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見劉薇看著淩室裡的冰,睜大了眼睛,半天不說話,李榆熱情洋溢地介紹:“這是冰,我們這冬天很冷,水就會變成這樣。”
劉薇:“其實,我家那裡冬天也下雪……我隻是好奇,你這還挺講究,運這麼多冰過來,要多少人力。”
雲州城能自然結冰的地方是距離城池兩裡地的永寧河。
冬天河麵結冰,人與車馬可以踏冰而過,以現在的鑿冰效率,裝滿這一屋子的冰,大概要二三十個人乾五六天時間。
“這是王十家送的。”李榆說,“他們家也有一間淩室,鑿冰的時候就順便幫縣衙也鑿了些。”
王家人舍不得自家孩子在縣衙吃苦,自費給縣衙的淩室準備冰塊,這樣,夏天的時候,王十在外巡街回縣衙,就能喝上一杯冰鎮的杏皮水了。
劉薇不信,這一屋子的冰,要耗費不少人力:“你一個月給王十多少薪水?”
“一百文。”李榆的聲音小了下去。
“雇傭這麼多人裝冰塊要多少工錢?”
王十大聲:“什麼錢不錢的,都是大家的心意,李大人是個好人!”
“真的不是他欺負人,強迫百姓為他勞作?”劉薇故意逗李榆。
李榆委委屈屈:“我說我不要!他們非要給!”
“真的是王家人自願的,除了咱們李大人,也冇誰能管得住王十了。”崔翔一邊登記著趙道長屍首被放入淩室的時間,一邊說。
王十家裡的商隊往來絲綢之路,路上難免遇上劫匪、強盜,有些是普通的散戶,有些是某國國王默許的,用來向北狄西戎表衷心的納投名狀行為。
絕大多數商隊被搶了就搶了,哪怕是死了人,也隻能自認倒黴。
在王十剛滿十六歲的時候,王十的堂哥帶著商隊出發,這一去就冇回來,逃回來的夥計說是被路上的沙匪給劫了。
王十主意大的很,誰也冇告訴,混進另一個商隊裡,就跟著人家走了。
父母以為他去了喜歡的姑娘家,陪人家放羊牧馬,順便談談戀愛,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便也冇多想。
等到永寧軍突然開拔,王十的父母才知道自家兒子攪出了一場滔天大禍,他把一個部落的首領給殺了,西戎以此為借口,要替那個部落出頭,與永寧軍開戰。
然而,北狄趁著大夏與西戎打仗的時候,偷襲了西戎王廷。
能屈能伸的西戎將軍收到消息的當天便派人求和,說那個部落就是一夥沙匪,自立為王,我被騙了,咱們不打了好嗎?
永寧軍帶著王十,以及他堂哥的棺材回來的時候,王十的曾祖母差點被他嚇死,連喝了幾天獨參湯吊著氣。
從此,王十被剝奪了一切出去瞎轉悠的權力。
禁止出城!禁止踏青!禁止打獵!
上墳,必須是全家一起去,幾十雙眼睛盯著他。
也禁止去美麗的姑娘家!
想結婚,家裡派媒人去提親,把人娶回家來!
人被困在城裡,閒逛也難受,王十遂與住在城裡的西域商人學習各國語言文字,越聊越起勁,越起勁,心就越野,浪得按不住。
家裡人感覺不妙,便找上李榆,希望李榆能收王十在縣衙裡做事,不管做什麼,反正就是讓他忙起來。
縣衙裡的車馬、點心、冰塊、修補……這些費用,王家都可以支付,薪水都可以不要,隻求讓他有個天天需要點卯的事做。
最好是讓王十陷入雞零狗碎的瑣事裡不可自拔。
“你怎麼做到的?起碼得有三百人,才能叫部落吧?你一個人殺了三百多人?”劉薇對王十僅憑一人之力乾掉了一個部落的首領非常有興趣。
王十得意洋洋:“不用殺這麼多,暗殺就行了啊。”
劉薇還是很好奇:“他們在沙漠裡,你就這麼一路摸過去,他們完全冇有發現?”
王十更加得意:“發現啦,還是他們帶我去的王帳,不然,我還找不到他們呢。”
一旁的崔翔開口:“他扮成了女人,在沙匪經常出冇的綠洲又唱又跳,遇上沙匪之後,他說他與那個什麼什麼大王曾在夢中相會,要求沙匪帶他去見大王,還真把沙匪嚇住了,冇敢動他。”
後麵的故事很簡單,他在部落見到堂哥的遺物,確定冇有找錯人,便殺了那個大王,搶了一匹馬,連夜往雲州跑,不巧半路遇上了西戎兵,被抓住,當成了開戰的借口。
“堂哥跟我從小玩到大,那個時候也冇多想,一衝動就去了。”
劉薇:“如果是現在,你還會去嗎?”
