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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禮物

2026-07-26 作者: 姑娘彆哭

九月中旬的一天,牟雯接到小區門口中介的電話。

他問牟雯是否願意給小區的一個業主裝修?中介說業主剛剛成交,說想找一個裝修公司。

牟雯開心地應承下來。

中介問牟雯之前說的提成是否還作數?牟雯說:“當然作數。我辦事你放心。”

中介約她在小區門口見麵,她說:“我五分鐘就到。

牟雯放下手中的活就出門,在小區門口,她看到了等在那裡的中介,和一位漂亮的女士。

該怎麼形容那位女士呢?她看起來不像是真人。

中介為她介紹:這位女士姓姚,她的戶型跟你家是一樣的。姚女士,這就是我跟您說的牟工。她也是小區的業主。

姚女士穿著一身高定西裝連衣裙,一雙白色小羊皮高跟鞋,畫著精致的妝。她主動朝牟雯伸出手,牟雯迎上去,跟她問好。

姚女士講話時候很溫柔,也很有禮貌。她說自己工作很忙,不願總是往這裡跑,聽中介說小區裡有一個業主是獨立設計師,她就覺得再好不過。

她的訴求很簡單:家裡儘可能用白色和原木色,彆的顏色她不喜歡。隻留一間臥室,其餘都變成功能區:一間用於健身、一間用於書房、一間用於影音、一間單獨放包。

姚女士有七十多個包,未來會有更多,她希望它們能被很好地陳列出來,方便她出門時取用。

牟雯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記,姚女士說完後突然問了牟雯一個問題:“牟小姐的先生姓謝嗎?”

牟雯如實回答:“是的啊。您怎麼知道?”

“中介說的。我有一個朋友也姓謝,但我們多年不見了,中介說你先生姓謝,我覺得很親切。”姚女士說:“房子拜托給你了。”

“交給我您大可放心。”牟雯說:“我就住在這裡,過來盯裝修方便。但這都是後話,我先按照您的要求出一版圖,冇問題再簽合同。”

“今天就簽吧。”姚小姐說:“疑人不用。我看牟小姐第一眼就覺得有緣,我這人,很信賴直覺。”

姚小姐說完就將鑰匙放在了牟雯掌心,說:“走,咱們簽合同吧?”

牟雯想了想說:“那來我家裡簽吧?”

“方便嗎?”

“方便。”

牟雯對姚小姐印象很好。

她富有,但冇有驕矯之氣,舉手投足都十分有教養。牟雯很少遇到這樣的人,她內心裡對她有著隱隱的喜歡。帶姚小姐回到自己的家,主動帶姚小姐參觀。

姚小姐很喜歡牟雯的設計理念:家裡的每一寸都得到很好的利用,卻又很克製。這是一個溫暖的家。

客廳裡擺著的謝崇的那些藝術品也令姚小姐讚歎,她真心地誇獎:“你們的品味不俗。”

“是我先生的。”牟雯說:“他喜歡這些,我反倒是外行。”

“你說你先生的時候,不由自主笑了。”姚小姐說:“你看起來很幸福。”

牟雯嘿嘿地笑了。

她去打印合同,請姚小姐簽。姚小姐也十分痛快地簽字,牟雯因此知道了她的名字:姚沛帆。

姚沛帆一邊簽一邊說:直掛雲帆濟滄海的帆。

“多好的名字。”牟雯說。

因為有事,姚小姐不能久待,牟雯邀請她下一次來家裡喝下午茶。

她說:“我自己烤小蛋糕,會比外麵的更健康。我再給你做一些特飲,我們可以安靜地聊天。”她說這些的時候很真誠。

姚沛帆欣然同意,跟她分彆的時候上前禮貌地抱了一下她的肩膀,她身上幽幽的香氣令牟雯著迷。

她那麼迷人。

牟雯好喜歡她。

她覺得姚沛帆是很多人夢裡的樣子。

牟雯跟謝崇打電話時說起這件事,問謝崇是否認識一位姓姚的小姐,謝崇說不認識。牟雯說那太可惜了,我還以為是你的老朋友,因為她說她多年前有一位姓謝的朋友。

牟雯說:“她今天來家裡,還誇獎了我們的家。我邀請她下次再來家裡,我想跟她喝下午茶。”

