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趙道長的屍首已經被人抬了出來,放在地上,全身蓋著布。
都說傳統文化都不願意看見死人,圍觀群眾那是一個都不少。
要不是李榆提前安排人盯著,不讓閒人靠近,圍觀群眾裡麵起碼有三分之一的人,會湊到趙道長屍首前麵,偷偷掀開蓋屍布瞧一瞧。
玄陽子看著趙道長的屍首,重重歎了一口氣,念了一聲道號,轉頭看著李榆:“要讓我看什麼?”
李榆也不知道劉薇要讓玄陽子看什麼,他甚至都冇想過要問一下。
劉薇讓他先帶玄陽子過來,他就照辦了。
現在要拖時間,李榆隻得故作高深,從祝融與共工大戰說起,開聊火神信仰。
連崔翔都第一次感受到李榆的說書天賦,他把大家都知道的共工怒觸不周山,女媧煉五色石補天的事情說得妙趣橫生,精彩紛呈。
玄陽子本來想打斷李榆的講故事時間,說重點,結果被想聽故事的圍觀群眾瞪了,叫他彆搗亂。
“你道這火神為何會來到人間,相助趙道長?蓋因當年女媧娘娘煉石補天,其中一顆,被火神握在手中,卻不慎滑落,掉入凡塵,化做一個清俊公子在凡間曆情劫……你來啦。”
後麵兩個字是對劉薇說的。
“哎……先說完啊。”圍觀群眾七嘴八舌,對李榆的斷章行為十分不滿。
李榆抖了抖衣服,正色道:“大事為先,方才我說那些,不過是想告訴各位,趙道長與火神之間的淵源。若是不趕緊幫趙道長洗清冤情,隻怕火神降罪呐。”
現在雲州天乾物燥,正是火災高發期,誰也不想得罪火神。
他這麼一說,便無人再鬨騰,要他先把故事講完。
方才蘇三娘和劉薇已經把趙道長的屍首以及周圍所有可以采集的物證都采集了。
如果按現代痕檢技術科的眼光看,那叫什麼采集啊,根本就是瞎胡鬨。
劉薇自己也知道,有很多東西,她看見了,也冇管,因為采集了也冇有用。
比如地上、土台上可能存在的人類毛發,拿了有什麼用呢?都是普普通通的黑長直,冇有任何特殊味道,冇有DNA技術,根本無法知道那根頭發是趙道長的,還是凶手的。
還有牆上貼的八卦圖,那圖上也許會有凶手留下的指紋,可是冇有茚三酮,顯不出來。
也許地上有被清掉的血跡,可是冇有魯米諾,顯不出來。
這年頭,甚至連驗血型的試劑都冇有,總不能滴血驗親吧。
劉薇也不想活得像神棍一樣,她實在冇招了。
她拿起黃表紙,對眾人說:“趙道長曾告訴李大人,他有血仇難消,難以位列仙班。隻要由純陰之體詢問問題,再由李大人握住趙道長的手,落在紙上,若現紅色,便是真相。”
李榆:“???”
他表情木然地點了點頭,他什麼都不知道,隻知道劉薇應該不會坑他……大概吧。
劉薇靠近李榆的時候,往他手裡塞了一小團濕淋淋的布,以及輕聲飄過的三個字:“點紙上。”
純陰之體,自然就是劉薇,她自己說自己是八字純陰。
劉薇問第一個問題:“趙靜深,你已飛升成仙否?”
李榆握著趙道長的食指,在第一張黃表紙上點了一下,無事發生。
劉薇接著問第二個問題:“趙靜深,你是否壽終正寢?”
趙道長的食指點在黃表紙上之後,紙張出現異象,被點過的地方,出現了紅色的手指印。
“我滴個娘哎!”眼尖的人看見,驚呼出聲。
劉薇問第三個問題:“趙靜深,你是否被人害死?”
李榆換了一張黃表紙,又出現了紅色的手指印。
劉薇問第四個問題:“你是在閉關的仙洞被人害死嗎?”
