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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二章:風月之爭

2026-07-02 作者: 五花馬換酒

  做完這步,李慕兒繼續佯裝觀察著周遭事物。亭子的一角放著一個三腳的香爐,應該是東晉的東西。至於琴,李慕兒不懂,可聽他說過,麵板雕刻精致,表麵光滑而非油漆,音質穿透力極深,則屬上品,想來此間的琴也絕非善品。

  今日的這個局,很有些味道,在亭子衍生的那條小道的交彙處,放著兩個木斛,據說青蘿院和教坊司商量著在城中特彆挑選了一百零一人,這一百零一人每一位都會獲得兩枚竹簽,這琴,書兩局,每一位都可以把自己的竹簽放到木斛中,得竹簽多者為勝。前些日子,為了能夠有資格獲得那兩枚竹簽,蘄州城還頗起了些風浪。

  第一局,是琴,青蘿院作為蘄州最大的教坊勾欄,自然有她的“底蘊”。

  趙凝兒作為花魁,更是出類拔萃。悠揚的琴聲從亭子裡出來,夏風輕撫白紗,倩影若隱若現,雖說隻有琴音,可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有人在湖中長袖起舞,風度清雅,翩翩起舞,宛若一隻炫目彩蝶。

  李慕兒卻無心欣賞,眼神透過被風撫起的白紗,拚命地搜尋著荊王的身影。

  既然荊王對趙凝兒早就垂涎,那麼今日他必定會來捧場。他會在哪裡?墨恩會一起來嗎?

  他會想起她嗎?

  她這邊心懷鬼胎,那一邊的鴇兒卻麵帶喜色,聽著這悠揚的琴聲,希冀著或許這場聚會,不用等到那個傻丫頭那一局就贏了。

  可惜,事不遂人願。

  一曲畢,眾人意猶未儘,另一曲已即刻響起。

  如果說趙凝兒的琴聲讓人如沐春風,那麼燕娘子的琴音則是幽怨,給人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即便是李慕兒聽著這琴聲,也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他。

  這世上的事情,真的冇有太多道理可以講,太多的事情李慕兒以為是對的,可明明卻錯了。她以為是錯的,卻其實才是對的。

  曾經她想刺死他,可現在誰要是想傷害他,她必定第一個上去和人拚命。曾經她以為自己百無一用隻能報仇,如今卻在千裡之外的蘄州城查案抓人。

  世事當真變幻無常。

  李慕兒側頭看向趙凝兒,這才發現,她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隻是靠近了才能發現,她低著頭,纖纖玉指輕輕撫摸著腰間的一枚香囊。

  那枚香囊,李慕兒看著眼熟。

  同樣是琴音,一個浮於表麵,一個直達心間,其實不用再投簽,高下立判。

  輸了便是輸了,趙凝兒冇有任何的遺憾,這一局本冇有贏的把握,可接下來一句對弈,她卻再也冇有後退的可能,必須贏。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將所有不甘與落寞全數咽下,緩緩站起了身。

  李慕兒作勢要跟出去,卻被鴇兒猛地拽住,並示意她噤聲。

  縱橫十九道,是下棋,其實更是鬥心,兩人同時掀起白紗,走向中間的交彙處。

  那裡放著一張棋盤,兩盒棋子,和亭子裡的奢華不同,棋盤和棋不是什麼名貴的器具。可是棋盤也好,棋子也好,卻都被打磨的無比光滑,明顯是被人無數次拿在手中把玩盤出來的。

  趙凝兒很自覺地坐在白子一邊,讓先。燕娘子倒也不做作,初盤雙方都是看不出多少實際的東西,趙凝兒穩紮穩打,燕娘子也是按部就班。

  可是到了中盤,棋力更甚的趙凝兒便慢慢體現出了優勢,燕娘子隻有招架之力。

  饒是如此,燕娘子臉上依舊風淡雲清。因為這一局即便輸了,到了詩文一局,她自覺贏麵還是很大。

  李慕兒對於下棋隻能算一知半解,朱祐樘教過她,但和他的棋藝相比,她隻能算是學了個皮毛。

  下棋之難,和習武一樣,冇有幾年的功力是不敢自稱為“會”的。李慕兒不由想到,這趙凝兒棋藝如此高超,不知是否與她一樣,是心上人手把手教出來的呢?

  隔著輕紗望著趙凝兒,這女子雖比青蘿院的其她女子有些才氣,但脾氣似乎不太好,人也有些自私。堂堂陳家大才子,怎麼就會為了她“心甘情願”呢?

  這世上的****啊,果然最無緣由。最難釋因,也最難結果。

  一炷香後,敗局以現,燕娘子倒也不做作,主動投子認輸。

  各贏一局,似乎注定了這場胭脂之爭的精彩。

  回到亭子裡的趙凝兒看向一邊的李慕兒,略顯忐忑。詩文這一局,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先是雙方各出一副對子,要求誇讚到兩座教坊的風流才子。再是二人各寫一詩,需是少女情懷,依舊是投簽定輸贏。

  趙凝兒裝模作樣地坐在幾案前,李慕兒則站在一邊,隱約看來,像是在研磨,實則她才是真正的主筆。

  李慕兒狀似細細思索,不動聲色地研著墨。奇怪的是,那墨條竟隱隱透出一股花香。隨著在硯台中加水磨出墨汁,這股香味越來越濃,竟漸漸地飄出紗外,進了許多人的鼻子。

  而岸邊的孫瓚,在戴珊的點頭示意下,忽然打開了懷中的那個包袱。

  無數色彩斑斕的蝴蝶翩翩起舞,頃刻間就往李慕兒身處的那座亭子飛了過去。

  “咦,快看。”

  “好美!”

  “怪不得要遮紗,看來青蘿院的心思藏在這兒呢!”

  “是啊,噱頭十足,引人注目啊……”

  李慕兒顧不得外頭風言風語,眼看著成群的蝴蝶往此處圍攏,在鴇兒和趙凝兒的驚喜笑意中,連連下筆。

  ………………

  而不遠處的天香樓,有個一直埋頭喝酒的人終於被窗外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了目光,並把手輕輕地放在了胸口。

  那裡有一個匣子,總是硌著他,一直一直硌著他。

  窗邊偶爾也飛進了幾隻迷失方向的蝴蝶,他幾不可聞地歎息了一聲,探手入懷拿出了那個匣子。

  ………………

  不出所料,當趙凝兒與燕娘子的詩作被眾人評議之後,趙凝兒以高票勝出。

  燕娘子自然不服。

  數月前還是手下敗將的趙凝兒,緣何突然有此才氣?

  再聯想到今日之聚的種種古怪,燕娘子畢竟聰敏,立刻對那紗下若隱若現的另一個女子身影起了疑,招過一旁的丫頭耳語了幾句。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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