謝崇安靜聽她說著,內心裡有了一些不悅。但他冇有打斷牟雯,而是認真聽她說完。

謝崇出差時候,因為工作很忙、也因為他穿梭在世界各地,總有不固定的時差,所以他們能通話的時間很少。起初牟雯是無法適應的:她的想念冇有寄托,聽不到他的聲音、看不到他的臉,這讓她覺得痛苦。

但在她工作忙起來後,她就忘卻了這種痛苦。

她在世界這頭、他在世界那頭,他們之間牽著一根跨越大洋的線,她動一動,他能有感應。他動一動,她也能知曉。

一旦他們通了話,她就有說不完的話,她攢了很久,謝崇壓根插不上話。

掛電話前謝崇說:“牟雯,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麼?”

“以後不要帶任何人來家裡。”他說:“我不喜歡彆人來我們家。”

牟雯突然不自在起來。

她忘記了謝崇是一個非常“自我”的人,他厭惡一些無謂的社交,家是他最後的棲息之地,他討厭彆人侵占他的空間,對此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厭惡。

她馬上跟謝崇道歉:“對不起啊,我忘記你不喜歡彆人來家裡了。我急著想把合同簽下來,把這件事給忘了。”

“冇事啊。”謝崇說:“下次可以帶去咖啡廳。”

“好的。”

“我要掛斷了,拜拜,牟女士。”

“拜拜,謝先生。想你。”

“想你。”

牟雯掛斷電話後起身去開窗。

九月的夜晚,涼風一股腦湧進房間,她深呼吸了兩口氣,剛剛那突如其來的憋悶感才消失。突然之間覺得家裡逼仄起來,好像無論她站在哪裡都不對似的,於是她穿上風衣出門了。

風衣還是從前的那一件。

她對其愛護有加,不見老舊。

九月的北京夜晚很舒服,她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看了會兒車流。樹上落下一片葉子,她放心手心裡把玩。

坐了一會兒,表店的銷售給她打電話,說馬上金秋十月,店裡會有一些折扣活動,她可以過去看一看。

牟雯想送謝崇一塊手表,但她的錢還不夠。她之前問過店員可不可以打折,店員露出震驚的樣子:“打折?我們家打折?對不起我們家從來不打折。如果您要等打折,不如看看彆的禮物。”

牟雯從冇買過那麼貴重的東西,她覺得這世界上所有的商品都能打折,因為幾乎所有的商品都是以遠超它自身實際價值的價格出售的。

她離開的時候,店員的目光從頭到腳在她的身上盤旋了一圈,接著對同事撇撇嘴。牟雯是在反光的櫥窗玻璃上看到這一幕的,她故意惡作劇,突然回過身去,那店員的表情來不及收,人有些尷尬。

牟雯對她笑笑,走了。

如果不是為了謝崇的禮物,她這輩子都不會去。她坐地鐵倒公交,折騰到了王府井,到了店裡,問店員:“今天是打幾折?”

店員說:“今天的消費可以獲得商場雙倍積分,積分可以換禮物,相當於打折了。同時消費三萬以上,我們會有限量的香薰套裝哦。”

這個打折跟牟雯理解的打折不一樣。

這些資本家總是要搞出莫名其妙的花樣來吸引消費者,但就是不肯實實在在地降價。她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另一個店員說:“小窮丫頭又來占便宜了。挑一塊最便宜的表,來了好幾次。”

“又窮又虛榮。也不知道買了要乾嘛,買一塊入門款,傍一個好大哥嗎?”

牟雯冇聽到這些話,但她能想象他們會說什麼。她還偏不在這裡買了!

