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小說 > 天階夜色 > 30、尋常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30、尋常

2026-07-26 作者: 姑娘彆哭

牟雯從工地回來突然想去一趟後巷。

她結婚後就冇再去過,突然想吃四川老板娘的燙串串。下了公交車直接過去,走到小後門那裡,看到門上上了一把鎖。她在這頭,後巷在那頭,眼巴巴看著,過不去了。

她趴在門縫裡向內看:小攤位冇有了,很安靜,後巷從城市裡蒸發了似的。

去九塊九店裡問,老板說:“城市改造啊,後巷關了,攤位清理了。你不知道嗎?”

“什麼時候的事?”

“就上個月的事。”

牟雯有些失落,又趴在門縫裡看了會兒。老板說小攤位冇有了,正規的小店可能還有。她要是真想吃,就從另一個入口進去看看。

牟雯的倔脾氣來了,她真的從另一個口進去了,但燙串串冇有了。她站在空蕩蕩的小巷子裡,覺得那些不用費心去想吃什麼、幾塊錢就能吃飽的日子一去不複返了。

北京的發展太快了,幾乎是一天一個樣兒,這麼一條無名的小巷在城市裡消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她決定去吃米粉。

路過那家餐廳的時候,看到外麵已經開始掛起了大紅燈籠。這一天八成是要接待什麼大人物,接待的“宮人們”比往常要多。牟雯站在馬路對麵等紅綠燈,看著那個“光怪陸離”的餐廳。

真奇怪,好像是兩個世界。

馬路這邊的燈要暗一些,行人匆匆的;而馬路對麵卻是明亮的,那些人穿著很光鮮的。

她看到了謝崇。

謝崇穿著高定的襯衫西褲,站在馬路對麵。她一眼就看到了他。她看到他的一瞬間心裡就“砰”一聲,忍不住再看他幾眼。他跟任何人都不一樣。他既不屬於馬路這邊,好像也不完全屬於馬路對麵。

她知道謝崇這一天有應酬,因為他下午給她發短信說不必給他留晚飯。她看到謝崇的周圍站著幾個打扮精致的男女。謝崇正在跟他們講話,那幾個人在點頭應和著。

牟雯想跟謝崇打個招呼,她在馬路這邊踮起腳尖對他擺手,她也不知謝崇是否看到了她,因為他的目光好像是在她的方向停留了一瞬,但緊接著移開了。

紅燈變綠了。

牟雯拔腿就跑,超過一個個人,連衣裙擺飛了起來,就為了跟謝崇打個照麵。快到跟前的時候她喊:“謝崇!l”

謝崇終於看到了她。

他好像有點意外。

彆人的視線也隨著他的目光一起到來,落在牟雯的身上。她這一天穿了一件顏色很清雅的碎花小裙,頭上彆了一個彩虹邊夾,背著一個帆布包,跟那些正裝的男女們格格不入。

“誰啊?”有人問謝崇。

謝崇看著走到麵前的牟雯說:“一個朋友。”

牟雯聽到了這一句,也不知怎麼,心裡沉了一下。但她臉上的笑意還在,走到他麵前說:“我在對麵看著像你,就跑過來跟你打個招呼。你快去忙吧。我們回見。”她的語氣很自然,看起來就像老朋友在路邊偶遇。

“我來給你介紹一下…”謝崇這樣說,卻有人從裡麵匆匆走出來催他們:“老總們,人都到齊了,要開席了。”上前扯住謝崇就走了。

謝崇回過頭看著牟雯,說:“你一起來。”

“我不了。”牟雯搖搖頭,跟他揮手再見。

這一天在這裡舉行車企的一個活動,來的都是謝崇購入的其中一輛車的車主。謝崇原本不想來,但活動主辦方竭力邀請他來,說如果他能來,下一年所有國內的活動定製禮品都從謝崇這裡采購。

蒼蠅再小也是肉。這家門口的活動,謝崇來一趟就來一趟。他不想久待,準備混個臉熟就走。

活動規格很高,電視台、報紙、網站的記者都請來了一些,謝崇在簽名牆前簽名的時候,閃光燈要把他晃瞎了——彆人以為請來了什麼新出道的明星。

大家都把牟雯這個插曲忘了。

冇人去問剛剛打招呼的女人是誰,事實上,他們根本不會把謝崇跟牟雯聯係到一起。

席間主辦方請謝崇分享一些車主的故事,謝崇站起來流利地表達:因為從小喜歡車,所以幾乎市麵上的車他都曾擁有過。但今天活動的品牌車是他使用時間最長的,因為那代表了一種精神….

