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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入骨相思 君心何在

2026-05-31 作者: 銨釋菟籽

一曲舞畢,全場默然。

本是一場歡宴,卻在玄夢昔的這支舞後氣氛陡然直轉。眾神的思緒皆被拉遠,深深陷入曾經的回憶中。誰人冇有年少癡狂情愫初動之時,誰人心中不曾悄藏過一份入骨相思,隻是這歲月不但催人老,亦是會將過去的那些地老天荒慢慢塵封。

眾神皆落坐,大殿之中唯有帝尊欽伏宸與舞畢的玄夢昔站立著。二人明明近在咫尺,卻又仿若遠隔天涯。時間在這一刻悄然靜止,世界仿佛隻剩下這遙遙相對的二人。

欽伏宸眼中隱著一絲哀傷,感歎道:“這六界之中,能舞得令人這般動容唯有二人。一是已故的赤炎公主羲曜晗,二是”

“帝尊”一旁的羲玥也立起了身,麵上之前的從容與甜笑已不見,手在袖中默默攥緊,麵上皆是慌亂的神色。此時欽伏宸的表現讓她莫名的緊張。

忽然,立在殿中的玄夢昔隻覺得腿上一痛,雙膝一軟便跪倒在了地上。原來一旁的雲鶯兒已是不知何時上前來一腳踢到了玄夢昔的後腿之上。

“你這個賤丫頭可是找死,帝尊給你機會恕罪,讓你博羲後娘娘歡心,你卻故意在這眾人歡宴之時跳這般悲切之舞徒惹帝尊和娘娘傷心!你可知曜晗公主乃是娘娘的小姑,豈是你這賤丫頭能比的!”雲鶯兒氣憤地說著,接著上前幾步跪到欽伏宸的座下繼續說道:“請帝尊嚴懲這個擾了娘娘歡宴的賤婢!”

欽伏宸步下台階,緩緩地走向大殿中央,卻對跪在前麵的雲鶯兒視而不見,徑直走向跪在殿中的玄夢昔。如今他的身上有一股讓人望而起肅的帝者之氣,玄夢昔不由地埋低了頭。

“抬起頭來!”

欽伏宸淡淡地說道,用的是不容人反抗的命令語氣。玄夢昔有些躊躇,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充斥在周圍的空氣之中,讓她的心裡陣陣刺痛,她怕自己抬起頭望著他的時候,會掩飾不住自己眼中的痛。

“本尊讓你抬起頭來!”他再次重複。

終是敵不過他強大的氣場,玄夢昔屏住呼吸緩緩抬起了頭。她告訴自己,此時自己不是玄夢昔,自己隻是雁鳴府的一個小舞姬。她麵前的也不是讓她思念到發狂的欽伏宸,而是一統六界高高在上的神族界帝尊。或許隻有這樣想,她才能鼓起這份勇氣去坦然地麵對他。

頭是抬起來了,然玄夢昔的眼眸卻是依舊低垂,她終是冇有那份勇氣去望向那雙熟悉的眸子,因為她害怕,害怕那雙曾經滿是柔情的眸子裡頭如今會盛著令她心痛的冷漠。

“為什麼不敢看本尊?”欽伏宸對於玄夢昔的表現有些不悅。

玄夢昔俯身在地,朝欽伏宸叩首一拜:“啟稟帝尊,帝尊高高在上,奴婢不敢以下犯上直視帝尊之威顏。”

“今日你作風一直大膽,居然敢在帝後歡宴之上跳如此悲淒之舞,此時你竟然說不敢直視本尊?嗬!”欽伏宸冷笑一聲,那笑聲讓人捉摸不透。

“奴婢並不大膽,更無冒犯羲後娘娘之意。是帝尊要求奴婢必須勝過主子,故而奴婢隻能窮儘畢生所學儘力一試。舞蹈本是源自生活,奴婢一介賤婢,身世坎坷,自是冇有什麼歡欣之事,所跳之舞自然不免悲戚。若帝尊和羲後娘娘要罰奴婢,奴婢也無話可說。”玄夢昔繼續伏在地上說道。

“好一張巧嘴!”欽伏宸低頭看著腳邊的玄夢昔繼續問道:“叫什麼名字?”

“啟稟帝尊,奴婢名喚憐惜。”玄夢昔答道。

“憐惜?”欽伏宸口中似乎琢磨了一下,接著轉身望向立在鳳椅旁的羲玥道:“本尊今日來時便說過,你是主本尊是客,今日這憐惜擾了你的歡宴,如何處置她由你自己決斷吧。”

羲玥輕輕朝欽伏宸福了福身子:“是,帝尊。”

羲玥說著走上前來,望著跪在地上的玄夢昔說道:“今日這支舞雖是悲戚有些不應景,但是卻流露著真情真意。臣妾能感到這舞姬憐惜乃是窮儘畢生所學來跳這支舞,而她這支舞也確實完勝了雲鶯兒,臣妾亦是被打動。”

“故而,依臣妾看,還是如帝尊之前所言,隻要她的舞在雲鶯兒之上,便免了這舞姬憐惜的不敬之罪吧。”羲玥對欽伏宸說道。

“帝後為你求情還不趕緊謝恩!”欽伏宸撇了一眼玄夢昔,接著攜著身旁的羲玥往台階之上行去。

玄夢昔伏在地上,眼眶早已通紅,不敢抬頭看那攜手行去的二人,垂目叩首道:“憐惜謝羲後娘娘開恩!”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眾人隻當她是心懼帝尊之威嚴,卻不曉得此時她乃是心痛得令她的全身都在顫抖。此時她很想焚了這張假臉,當麵問一問欽伏宸為什麼?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為什麼他會那般溫柔地寵溺著羲玥,為什麼她近在眼前他卻如此地茫然無視?

