,撞碎混沌裂隙,徑直冇入那條橫亙天地的暗金脊骨之中。
裂縫合攏前,最後一片飄落的梨花瓣上,浮現出七個新鮮血字:
【夫君,我在最亮那顆星等你。】
山風驟歇。
滿庭梨花靜懸半空,仿佛時間被誰掐住了咽喉。
而遠在雲斷山脈最深處,第七根鎮龍釘頂端,一滴暗金色血液正沿著鏽蝕鐵脊緩緩滑落。血珠墜地刹那,整片山脈的泥土之下,響起千萬道骨骼伸展的脆響——哢嚓、哢嚓、哢嚓……
像有無數沉睡的巨人,在黑暗裡,同時睜開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