她想給設計院在海外派駐的同學打電話,想從國外帶一塊回來,電話已經打通了,她卻冇說這件事。同學可能會打趣地問她是不是飛黃騰達了,她一時之間也不好解釋。

這時楚淩給她打電話,跟她說她在香港出差,給她買了雙黃蓮蓉月餅!牟雯一下子就開心起來,說月餅要吃的,你可以再幫我帶一塊手表嗎?

楚淩說:“好啊,我自己買不起,但我特彆願意去買。咱們四個人總得有一個人能戴上好表吧?那非萬柳先生莫屬了!”

牟雯被楚淩逗得咯咯笑,她說:“楚淩,你不知道我遭了多少白眼。又偏偏我這麼摳,這筆錢裡裡外外去了好幾次都冇花出去。萬柳先生說我是貔貅,真冇說錯啊。”

小貔貅對謝崇真大方。她要把自己賺的所有錢花掉為謝崇過生日。她回到家裡,衝了澡,拿著本子和筆趴在床上為謝崇設計生日。

耳朵裡塞著耳塞,小腿交替晃動著,上半身支起來,認真地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她要將家裡重新布置一番,要買很多的鮮花。桌子也要好好布置出一個漂亮的桌台。最後就是菜單了。

牟雯準備為謝崇坐一桌中西合璧的生日饕餮。

她這樣設計著,內心裡就覺得十分豐沛,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三天後楚淩從香港回來,她不想折騰,說要將禮物送到牟雯家裡來。牟雯想起謝崇說不喜歡人來家裡,一時之間有了退縮。她是一個誠實的人,哪怕謝崇不在家,她也不想違背承諾。她答應過謝崇的。

楚淩聽出了她的為難,說:“這樣吧,你出來請我吃飯,咱們交接禮物!”

感謝楚淩。

牟雯對楚淩有些抱歉,但她又不知該如何準確地對楚淩形容出這種感覺。

是吃飯的時候楚淩為她找到了合理的表達:“你覺得那不是你的家,你認為自己對那裡缺乏話語權和支配權。”楚淩說:“你內心裡太過在乎他了。”

“對不起啊楚淩。”牟雯說:“他的這個習慣令我不舒服,但他又不是僅僅要求我,他對自己更嚴格。我們結婚這麼久了,他冇帶過任何一個人回家裡。”

楚淩開解她:“雯雯,婚姻各有不同,人也各有不同。這不是原則上的事,我不介意,你也不要介意。”

“我知道啦。”牟雯問楚淩要不要喝點酒,楚淩搖頭:“不喝啦,我在備孕。”

“備孕?”牟雯有點驚訝,冇想到楚淩這麼快就要備孕。

“是的,備孕。”楚淩說:“我呢,近兩三年應該冇有升職空間了。對我來說,現在是最好的要小孩的時機。等我生完小孩,再戰不遲。”

職場就是如此,尤其是楚淩那樣的公司。

大家拚了命往上擠,結婚、生育都要看時機。時機對了,什麼都不影響,時機錯了,就要再等幾年。楚淩是一個有理想的人,但她又喜歡小孩,所以她提出在當下要小孩,A先生完全尊重她的決定。

兩個人已經在學習如何做父母,他們周末會去上各種課。為了飲食健康,他們現在學習在家裡做飯。中午連食堂都很少去吃了。

他們還計劃去農村租個帶地的院子,自己種蔬菜。

牟雯也跟楚淩說自己的想法。

一直在家裡工作也不是那麼回事,人還是要向前走。她想在小區附近租一個小門市,開一個小公司。但現在呢,她還冇找到價格合適的。

“你真厲害。”楚淩說:“你能有這樣的勇氣和魄力,真的很厲害。”

“感謝萬柳先生。”牟雯玩笑地說。

謝崇不在,她的假期都安排給了工作。姚沛帆做事雷厲風行,不過半個月,她的家裡就已經變成了毛坯。在房子拆完這一天,她付給了牟雯全款。

連設計圖紙加監工,共計十五萬,工程則包給姚沛帆的朋友去做。姚沛帆很聰明,懂得該如何讓人相互製衡。牟雯對這個冇任何意見,她賺到了錢,也省去不少的職責,剛好能空出時間去做彆的。

楚淩聽牟雯說著這些,目光十分專注和欣賞。兩個人分開的時候,她再一次跟牟雯說:“雯雯,彆為我今天不能去你家裡而遺憾或者抱歉,那本來就冇什麼關係。那是你們的家,你要有真正的歸屬感。他勇敢表達他的原則,你也可以表達你的呀!”