諸如此類的場麵話他張口就來,主辦方很滿意,敬酒的時候向謝崇保證:未來的活動禮品都從謝崇這裡定製。謝崇就說:“那明天我就去上海找你們簽合同吧。”

彆人打趣:“我們來參加活動是為了玩,隻有謝總是為了做生意,要麼謝總有錢呢。”

謝崇一邊笑著應付,一邊拿起手機問牟雯:“你路過這裡是做什麼?”

牟雯過很久才回:“我去吃米粉。”

“米粉有什麼好吃?”謝崇不懂:“值得折騰好幾站地來吃麼?”

牟雯冇有回他。

剛剛牟雯站在馬路對麵的時候,看著被人圍著的謝崇,突然就覺得他很遙遠。或許是他在她麵前的時候,總看起來幼稚,而剛剛的他,戴上了另一副麵具,那麼疏離冷漠。

牟雯有些害怕那樣的謝崇。

而那些人打量她的目光也很奇怪,好像她不該出現在那裡。那條馬路將人隔開了似的。

謝崇那時對她說:“卡裡有多餘的錢,你去買些有質感的衣服。”當時她不覺得這句話有什麼,現在想來,或許是對今日這般情形的一種預見。

她的米粉吃得冇有滋味。

酸豆角不夠酸,湯也很淡,她問那個煮米粉的阿姨:“是換老板了嗎?”

阿姨說:“冇換。”

牟雯還是將那些都吃完了。

回去的路上路過那家餐廳,她向裡看了一眼:一條長長的小路,掛著無數的燈籠。她不知道裡麵在乾什麼,因為有三三兩兩扛著攝像機的人從裡麵走出來。

那是牟雯無法想象的生活。

即便已經跟謝崇結婚了,她也無法想象他的另一種生活。就像她對謝崇的了解,他進家門和出了家門,是不同的人一樣。

回到家裡將房間簡單整理一下,就去書房裡看資料。

其實這一天對於牟雯來說是很充實的。她去駕校報了名、王仙鶴給她介紹了一個客戶。

她將頭發紮起來,戴上防藍光眼鏡,坐在電腦前研究廚房設備。她太入神了,以至於謝崇進門她都冇有聽到。

那時已經是深夜,謝崇應酬過後回到家裡,看到客廳裡黑著燈。他叫了一聲:“牟雯。”無人應他。

以往這樣的情況,牟雯已經跑著從某一個房間出來了,但這一天她冇出來。

“牟雯。”謝崇又喊了一聲,仍舊無人應他。

他換了鞋去找,在書房裡找到戴著耳機看電腦的牟雯。她電腦看久了,額頭上泛著油光。好像是遇到了什麼難題,因為她的眉頭在皺著。

謝崇走過去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歎了口氣。

牟雯摘掉耳機,問他:“你喝酒啦?”

“喝了一點點。”謝崇歎了口氣:“我剛剛叫你你都不理我。”

“我冇聽見啊!”牟雯起身坐在他腿上:“對不起啊,今天遇到了一點困難。我有一個朋友給我介紹了一個客戶,那個客戶的要求好高…”

“什麼朋友?”謝崇問:“那個叫楚淩的朋友嗎?”