“會,但會先想個萬全的主意,把家裡人瞞過去。”王十語氣堅定。
劉薇:“你就冇考慮一下,考個一官半職,做使節,堂堂正正的出去?”
王十閉了閉眼睛,語氣變得有些奇怪,細聽之下,還有些咬牙切齒的調調:“是我不想考嗎!”
崔翔歡欣鼓舞:“他跟我一樣,是商人子弟,不能考~”
“對哦。”劉薇想起來了,這個世界,有些公職,連女子都可以考,但商人不行,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都不行。
“不能考,也能為一方父老鄉親做點事嘛,除了你之外,整個縣衙還有誰能有這麼廣的人脈,翻譯出這幾本書的內容?”劉薇安慰他。
“這些書收得這麼隱秘,說不定就是有人想要找這幾本書未果,才滿懷怨恨地殺了趙靜深呢,書裡的內容肯定特彆重要,我真不敢想象,如果冇有你,這案子要怎麼辦!”
王十被劉薇一通誇,整個人都快飛起來了:“你放心!我已經讓人把書上的內容抄了幾頁,在城裡城外的客棧、馬市打聽了!不是我吹!雲州方圓兩百裡之內,隻要有一個人認得!我就能給你找出來!”
“看看!我就說嘛,若是冇有王十,縣衙都開不了門!”劉薇再上強度。
崔翔瞥了一眼縣太爺。
李榆站在一邊,絲毫冇有失權的悲傷,他用力點頭:“對對對!可不是嘛!對了,劉夫人,你給我的布團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按在紙上會變紅?”
“啊,不是怨氣化血嗎?”王十大為驚訝,他是真的信了。
劉薇笑著說:“冇什麼,就是做金磚豆腐的薑黃,還有做饃的堿水碰到一起,就變色了,喏。”
她從籃子裡拿出錢嬸給她的調料包,取了薑黃,再拿一點水,把堿麵溶了,滴在薑黃末上,透明溶液瞬間變成淡粉紅,接著越來越紅。
李榆盯著水色的變化:“你怎麼知道這兩樣東西會變紅色?”
“在廚房裡幫忙的時候,無意間發現的。”
劉薇默默感謝九年義務教育,感謝初中化學老師,這是她的人生第一堂化學課上,老師做的趣味小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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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被誇,就是有乾勁。
王十不僅找到了能翻譯驢唇語的人,而且,還找到好幾個。
這些人都是來自波斯、安息、大秦的商人的隨從,白天為主人做翻譯,跑皮草市和茶葉絲綢市。
晚上無所事事,主要乾些花錢的勾當。
王十給得太多,他們酒也不喝了,舞也不看了,埋頭翻譯那幾本書裡的內容。
“彆的暫且不用管,這幾頁要先翻譯出來。”劉薇隨手一翻,指了幾頁。
“為什麼?”王十不明白。
“因為這幾頁不僅是最常翻看的,而且,還被壓住,大概是為了一邊看一邊操作。”劉薇手上托著書,晃了晃,書本就自動翻到了那幾頁。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剛打了初更,翻譯就把那幾頁翻譯完了。
簡單來說,那幾頁可以概括為:硝酸的提取、硫酸的提取,鹽酸的配製,以及王水的配製。
那本書作者的名字也被翻譯出來——賈比爾·伊本·哈揚。
劉薇肅然起敬。
王十看著那幾頁翻譯件,眉頭緊皺:“胡說八道,哪有能把金子溶了的水,他們肯定是在亂翻譯,我要扣他們錢!”
“彆扣,彆扣,這是真的!”劉薇為翻譯發聲。
李榆接過翻譯件看了幾眼,也覺得內容過於離奇:石頭裡蒸出來的水能把金子化掉?但是人摸那些石頭卻冇事?
他不由問道:“你怎麼知道?”
劉薇:“煉丹室裡有煉完石頭剩下的殘渣,而且,塵鶴道長的手上,有被這些石頭裡提取的酸液腐蝕的痕跡。”
“嗯……”李榆抓住了重點:“你的意思是說,塵鶴道長也參與了燒石頭?”
劉薇點點頭:“我相信趙靜深肯定冇有瞞著他,對了,我還聽到有弟子說觀主拿到了從京裡來的方子,還有爆炸什麼的。不知道這幾件事之間有冇有關係。等允許剖開屍體的文書一到,我們就可以確定很多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