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〇一章 腳盆
李鬼自收徒後，生產力得到了較大的提升。徒弟人老實，雖不太靈光，但有一把力氣。
收徒當天，老太太非要吵著舉行一次拜師禮。
李鬼堅決反對，一來由於自己這點木工活全靠自學，冇正經拜過師。在他心中，自己離真正的木工大師還差得遠，覺著冇有資格收徒。二來他覺著拜師禮這種形而上學的東西冇必要，平日也不屑於這些形式，再加上這個徒弟本就是老太太硬塞給他的。
但是老太太固執地要求舉辦拜師禮。從這孩子剛進門開始，老太太就開始張羅。李鬼拗不過，也就由著她了。
為此，老太太甚至讓這孩子扶著她上了一趟街，給李鬼買了一套中山裝，一頂帽子和一雙黑色布鞋。
老太太回來時，李鬼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拜師禮放在午飯後，老太太逼著李鬼穿上中山裝，帶著帽子。
李鬼正襟危坐在正房的客廳裡的中堂下麵的太師椅上，額頭不斷朝外冒汗。這大熱天的，穿著中山裝，扣子扣的嚴絲合縫，不出汗才怪了。
中堂正下方擺著一個方桌，桌子上擺著茶點和水果。香爐裡燃著爐香。老太太拄著拐杖，側立一旁，靜靜地站著。徒弟站在一邊不知所措。
吉時已到，老太太開嗓：“拜師禮，始~！”
徒弟撲通一聲跪倒在李鬼腳下，嚇得李鬼一激靈，正要起身攙扶。老太太跺了跺拐杖，對著李鬼搖了搖頭，嚇得李鬼又坐了回去。
“一叩首！”老太太拉著腔調。徒弟“砰”磕一個，震得地板都微微顫抖。
真磕呀，也不嫌疼，李鬼心揪了起來。這孩子也太實誠了。
“二叩首！”徒弟又“砰”磕一個，李鬼的心再次揪了起來，他瞅了瞅老太太，老太太一臉嚴肅，嚇得他趕緊坐直了身體。
三個響頭磕完，徒弟匍匐在地。李鬼以為這孩子一定是磕暈了，趕緊起身去攙扶，這次老太太冇製止，而是頷首微笑。
“禮成！”就在李鬼剛扶起一半時，老太太從身後吼了一嗓子，嚇得李鬼趕緊放下，孩子撲通一聲又跪那了，這次完全是李鬼放手造成的。
李鬼驚恐地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麵色沉重，閉口不言。李鬼再次俯身去扶，這次他動作輕緩，一邊扶一邊扭頭看老太太。直到孩子站直。
“禮——成~！”老太太高聲喊出。
李鬼嚇了一頭的汗，站在那，等著老太太下一步指令。
老太太對著椅子努了努嘴，示意李鬼坐下。
李鬼小心翼翼回到座位，戰戰兢兢。
“奉茶！”老太太又喊到。
徒弟上前，拿起預先裝有茶水的茶碗，雙手奉上。李鬼接過來，喝了一口。
所有拜師禮流程完畢。
“好了，二娃，今後這就是你師傅了。你要聽他的話，好好學手藝，不要辜負你父母的一片心意。”老太太說。
“哎！”這個叫二娃的孩子說。
總算結束了，李鬼解開中山裝的扣子，衣服竟然粘在了身上，濕透了。李鬼費了一點力氣才脫下這厚實的中山裝，前胸後背竟然站滿了黑色絮狀物。原來是衣服質地不佳，褪毛褪色，染了他一身，黑一道白一道，很是滑稽。
二娃噗嗤笑出了聲。
老太太狠狠瞪了他一眼，二娃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二娃長得粗壯。李鬼交給他的第一個工具就是斧頭。剛開始的一個月，彆的工具都不準他碰，隻讓他動斧頭。
每次，李鬼都在圓木上用墨鬥劃好線，讓二娃沿著黑線劈砍，要把圓木砍成方方正正的料方。一開始二娃不得要領，總是把木方砍得歪歪扭扭。
李鬼便重新劃線，重新砍。直到把這根圓木看成筷子粗細的長方體，才再換一根圓木，接著砍。
二娃悟性不高，但好在踏實，勤奮。他每天起得最早，幾乎包攬了所有活計後，便開始練斧頭。晚上睡得最晚，李鬼都睡下了，他還在院落裡練。
好幾次，李鬼都睡著了，又被他砍木頭的聲音吵醒，便拿起白天砍細的木棍，追過去打他。二娃直愣愣站在那，不躲不避，任由李鬼抽打。
李鬼氣得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棍子揚起停在半空。他把木棍扔到腳邊，用腳踩爛，扭頭進屋了。
一個月後，二娃竟然練出來了，砍出來的木方又平又直，甚至都不用刨子就可直接打磨。這可幫了李鬼的大忙了，每天他可以騰出更多時間用來乾其他的活兒。
後來，在李鬼的帶領下，二娃學會了打孔，做鉚，刨麵，打磨……
都是基礎的活，但二娃乾的好，也乾的用心，乾的開心。
李鬼徹底解放雙手，專心搞設計。
在李鬼眾多的家具中，賣的最好的要數這桐油洗腳盆。正碰上浴足行業的興起，李鬼專門為浴足坊量身打造了一款腳盆。用料足，盆腔深、盆壁厚，保溫效果特彆好，投放市場後供不應求。
後來，李鬼浴足盆竟然賣到了周邊縣，賣到了湖北。
這段時間，李鬼為了找桃子，他跑遍了白河縣所有鄉鎮村組，溝溝恰恰，能住人的地方該找的都找了。連桃子一絲一毫的線索都冇找到。
李鬼想，可能桃子壓根就冇回來過。
既然腳盆賣的這麼好，甚至賣出省了。何不打上品牌呢？
有想法是好事，說乾就乾。李鬼去了趟鐵匠鋪，專門為自己的浴足盆設計了一個logo，是個女孩的頭像，類似簡筆畫，有著桃子大概的輪廓，溫婉知性，帶著點肥嘟嘟的感覺。名字為“桃子木工”，落款李鬼。
每一個浴足盆落地，李鬼讓二娃燒紅這標簽，在盆壁上烙下印記。
從此，桃子木工足浴盆，便遠銷全國。
生意好了，李鬼便推掉所有活計，專做這足浴盆。
那時，正碰上互聯網風口期，一個叫淘寶的網站風靡全國，電子商務、網上購物成為時髦。網絡購物像一陣春風，一夜之間吹遍大江南北。李鬼作為第一撥淘寶賣家，注冊了桃子木工賣家店鋪，隻賣桐油浴足盆。
李鬼師徒倆這點生產力就遠遠不夠了，訂單雪片一樣飛過來，排到了兩年後。
李鬼並冇有想著闊產，依舊師徒倆，延續著老的傳統，每天產出十來個腳盆。一段時間下來，倒也積攢下了一筆可觀的收入，他不想發多大的財，更不想因為量產而降低質量。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他是一個有節操的賣家。
一個人的時候，李鬼喜歡坐著葡萄架下抽煙。新栽的葡萄藤蔓已經爬上了架子，再過兩年就該爬滿了。
自從來到白河縣城找桃子起，李鬼學會了抽煙。這會他正坐在葡萄架下，幽幽吐著煙霧。
這桃子浴足盆都賣到了全國，桃子，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