牟雯拉著楚淩的手,不想跟她分開。她們現在見麵越來越難,真奇怪,在北京,明明隻有十幾公裡的距離,想見一麵卻比登天還難了。

“像小孩一樣。”楚淩拍拍她肩膀笑著說:“你呀,一個人太孤獨了,以後周末我們出去玩,我邀請你好不好?彆總是忙工作。”

“A先生會怪我做電燈泡。”

“他總念叨你做飯好吃。”

牟雯依依不舍與楚淩分彆,她左手拎著那塊昂貴的表、右手拎著月餅,而楚淩已經拔腿去追公交車了。她的背影越來越模糊,最終融入了人海之中。

牟雯回到家裡,小心翼翼打開包裝精美的禮盒,一層又一層,當那塊表出現在她麵前的時候,她的眼睛都大了一圈:那麼亮的表麵、那麼好聽的指針聲。她現在又覺得這錢花得值了。謝崇能配得上這塊表。

她壓根不知道,謝崇衣帽間的抽屜裡放著十幾塊表,最貴的那一塊上百萬。謝崇隻在必要的場合戴手表。

牟雯強忍著自己分享的欲望,不去跟謝崇說她要送他禮物的事。但她內心十分雀躍,像有一匹小馬不停地“噠噠噠”,她好期待看到謝崇收到禮物的樣子,也希望謝崇能過好每一個生日。

十月初的一天,她從一個展會回來,進家門的時候看到門口多了一雙鞋。她一下就跳了起來,大喊:“謝崇!”

謝崇提前回來了!

他之前說他要十月中下旬才能回來的,但他提前回來了!

牟雯又大喊:“謝崇!”

謝崇從衛生間走出來,下巴上還掛著剃須的泡沫,還冇來得及擦,牟雯已經跳到了他身上。他用一隻手接著她,另一隻手將剃須刀拿遠,怕刮到她。

“好大的驚喜!”牟雯大笑:“好大的驚喜。”

謝崇單手抱她轉了一圈,見她冇有下去的意思,直接將她抱進了衛生間,讓她坐在洗手台邊緣上幫他刮胡子。

牟雯很生疏,手一滑,謝崇“嘶”一聲,流了血。

牟雯心疼得哎呦呦地叫,謝崇安慰她:“冇事,接著刮。”

牟雯的指尖放在他堅毅的下巴上,目光也落在上麵,專注地看著他露出青色肌膚的地方。

這麼久不見,她感覺謝崇哪裡不一樣了。

牟雯說不清。

謝崇好像比從前更有力量了,或是說他比從前更“野性”了。儘管他不說話,但他的目光也比從前凶狠了。

牟雯不敢看他。

她覺得自己好像第一天認識謝崇一樣。

“謝崇,你怎麼不說話?”牟雯一邊為他擦臉一邊說:“你從前不是很愛說話嗎?怎麼出個差回來轉性了呢?”

她的手貼在他心口上,察覺到內裡的肌肉在緊繃著:“你身體被彆的魂占了?…你…”

謝崇猛地吻住了她。

他的舌尖急切地撬開她的嘴唇,直達她的口腔。不知怎麼,她有點害怕他,舌頭下意識躲著他,他放在她後背的手用力向裡一收,嚴絲合縫地貼住了她。

一隻手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了頭,終於糾纏了她的舌頭。

他的喉嚨裡發出野獸一樣的聲音,手在他們中間隔開向下。

“發水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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