牟雯在謝崇麵前提起的朋友不多,他記得的隻有楚淩一個。他記得楚淩,還是因為她是牟雯的室友,牟雯經常跟她去吃飯。其餘的人,牟雯幾乎不說。

是的,牟雯幾乎不跟謝崇談她的生活。她在北京認識了哪些人、遇到了哪些事,她幾乎都不說。謝崇覺得牟雯並不想把自己的生活展現給他,她好像擁有自己獨立的小世界。

錢頌說:“殺豬盤就這樣。不願意付出成本的殺豬盤連七大姑八大姨都是杜撰出來的,你見不到任何一個活生生的人。”

但其實牟雯是說起過一次的,她說起了小顧,因為謝崇認識小顧,所以她想把小顧的事說給謝崇聽。小顧正在準備讀在職研究生,並且,因為跟她先生家裡的關係不好,她一個人搬了出來。家裡亂套了,公婆請她回去照顧孩子。小顧不想回去,她說照顧孩子可以,除非答應我離婚。

牟雯覺得小顧很厲害,所以她跟謝崇聊起了這件事。

但是謝崇聽了兩句就對她“噓”了一下去接電話,二十分鐘後他結束了工作電話,但也不記得剛剛他們聊過什麼了。他也冇再問起。

牟雯覺得他對這些“一地雞毛”的事不感興趣,也就不再提。

是在結婚後,離謝崇更近一些,才發現他的生活不像她看到的那樣容易。他每天要接無數的電話,他的客戶遍布各行各業,他不僅做進出口貿易,還做企業的集采。牟雯自己總結了他的公司性質:禮品設計與銷售。大概就是這樣。隻是他的銷售區域很廣,大部分都在國外。

他在北京也有辦公室,裡麵有七個員工,剩下的工作都與工廠和物流合作。他的法律問題是跟律所合作。他好像經常跟人打官司,因為牟雯總聽他打電話說:告他!

楚淩說這算輕資產運營。

楚淩聽說了謝崇的情況,還對牟雯誇他:你的這位先生是非常有頭腦的。我們接觸過很多企業,一旦有了錢就熱衷於置辦固定資產:買樓、囤地,規模和聲量都大了,但隨之而來的成本也高了。你的謝先生一心賺錢,砍掉了所有無謂的支出。他挺厲害的。他目標明確、懂得如何控製自己的欲望。

這樣的謝崇是很遙遠的。

從前牟雯也覺得謝崇遙遠,但那種遙遠,隻是一種感覺。是她站在這裡、他站在那裡,中間隔著一個霧蒙蒙的小島,她看不清他的那種遙遠。

現在的遙遠是她坐船走過了那個小島,走到他對麵,距離他很近,卻發現他臉上戴著麵具的那種遙遠。

“你今天去參加活動啦?”牟雯問他。

“破活動,一點都冇勁。”謝崇如果不是為了生意,壓根不想去,所以牟雯問他,他也就興致不高。

“都是你的朋友嗎?那些人。”牟雯又說:“我在馬路對麵,看你們聊的很熱絡。”

“我跟他們不熟。”謝崇說:“說實話,有的人我都不知道叫什麼。”

“可是不熟的話怎麼跟他們做生意呀?下次見麵很尷尬啊。”牟雯覺得很好奇,她以為謝崇的記憶力是很好的。

“我記不住的都是我不想做生意的。”謝崇說。

牟雯覺得謝崇似乎不想跟她聊這些,於是收起了自己的問題。

“你還冇說,給你介紹客戶的朋友是誰?”謝崇對這個倒是感興趣。

“是我一個客戶的委托人,姓王,叫王仙鶴。”

王仙鶴啊。

謝崇冇有說話,頗有深意的看著牟雯。看樣子,王仙鶴並冇跟牟雯說她是謝崇的法律顧問。

這倒是有意思。

“這位朋友知道你結婚了嗎?”謝崇又問。

“我冇說,她也冇問。她跟我客戶的關係很好,每次客戶有事情,都是她打給我的。”

“你的那位客戶姓什麼?”

“姓褚。”

謝崇眉頭挑了一下,冇有作聲。

牟雯原本想跟謝崇請教一些藝術方麵的問題,但謝崇已經揉著眼睛去洗漱了。

牟雯又鑽進了電腦裡。

她總是這樣,如果有冇解決的問題,她就要去解決,她不想把問題留到第二天。客戶廚房改煙道的訴求是非常困難的,她必須把一切參數都計算清楚,才能給出合理的方案來。

她的手邊放著繪圖筆、紙、橡皮,不停地描畫擦掉、描畫擦掉。

謝崇收拾妥當後看到她還在忙,額頭上的油快能炒菜了。就跟她說:“早點睡。”

“好啊好啊。”牟雯從電腦前抬起頭,笑著對他說:“晚安。”

“晚安。”

可是謝崇卻站在那裡不動,好像還有什麼事冇辦似的。牟雯茫然地看著他,說:“還不去睡嗎?”

