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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章:往事莫提

2026-07-02 作者: 五花馬換酒

  另一邊,宴席上的菜肴還未撤去,卻早已冰涼泛起油珠。

  皇後凝視著眼前停弦不語的男子,又問了一遍,“孫伯堅,本宮在問你話,當年的事情,你還在怪我嗎?”

  被喚作孫伯堅的男子輕笑了一聲,語氣中滿是自嘲與諷刺,“本宮,本宮……皇後娘娘果然貴為一國之母,隻這兩字自稱,便壓得伯堅直不起腰來了。”

  “本宮……我不是這個意思,”皇後慌忙改口否認,“伯堅,我是真的想問問你,是不是還在恨我,當年違背了你我之間的婚約,入宮競選淑女,成了太子妃……”

  婚約……男子抬頭,目不轉睛地直視著皇後,像要將她一眼看穿似的。

  “你還記得我們之間,有婚約?”

  皇後咬了咬嘴唇,垂下了眼眸。

  原來,彈琴的孫伯堅,是皇後打小認識的世家好友,他們的琴術,還是師出同門,所以她才會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他來。

  而在皇後當上太子妃之前,孫家早已許聘到張家,定下了兩人之間的婚事,隻可惜……

  “隻可惜伯堅冇有那個福分,不怪皇後娘娘。當年若不是伯堅突然染上急症,一病不起,怕是早已經娶張家小姐過門。張家怎會有機會,上孫家退婚,轉而嫁入宮門呢?”

  這話在皇後聽來可儘是諷刺。

  當年的場景曆曆在目,每當夜深人靜,張樂之也會憶起,當年他彈琴,她唱歌的那些美好時光……

  然而,在一個春色撩人的早晨,她聽說了太子要選妃的消息。

  大明不知從哪個國號開始規定,皇後必須出身於平民之家。張氏的父親張巒,原隻是一個秀才,以鄉貢的名義進入國子監,是以早早就得知了這個內幕消息。

  母親金氏,立即動了念頭,開始散步謠言,說張樂之是她夢月入懷所生。

  這樣的噱頭,加上父親是個忠厚老實的讀書人,很快她就引起了宮中的注意。

  可當時,她已經許給了孫伯堅,連聘禮都已經收下。

  張樂之內心不是冇有掙紮的。

  最後,在母親的遊說下,在得知進宮說不定能一步登天後,她還是選擇了舍下竹馬之情,投奔富貴。說來也是天意,恰在張家不知如何退婚之際,孫伯堅忽然一病不起,險些要撒手人寰。

  狠了狠心,張樂之便叫父親去退了婚事。

  之後的路,她走得更加平坦,居然真就順利被選為太子妃,躍上枝頭成了鳳凰。

  “唉……”皇後忍不住一聲長歎。

  如果冇有再見到他,也就罷了。可今日這偶遇,難免讓她念起往昔情分。

  “說來我應該多謝你,”皇後拿過一杯酒飲儘,才敢開口,“若你執意不肯退婚,我今日怎能坐於此位?”

  “是啊,”孫伯堅笑歎,“太子妃,皇後,三千寵愛集一身,為皇上誕下嫡長子,不日太子入主東宮,你便是將來唯一的皇太後。樂之,你的命真好……”

  你的命真好。

  皇後眼睛有些發酸,這樣說來,她的命確實一直都很順。想要去選太子妃,未婚夫就大病任她退婚。想要當上太子妃,就在眾多秀女中拔得頭籌。想要當上皇後,先皇就隨著那萬惡的萬貴妃殯了天。想要坐穩皇後的位置不受威脅,居然就發生了行刺事件,令朱祐樘對她許下了幾乎不可能的承諾。

  最後,她想要孩子了,雖然費了點心力,終究還是有了。

  而她想要孩子登上太子之位,也很快就達到了。

  今天是她的生辰,如果不是孫伯堅這樣說,她倒真冇有發現,回頭看看這麼多年來自己所走過的路,即便說不上“一帆風順”,也至少是心想事成了。

  仿佛隻要自己想要的東西,動一動手指,就可以得到。

  可這樣的順當,卻讓她此時此刻,坐在孫伯堅對麵的時刻,不禁開始懷疑起來,到底什麼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是啊,”她自嘲一笑,忽而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問道,“伯堅,你為什麼會在教坊司供職?”

  孫伯堅撫了撫手中的琴,他想告訴她,他多麼辛苦才進得禮部教坊司,為的不過就是有這一日,能夠再見自己日思夜想的心上人一眼。

  在這無上崇高的紫禁城中。

  可一腔熱忱,到了嘴邊,依舊變成了幾句諷刺之言:“伯堅無才無能,可以在教坊司謀得一職,已經非常滿足了。哦,不,伯堅能苟活於世,就已是上天對我的垂簾了。至於彆的,還能要求什麼呢?”

  皇後搖搖頭,並不是表示否定,而像是有些緊張,急於將他從這樣的自嘲中拉出,“你不要這樣說。我可以向皇上舉薦你,我知道的,你的文采很好,應該有更好的出路。”

  孫伯堅悶哼了一聲,她還是這麼傻,這句向皇上舉薦,哪裡是說到他的心坎兒上,分明就是朝他心口又補了一刀。

  結結實實。

  “文采有何用?”他視線望向方才李慕兒站過的位置,“那位女學士,不隻在你們宮裡,哪怕是在整個京城中,也是小有名氣的。可你也看到了,她分明是為我大明子民打壓那個蒙古姑娘,卻不知犯了什麼錯,輕易就被太皇太後提走了。都說後宮是吃人的地方,看來果真冇錯。縱使有百般文采,怎及得上天生的皇權?”

  他居然為李慕兒說話,這無疑讓皇後有些不爽,她立馬反駁道:“她是個特例,說了你也不懂。”

  剛一說出口,她就有些後悔了。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哪裡還能收得回?她忙又慌張地凝住孫伯堅,果然,後者似笑非笑,臉上堆滿了冷漠。

  “的確,小的不懂。小的隻是不希望,看到夢中的那個人兒,變得薄情寡義罷了。”

  說完,孫伯堅再不願逗留,起身欲走。

  皇後突然也不知再說什麼是好。隻能眼看著他收拾東西,漸漸退出她的視線。

  擦肩而過,最後的一眼對視,孫伯堅的眸子裡,竟是無悲無喜。

  相見歡,彆亦難,不思量,自難忘。

  是不是當年她走出的第一步,就錯了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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