然她知道此時她不能這麼做,如今眾神齊聚一堂,她這般自揭身份等同找死。或許她還同欽伏宸說不上幾句真心話,便是被眾神圍剿魂飛魄散了。而且她還欠紫麒麟一條命,她說過她會將他尋回來的,欽伏宸能負她,她卻不能再負紫麒麟。

她要保命,她還不能死。

隻是如此的心痛和折磨,遠比直接死了更是痛苦。她此時才曉得,當一個人活的太過痛苦,死反而是最好的解脫。隻是當死都不能的時候,人就活得有些可悲了。

她不曉得自己是如何走出那大殿的,或許是被雲鶯兒強行拉出去的。此時雲鶯兒的棍子打在她的身上,她卻絲毫感覺不到痛。是的,她此刻最痛的便是胸膛裡的那顆心。相比鮮血淋淋的心,這些皮肉之痛對她而言又算的了什麼。

雲鶯兒將今夜的不滿和心中的怨憤全都發泄在了玄夢昔的身上,然玄夢昔就那般定定地如同木偶一般立著,一動不動毫不躲閃地任由雲鶯兒對她瘋狂棒打。旁邊的一眾舞姬都看的心驚肉跳,然玄夢昔的眼中卻連一滴淚都冇有。

半夜,忽然來了一個侍從傳帝尊之令讓雲鶯兒去見駕。半夜帝尊傳令一個夜宴之上獻舞的女子去見駕是何意,想必眾人都心知肚明。雲鶯兒被這意外天降的喜訊險些衝昏了頭,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接著精心裝扮了一番隨著侍從去往了帝尊在寒月宮中的寢殿。

玄夢昔被雲鶯兒罰跪在園中,心中淒冷如灰。欽伏宸已然是變成了她不認識的樣子,若不是那身上獨特而熟悉的木檀香氣,她都有些懷疑今日在大殿之中所見之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欽伏宸。然當他走近她的時候,她知道她騙不了自己。曾經那麼親密靠的那麼近的人,她又怎會認錯。的確是他,隻是這個她深愛著的從前視她為珍寶的男人已經不複從前。

她不知道她自己是如何支撐到第二日早晨雲鶯兒從欽伏宸的寢宮回來的。雲鶯兒帶著一臉的驕傲,仿佛一夜之間她已不再是雁鳴府那個不為人知的小姐,而是眾神皆要仰視的神界主母。

然事實也是如此,隨著雲鶯兒的一並到來的還有一道封妃的帝旨。這完全已是眾人意料之中的事了,唯一冇料及此事的人,就隻有這寒月宮之主帝後羲玥了。

玄夢昔不禁開始有些同情羲玥,昨夜欽伏宸才為她大宴群神慶生,神界之眾還在沸沸揚揚地流傳著羲後娘娘如何帝寵濃盛,不想轉眼欽伏宸便封了她的小表妹雲鶯兒為雲妃,並且將這寒月宮中的寒香殿賜給了雲鶯兒。都說帝王之意難測,不想欽伏宸竟是如此善變和莫測。想來羲玥此時的心中怕是不會比玄夢昔好過。

隻是雲鶯兒封妃回來之後,雖是得意且趾高氣昂,但卻並未對玄夢昔手下留情,而且似乎對她更是憤恨。隨行而來的舞姬皆被雲鶯兒的母親秋映雪帶回了赤炎,可雲鶯兒卻唯獨將玄夢昔留了下來,而且處處與她為難。

不過雲鶯兒大約是封了妃的緣故,多少有些顧忌自己的身份,倒是不會像從前那般動不動就對玄夢昔公然地打罵,但是暗中的折磨卻是隻多不少。想來雲鶯兒將她單獨留下來就是為了折磨她的。

玄夢昔對於雲鶯兒的折磨已是麻木,她覺得自己活的像一尊木偶,一具冇有感覺的行屍走肉。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若不是為了心中的欠缺的一個答案,若不是想到落入忘魂淵的紫麒麟,她覺得自己真的冇有繼續活下去的必要。

井底點燈深燭伊,共郎長行莫圍棋。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如今入骨相思已成傷心血淚,君心她已不知該去何處去尋。她多希望如今這寒月宮便是那斷層空間中的雲緲仙宮,她隻要咬牙煎熬著,終會有熬到頭的那一日。待那天劫降臨,她便能拋卻一切,將這些讓她鮮血淋淋的記憶全然忘記。可這天龍不是靈蝶穀,這寒月宮也不是那飄渺的雲緲仙宮。

自古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記得的人總是會特彆的痛,此時她真的什麼都不想記得,她想全然都忘了。忘了傷,忘了痛,忘了相遇,忘了過去的一切,忘了曾經愛過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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