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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讀聖賢書

2026-07-02 作者: 五花馬換酒

  殿試結束後,朱祐樘攜李慕兒與蕭敬回到乾清宮,也來不及避諱鄭金蓮,便迫切商討起來。

  李慕兒先開口道:“那劉吉是同你有仇還是同我有仇?為何突然看我不順眼?”

  朱祐樘搖頭,“朕也冇有想到。他一向懂得為官之道,善於附會,照理說應該不會貿貿然對朕提出質疑。至於你,更是與他毫無乾係才對。”

  蕭敬也道:“老奴與他也無過節。”

  朱祐樘想了想,道:“那便是有人指使了。”

  “會是誰?”李慕兒問,“馬文升?”

  內閣首輔,精於營私,今日冒著開罪皇上的危險,當眾批評一個禦前女官,到底有何緣故?

  朱祐樘確實想不出來,“也許是朕想多了,他位高權重,怎會受他人以挾。”

  “對啊,就是啊,為什麼呢?”李慕兒還在憤憤不平,朱祐樘轉頭看著她問道:“話說回來,你為何要將試場設在宮中?”

  李慕兒掩嘴虛咳一聲,又以手遮麵,靠近朱祐樘耳語:“其實我是怕在奉天殿文武百官麵前出醜,而這宮裡,想要召誰來觀戰還不是你皇上說了算。”

  朱祐樘聽罷不禁失笑,“你這鬼機靈!確是不假,朕這後宮雖然空得很,也不能任他們都進來。朕會為你安排,隻準那幾個為首的來,你不要緊張。”

  李慕兒撇撇嘴道:“我才不緊張呢。隻是這學問之事,眾口難調,還是越少人評判越好。”

  “那你可有自信?”

  “並冇有。”

  “剛才在殿上不是胸有成竹嗎?”

  “唉,剛才那是裝的,我這幾年光顧著練功,學問怕是早就還給先生了。”李慕兒撫額長歎。

  朱祐樘想起那日李慕兒為興王改詩,可見是有底子在的,但究竟底子多深,也不得而知。眼下隻能臨時抱佛腳,趁這餘下不多的時日好好打磨了。

  “接下去幾天我要告假。”李慕兒也和朱祐樘想到了一塊兒,她毫不客氣得說道,“我先不查案了,改看文章。”

  “好。”朱祐樘點頭,“需要什麼書籍跟朕說,朕叫他們日日送到你房中。”

  “這樣最好。”李慕兒將手背到身後,故作老成道:“從今日起我便真個要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了。”

  李慕兒已經四天冇有到乾清宮來了。

  朱祐樘提起筆,又一次忘了要寫什麼。抬頭看看李慕兒往日站的位置,空空如也。

  遂又把筆放下。

  鄭金蓮以為是墨用儘了,匆匆繞到這邊,抬手去拿墨條。

  卻聽朱祐樘說道:“莫要站在這裡。”

  鄭金蓮怔愣了片刻,悻悻然退下。

  朱祐樘內疚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自己這是怎麼了,前兩日還好,今兒個卻開始不習慣,總是心不在焉。

  定是今日狀元及第,令他想起李慕兒了。

  嗯,定是如此。

  不知那妮子學得怎樣了。

  且去看一眼吧,好督促督促她,不要到時丟了他的麵兒。

  朱祐樘如是想著,突然笑逐顏開,對鄭金蓮道:“快去熬碗安神補腦湯來。”

  一個時辰後,鄭金蓮托著安神補腦湯,隨朱祐樘來到了殿旁的廡房。

  還冇叫門,就聽到裡麵歡聲笑語,好不熱鬨。

  朱祐樘搖頭,這人,就知道她不會乖乖讀書。

  他接過鄭金蓮手上的托盤,鄭金蓮急得叫道:“皇上不可……”

  朱祐樘揮揮手,示意她退下。

  鄭金蓮緊了緊雙拳,低頭告退,裡間的笑聲也突然消失了。

  朱祐樘覺得好笑,推門而入,見到的卻是這樣一番情景:

  滿桌書冊狼藉,紙張飛了一地,床上還散落著幾本詩詞,李慕兒坐在桌旁,手上胡亂捏著毛筆,臉上浸著薄汗,拿著一本書盯著看。銀耳站在床邊收拾,也是掛著汗珠,還有些微氣喘。

  銀耳即刻跑了過來請安,看朱祐樘左手裡舉著托盤,忙緊張接過。

  李慕兒卻也不起身,顧自讀起書來。

  朱祐樘佯怒:“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見了朕也不行禮。”

  李慕兒也不瞧他,回道:“我看書呢。”

  一旁銀耳噗嗤一笑。

  李慕兒橫了她一眼。

  朱祐樘指指托盤,道:“枉朕親自給你送來湯羹,還不如喂狗去。”

  李慕兒望望托盤,又望望朱祐樘身後,略感愧疚道:“你親自給我送來的啊?”

  “可不是嘛。”朱祐樘點點頭,又道,“你不喝朕拿走了。”

  李慕兒這才放下書,起身邊走邊說:“要喝的,要喝的,皇帝親手送來的,能不……”

  話音卡在喉嚨裡,因為一個毽子隨著她身軀晃動從她袖中滑落啪的掉在地上。

  朱祐樘哭笑不得:“你就是這樣看書的?”

  李慕兒尷尬,嗬嗬笑道:“先喝湯,先喝湯,你看都涼了。”

  她端過湯碗走回桌旁,看桌上狼藉,一手往桌上移了移,本就不幸擠在桌角的幾本書立馬掉在了地上。

  她將湯碗往桌上一放,滋滋喝起來,還招呼朱祐樘道:“你也過來坐呀。”

  朱祐樘走過去,卻不忙著坐下,而是彎腰去撿地上的書,正色說著:“讀聖賢書,立君子品。古人著書立說不容易,我輩應當珍惜。”

  李慕兒聽得慚愧,搶過他手上的書,又將地上掉落的依次撿起,整整齊齊在桌上碼好,才道:“你說得在理,是我不好。我這幾日讀書乏了,才這麼失禮,以後再不會了……”

  朱祐樘難得看到她乖巧模樣,倒有些不習慣,怔怔盯著她看。

  惹得銀耳也跑過來求情:“皇上,慕姐姐每日都溫書到半夜,就連奴婢現在看到書也想吐了。”

  銀耳的話逗得二人哄堂大笑。

  朱祐樘讓李慕兒再喝口湯,又叫銀耳撿來毽子,在手裡掂了掂,問李慕兒:“你們方才在踢毽子?”

  “嗯。”李慕兒怯怯瞄他,“才找來的,就踢了一會兒。”

  “踢來朕瞧瞧。”朱祐樘說著將毽子高高扔起。

  李慕兒反應極快,起身抬腳,把毽子穩穩定在腳尖,使力踢起來,邊踢還邊念叨:“我也是新學的!膝若軸,腰如綿,縱身猿,著地燕……”

  銀耳也過來跟著踢,卻基本是為李慕兒接著,踢還給她,好讓毽子不落地。

  看得出來她技藝並不嫻熟,步法紊亂,一會兒左一會兒右,一下前一下後。

  朱祐樘站在她身後看她,冷不丁被她撞了個滿懷。

  毽子落,李慕兒驚得轉身,耳根唰的就紅了。

  銀耳忙閃到門後憋笑。

  朱祐樘也尷尬,握拳輕咳道:“確實不會踢……”

  “是啊……我這兒地方小,踢不開,不然怎麼會搞得這亂七八糟的……”

  朱祐樘遂假裝打量起房裡,隻見一床一桌,幾張小凳,外頭也冇有院子,隻有長廊,不便出門活動,果然寒磣。

  “你去忙吧……”

  “等你考好了……”

  兩人同時說道。

  “等你考好了,”朱祐樘笑著重複了一遍,“朕便送你樣東西。”

  李慕兒好奇問道:“什麼好東西?”

  “到時你便知道了,”朱祐樘故作神秘,“你一定喜歡。”

  “好,那我好好溫書,你走吧。”

  朱祐樘流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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