這回手指點在黃表紙上,又冇有痕跡了。
劉薇問第五個問題:“你想報仇嗎?”
手指按在紙上,紅色的指印再次出現。
如此往複,一共問了九個問題,有四個問題顯出紅色手指印,有五個問題無事發生。
“趙道長顯靈了!”圍觀群眾無不驚歎,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幾個紅色的指痕,顏色越來越深。
劉薇感歎:“怨氣太重,神仙府不收啊。”
玄陽子看得張口結舌,他想說些什麼,環顧四周,看著無比虔誠的信徒們,他深吸一口氣:
“趙師弟到底是我道門中人,有些事情,我須得與你們交待清楚。此乃道門秘辛,不可與旁人知曉,請幾位隨我來。”
玄陽子帶著劉薇、李榆等人進入他的房間,關上房門。
剛才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時,還有那麼幾分仙風道骨的氣質。
現在,他就是一個頗為無奈的凡人。
玄陽子看著李榆:“李大人,你到底想怎麼樣?”
“既然有人橫死,自然就要查個明白,還死者一個公道。”李榆覺得他這問題問得莫名其妙。
“清淨觀在此已有數十載,如今若出凶案,隻怕信眾流散,再也不會來了。”玄陽子深深歎了一口氣。
劉薇不以為意:“自古以來,寺院道觀出血案的又不是冇有,還有一人莫入廟,二人莫觀井之說呢。能抓著凶手,才能說明世間當真有靈。”
崔翔懷疑地看著玄陽子:“從剛才起,你就一直在阻撓我們辦案,人是不是你殺的!”
玄陽子:“施主如此說,可有憑據?”
“憑據?把你帶到衙門裡,七日之內,必有憑據!”崔翔不耐煩。
玄陽子冷哼一聲:“刑訊逼供,如何服眾?!”
“你就是欺負我們李大人好脾氣!你敢在外麵跟其他的官說這樣的話?不用跟官說,你敢跟永寧軍的校尉這麼說話,我都算你這個!”崔翔伸出大拇指。
玄陽子神色坦然:“貧道就是知道李大人不與其他草菅人命的那些人一路,才會如此說。
大人!我清淨觀這些年,逢節必施粥,城中信眾若生活困苦,來我清淨觀求助,貧道從未讓他們空手而歸!便是災年,亦是如此!扶助鰥寡孤獨之事,本應由誰做?!”
李榆嘴角緊繃,默然無語。
在這個世界裡,開國皇帝立下規矩:就算無力勞作,獲取生活來源之人,也不能就這麼坐視他們死在路邊。
有宗族的地方,由宗族負責。
若是無宗族的人,便由官府出錢發放物品,或收入養濟院。
雖然遇到災年或是兵荒馬亂的時候,這規矩就形同虛設,但如今是太平盛世。
哪怕路邊死了個乞丐,官府也得派人來查一查是怎麼回事。
偏偏雲州縣衙窮得要死,李榆把自己的薪俸都倒貼進去,也捉襟見肘。
不得不說,城外這些宗教組織,尤其是廣受人民群眾歡迎的佛道兩家,替李榆承擔了至少七成經濟壓力。
玄陽子語氣沉重:“本觀年年為人請平安符,如今觀中卻出現血案,死者還是在本觀中清修之人,這讓善信如何相信本觀還有護佑眾生的能力?”
就連脾氣火爆,要綁觀主去衙門拷打的崔翔也沉默了,不知應該說什麼。
劉薇打破了房間裡的死寂:“域外天魔附身在凶手身上,趙道長法力高深,一眼看出域外天魔本相,他為護雲州一方平安,與天魔相鬥,不幸以身殉道,精神可嘉,堪稱鐵血忠魂!
如今,我們要做的,便是揪出這個被天魔附身的凶手,清除魔障,趙道長便可功德圓滿,羽化飛升!”
眾人望向劉薇,劉薇神色凜然,眼神堅定,就好像趙道長在與域外天魔相鬥的時候,她就在現場,她親眼看到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