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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何文鼎

2026-07-02 作者: 五花馬換酒

  弘治十一年,風雨常晦,天道不祥。何文鼎走在淅淅瀝瀝的雨中,想象著乾清宮此刻的景象,心中忐忑難安。

  剛走幾步,突然有人追了上來,拍了拍他肩頭衝他打招呼道:“何公公安好。”

  “是你?”

  何文鼎看到身側竟是德延,不禁停下步來。雖然李慕兒走後,他與他幾乎冇有矛盾交集,但也正因為如此,他的搭訕更讓何文鼎抗拒。

  “何公公,這是給萬歲爺送湯藥呢?小的方才看到李公公也進去了。”

  “他又來做什麼?!”能讓何文鼎放下對德延的排斥,問出這句話,足以見得這李公公比德延還令他厭惡。

  “誰知道呢?”德延輕歎了一聲,“唉,自從萬歲爺開始提拔李公公,這幾年啊,宮裡可是亂了套咯……”

  這是第一次,何文鼎居然對德延說的話,覺得讚同得很。不錯,自從這個李廣李公公出現,皇上幾乎同以前,判若兩人。

  可是何文鼎明白其中的緣故,他搖了搖頭,隻覺得無奈……

  當年,自從女學士消失後,皇上暗中四處尋找她,正道邪道,幾乎都試過。李廣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在他們視野中的。

  皇上召見他時,何文鼎也在場。

  他記得,李廣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們:女學士一定冇有死。隻憑這一句,他就牢牢蠱惑了天子的心。

  他還道:女學士為何能以女兒之身降服西河派眾人,使他們尊她為掌門,並不是因為她是李家傳人。而是因為——她的身上種有牽製西河派的蠱,她一死,西河派無人能活。

  可西河派,如今都活得好好的。

  荒謬。這是何文鼎的想法。可皇上卻信了。

  何文鼎事後想想,他也情願相信,李廣說的是真的。

  但之後的局麵,卻突然失去了控製。

  李廣自稱能作符錄法術,還會尋人之術,他每每以此蠱惑天子,居然漸漸得到了皇上的重用。甚至迷惑得皇上,懈怠了朝事,隻顧開壇做法。

  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瑩中啊瑩中,還望你在天有靈,能夠托夢開導皇上,莫要再執迷不悟了……

  心懷局促到了乾清宮,果見李廣笑吟吟地出了門來。何文鼎見他甚是得意的模樣,一時氣憤,上前攔住他道:“皇上剛剛痛失小公主,你又要作什麼幺蛾子?!”

  “喲,何公公這是哪裡的話?”李廣挑著眉,不屑道,“下官也是來為萬歲爺解憂的呀……怎麼,何公公自己幫不了萬歲爺,便要嫌下官多事嗎?”

  何文鼎冷哼道:“你為皇上分憂?你勸皇上在萬歲山上修建毓秀亭。亭子建成後,小公主就夭折了。我看你不是為皇上分憂,分明就是個災星才對!”

  “你!哼,何公公好小的氣量!誰是災星,可由不得公公說了算!”

  說罷,李廣拂袖而去。何文鼎呆立原地,隻覺得今年的天降異象,似乎更嚴重了些。

  ………………………

  與李廣的梁子,這就算是結下了。何文鼎自認從來都是坦坦蕩蕩,倒也不懼他。

  隻可惜,他不犯人,人卻定要犯他……

  事情發生在幾日之後,源起於坤寧宮的那兩個小舅子——

  誰都知道,自皇後生下太子後,她的兩個兄弟張鶴齡與張延齡,利用政治上的特殊地位,肆意妄為,橫行霸道,把權勢和貪欲發揮到了極致。而近幾年來,朱祐樘疏於國事,這兩人又重新出入宮禁無忌。

  這一天皇後邀了張氏兄弟和朱祐樘在坤寧宮內喝酒,期間,朱祐樘將自己的皇冠摘下來放在一邊,顧自飲酒,並不怎麼說話。

  何文鼎站在他身後,望著他寂寥的背影,又看看皇後姊弟若有所思的模樣,便知道他們定是又有所求,要趁著他醉意朦朧時請他賞賜些什麼吧……

  果不其然,酒過半巡,皇後便開口道:“皇上,妾身這兩個弟弟啊,性子單純,總愛得罪人。這上回買了幾畝良田,誰知對方得了錢財後倒打一耙,竟冤枉他們霸占農田。皇上,妾身氣得心裡頭難受,又身在宮中幫不上忙,實在委屈……”

  何文鼎餘光瞄見她泫然欲泣的樣子,心中暗嗤,這分明是賊喊捉賊!

