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喜憂參半 福禍難料
天璣殿的殿門緩緩打開,胥鳳從殿外緩緩步入,正在殿內擁著玄夢昔的欽伏宸忽地麵色變得凝重起來。玄夢昔見他麵色忽變不知是何緣由,剛想開口問他,不料欽伏宸卻輕輕搖頭示意她不要出聲,並緊緊握住她的手,立馬牽著玄夢昔從內堂往大殿中走了出去。
胥鳳帝後遠遠瞧見二人往殿中而來,於是不待欽伏宸開口,直接笑道:“宸兒,這位便是你提到的那位姑娘?快帶上來給母後瞧上一瞧。”
玄夢昔認出了胥鳳帝後的聲音,從前在曲雲峰上,她曾拜在胥鳳帝後門下學過琴藝,故而對於胥鳳帝後她並不陌生。隻是此時忽然見到胥鳳帝後前來,玄夢昔不由覺得有些太過突然了些,開始生出些莫名的緊張起來。
欽伏宸緊緊攥著她的手,走到胥鳳帝後的跟前拜了拜,恭敬地喚了一聲“母後”,接著對玄夢昔說道:“小昔,快來見過母後。”
跟在欽伏宸的身後,玄夢昔把頭埋得低低的,一副很是羞怯的模樣。緩緩移步上前,輕聲道:“拜見鳳後娘娘。”
“小昔,要叫母後。”欽伏宸在旁邊糾正著。
欽伏宸的話讓玄夢昔麵上一紅,咬了咬下唇剛準備改口,不料還冇來得及開口便被胥鳳帝後打斷了:“嗬,不必了。這位姑娘方才剛入到紫微宮中,這便急著改口未免為時尚早了些,而且直接喚母後似乎也並不合適。”
此時胥鳳的話聽起來在邏輯上並無不妥,而且聲音很是親切,可是玄夢昔卻總覺得胥鳳的話中帶刺,直覺似乎胥鳳並不太待見自己。之前在曲雲峰上玄夢昔以雪飄飄的名義與胥鳳帝後接觸之時,總感覺胥鳳帝後給人的感覺雖是麵上和善,但細想之下內裡卻處處暗藏著心機。想來能威懾三天四海六地,並穩坐在神界帝後寶座之上巋然不動的胥鳳,又怎會是什麼心慈善目的女人?
玄夢昔也從來不是什麼習慣卑躬屈膝之輩,在魔界之中她身為嫡魔公主,雖說與素姨常年居於那七宿宮後苑鮮少外出,但總歸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從來無需仰人鼻息,也從來不敢有人對她輕視怠慢。如今雖說嫡魔一脈冇落了,但她生來骨子裡的高貴優越感卻仍舊是存在的。
感受到胥鳳隱隱透出的不客氣,玄夢昔心中也頗為不悅,卻並未將這情緒表露在外。無論如何,胥鳳總歸是欽伏宸的母親,她怎樣委屈和不爽,也得看在欽伏宸的麵上暫且忍受著。總不能胥鳳帝後對自己不客氣,她便不顧及欽伏宸的感受,當場和他母親鬨翻了吧。更何況胥鳳帝後還並未將話挑明,隻是作為女人總是天生便擁有敏銳的直覺,玄夢昔雖是察覺到了這一點而已,卻不好因著自己的直覺而就此發作。
抬起頭來迎上胥鳳的朝自己投來的頗為挑剔的目光,玄夢昔也不再羞怯,麵上開始變得堅毅起來。她本無所懼,隻是念在胥鳳是欽伏宸的母親,再加上她這是初次被欽伏宸以正式的身份引見,想要給對方留下一番好的印象,所以心中不免有些緊張。如今隱隱察覺胥鳳似乎對自己並不是太滿意,她心中不忿的同時也便冇有了之前那麼多的顧忌了。
玄夢昔抬起了頭,一旁帶著挑剔的目光一直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的胥鳳終於看清了她的臉。見到她這張熟悉的麵龐,胥鳳麵色驟變,眼中皆是驚詫,不可置信地說道:“雪飛飛?怎麼是你?你竟是還活著?”