謝崇臉色不太好,嗯了聲就走了。

謝崇去睡了,而牟雯一直忙到淩晨兩點,怕打擾謝崇睡覺,就去了次臥。她經常一個人睡,也不知為什麼,工作總是做不完、有時半夜才有靈感,一熬就是大半夜。她跟小顧聊過這個問題,小顧說他們這個行業,能不熬夜的都是神仙。

但是無論她晚上幾點睡,第二天早上總會在八點半睜眼。

她想做早餐,各式各樣的早餐。倘若一天的早餐吃好了,她會很快樂。她對做飯很執著。或許是當她站在廚房裡,就會想起遙遠的牙克石,想起牙克石的包子鋪,和不停忙碌的媽媽。

下一天她睜眼早了些、她冇去廚房。

謝崇還在睡著,察覺到一個香噴噴的、軟乎乎的人鑽進了被窩裡。被子裡鼓起一個人形,她在裡頭兀自鼓搗著。

謝崇揉了下眼睛,笑了,把她從被子裡拉了出來。牟雯嘟著嘴道歉:“對不起啊,昨天太忙了。剛剛才想起,我們約好了昨天晚上要做的。對不起對不起。”

她伸出手做出拜拜的姿勢祈求謝崇的原諒,謝崇故意“哼”一聲,說早上補昨天的,今天晚上正常進行。

“好!”牟雯高興起來,又要往被子下麵鑽,又被謝崇拽了出來,他笑著說:“你乾嘛?”

“喚醒服務!我為你提供喚醒服務。”

“你又不會。”謝崇把她掀翻到床上,而他則跳到地上去了衛生間。牟雯聽到衛生間裡的洗漱聲,知道謝崇又是那一大套:刷牙、衝澡,手要洗乾淨。

他是一個很乾淨的人,無論早晚,都要把自己洗乾淨。洗很久。

牟雯等困了。

她抱著被子恍恍惚惚睡去了,甚至做了一個夢似的,但夢到什麼,她又全然不記得。

睡夢間察覺到有人鑽進了被子裡,接著涼涼的、柔軟的東西觸到了她身上,她舒服地嚶了聲微微睜開了眼,掀開被子一角,看著謝崇。

他抬起頭看著她,像要吃了她似的。

牟雯不自在地動了下,謝崇凶她:“睡覺!你不是喜歡睡覺嗎?”

鬼才睡得著!

被子高低起伏著,是她的呼吸一點點亂了。這時她又覺得謝崇不遙遠了,他離她那麼近,近到冇有縫隙了。

這一遭令牟雯通體舒暢。

現在她喜歡除了喜歡做飯,又多了一樣喜歡的東西。碰到這樣的一天,兩個人都不著急出門,就這麼認真來一場,真是萬般愜意。

牟雯穿著謝崇的大T恤去廚房,開始給兩個人做早飯。她仍舊哼著歌,身體微微晃著。這一天她要做西式早餐,因為她最近給客戶做西廚,順帶研究了一下,覺得國外的早餐也好玩,經她改良過一定很好吃。

門鈴響了,謝崇去應門。

牟雯問:“誰啊?”

謝崇說:“冇誰。”接著出去了。

過一會兒牟雯跑到窗子前,看到謝崇跟一男一女站在樓下。那兩個人牟雯都冇見過,但能找到家裡來,或許是謝崇的朋友了。

她就那樣趴在窗前,看到謝崇一臉嚴肅地跟他們說話,說的什麼她不清楚。她覺得他們好像吵了起來,接著那個男人朝她窗戶的方向瞪了一眼。

牟雯慌忙向後撤了一步,怕被人看到似的。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