  朱祐樘大概也有所察覺,便借口起身如廁。

  誰料就在朱祐樘走後,張鶴齡竟借著醉意,大言不慚道:“放心吧姐姐,皇帝姐夫一定會幫我們的!他這麼順著你,又這麼疼愛太子……嗝,不看僧麵,也要看佛麵嘛……”

  邊說,他竟便將皇冠帶到了自己的頭上,以炫耀自己的榮寵。

  如此的大不敬,何文鼎哪裡還看得下去,當即大聲嗬斥道:“放肆!張大人快放下!此行簡直大逆不道!”

  張鶴齡被嚇了一跳,連皇冠都掉落在地。待緩過了勁兒來,他怒視何文鼎,叫囂道:“又是你這個死太監!你當自己是個什麼東西,竟然敢跟老子做對!”

  何文鼎不想與他理論,轉而喚了聲:“皇後娘娘!”他知道,皇後這個驕橫無度、膽大包天的兄弟張鶴齡,早就對自己懷恨在心了。上回也是如此,他在宮後苑看見他攔下了幾個宮女,不斷加以挑逗,企圖非禮,便看不過去,借了身旁大漢將軍的金瓜,上前阻止了他。

  誰料他寄予希望的皇後,非但冇有阻止她弟弟的放肆,反而責怪他道:“何公公好大的架子!連本宮的弟弟,你都敢罵?”

  何文鼎一怔,心想自己真是犯渾了。皇後她從來都不喜歡他,早就想找機會治治他,無奈皇上因著女學士的關係,對他頗有情分,才一直冇有成功。

  如今他還希望皇後出手製止張鶴齡,簡直犯傻。

  氣急之下,何文鼎不願再與他們共處,索性拂袖而去,任他們在身後憤怒責罵!

  事後,皇後不管是非曲直,非逼著朱祐樘把何文鼎下錦衣衛獄。

  至於皇後用了什麼手段說服了朱祐樘,何文鼎在錦衣衛保守折磨,也冇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直到李廣出現在了牢房中。

  何文鼎傷痕累累,可見到他時,仍舊儘力挺起了腰杆,道:“李公公終於來了,我還怕等不到你來看我呢……”

  李廣陰測測地笑道:“何公公哪裡的話,皇後交待的事情,咱家怎能不從?”

  “皇後?”何文鼎冷笑,“她究竟說了什麼,讓皇上不念舊情,將我囚禁在此?”

  李廣得意道:“是咱家教了皇後一個好辦法……何公公,您不是女學士的好友嗎?假若讓皇上覺得,您明明知道女學士身在何處,卻不肯告知皇上,那您說,皇上會怎麼看你呢?”

  “你!”何文鼎情緒一起伏,身上的傷口便隱隱作痛,惹得他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怪不得,怪不得他們會嚴刑拷打,審問我是誰指使的……”

  李廣很快接話道:“不錯!何公公,是誰指使你以下犯上,不分尊卑,膽敢打罵皇親國戚的?!是不是沈瓊蓮?”

  “你也配叫這個名字!”何文鼎狠啐一口,李廣一心想要找到李慕兒,隻不過是為了日後平步青雲。而他所作所為不過是妖言惑眾,欺騙今上罷了……

  想了想,何文鼎冷笑道:“好,我告訴你,確實是有人指使我的。你過來,我偷偷告訴你……”

  李廣也知道他恐怕有詐,不聽又不甘心,便隻是湊近了一些,與他隔了一個身位,側耳問道:“誰?”

  “是聖賢之書教的,孔孟之道!”何文鼎一字一句說完,突然抬起一隻腳衝李廣狠踢過去,將將踢到他那尷尬之處,疼得他呲牙咧嘴!

  “好啊!你!何文鼎,你這是自找的!來人呐,皇後有令,今日何文鼎不招供,便任咱家處理!”

  人群湧進,看起來不像是錦衣衛,而是宮中都人。何文鼎視線模糊,任憑他們解開束縛,推翻在地。身上的劇痛一下下傳來,漸漸又消散了開去,身體已經慢慢失去知覺,他索性也不願再去思考……

  有老者說過,人死前會看到自己經歷的一生。而他隻想回憶那個安靜的早晨,有霧氣彌漫在外,他端著茶水照常走進乾清宮,卻看到了一個單薄女子的身影。

  長襖緣襈看帶,繡有禽鳥圖案,長裙橫豎襴並繡纏枝花紋,襯得她身段秀麗,卻又威風凜凜。

  他看得愣了愣,隨後猜到了對方的身份,微笑道:“女學士,早。”

  ……………………

  “你說,我是不是該感謝你讓我得了這份好差事啊?”

  “你這是好人有好報!宮中就需要你這種敢於做出頭鳥的人!”

  “公道在人心,我隻是不想做個虛偽之徒。”

  “說得好,衷心正直,我交你這個朋友了。從今以後,我們在這宮裡,相扶相持,對抗一切惡勢力!”

  ……………………

  瑩中,說好一起在宮中相扶相持,你怎麼就先走了呢?你走了,我一個人怎麼堅持?

  好了,這下好了,你且再等我幾步。來生,我們還能交個朋友,對抗一切惡勢力……(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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