聽到胥鳳帝後喚自己雪飛飛,玄夢昔不禁心中啞笑,她這個名字還是當初在天曲神山天柱峰上,靈嘯帝君為了給她解圍而隨口杜撰的一個名字。原來她與胥鳳的交集,竟是還停留在天曲神山之上的那一刻。她記得後來胥鳳帝後對她仍舊是有所懷疑的,於是派了探子花影去暗中監視和調查她,但後來在欽伏宸與花影的對話之中,玄夢昔貌似感覺到了花影似乎受人所托,並未將探得的實情同胥鳳帝後言明,也冇有同胥鳳提及過她與欽伏宸之間的這段非同一般的關係。
隻是胥鳳的這一聲“雪飛飛”,竟是將她的思緒都牽往了當日在曲雲峰上的時候。雖然當時每日都過的提心掉膽,擔心自己的假身份會被拆穿,可如今回想起來那些日子卻極是單純而美好的。
“母後,她並非雪飛飛,而是”欽伏宸上前一步同胥鳳帝後說著,隻是說了一般卻停了下來。他一時不知如同解釋玄夢昔的身份才好。說她是當年曲雲峰上冒名頂替的靈嘯公主,還是說她是當年血洗神界的魔尊玄魘的獨女玄夢昔?這兩個身份似乎都並不適合出現在這紫微宮中。欽伏宸對此不禁有些犯難。
他本是想給玄夢昔一個新的身份,然卻還來不及做那一切,便陡然被逼迫到了如今這一步。現在他也彆無辦法,隻能這般領著玄夢昔在紫微宮中硬生生地闖出一條路來。
當日他應召回到天龍,父尊欽天啟龍顏震怒。原來赤炎羲玥公主因他缺席定親喜宴覺得有失顏麵,於是讓赤炎帝君羲陽向父尊欽天啟提出了退婚。父尊派天龍之眾四處尋了他許久未果,後來還是曲雲峰上的飛靈上神感知到了他的氣息所在,這才派人與他聯係上。
父尊當即讓他去赤炎昕明宮負荊請罪,務必讓赤炎公主羲玥的回心轉意。然欽伏宸卻表示自己早已去往過赤炎昕明宮,也與羲玥公主見過麵賠過罪。而今根本無須再去挽回什麼,這便是他想要的結果。他與羲玥已經再無可能,他本也從未打算過要娶羲玥。
欽伏宸的話讓父尊欽天啟勃然大怒,當即將他鎖入了太子東宮,讓他閉門思過,並好好想想如何挽回羲玥公主的心。並表示他何時想通了去赤炎賠罪,便何時再放他出太子東宮。若此生無法讓羲玥公主回心轉意,他永生便獨自在東宮之中待著好了。
然欽伏宸並不怕這般被關著禁閉,從小到大這是家常便飯之事了,他自己早是習以為常。雖說神魔大戰之後,他性子轉了很多,父尊欽天啟也獨餘他這一個兒子依仗,父子二人已是很少這般針鋒相對。但是必要的時候,父尊仍舊是用這一招來對付他。
隻是今時已不同往日,現在欽伏宸不再是孑然一身無所牽掛,他曉得玄夢昔還在妖界的桃花孤島等著他回去。那日離開桃花孤島之時,玄夢昔身子並未大好,如今都不知究竟好利索冇有。如果自己一直這樣被關在東宮之中,玄夢昔怎麼辦?時間長了他自己不放心玄夢昔,他也曉得玄夢昔獨自在桃花孤島上會急瘋的。
這父子二人談崩之後,過了些日子,欽伏宸的母後胥鳳便來到東宮做起了和事佬。
麵對母後言辭懇切地同他徹夜長談並曉以利害,還言述了羲玥公主的百般好處,可欽伏宸就是不為所動,態度果決地不肯去昕明宮賠罪,也不肯答應娶羲玥為妻,隻是懇求胥鳳能網開一麵放他離開。
胥鳳帝後不禁直接問道:“羲玥公主貌美賢淑,可是母後特地為你挑選的。她究竟有哪裡讓你不滿意了?”
欽伏宸搖頭道道:“母後好意宸兒心領了,羲玥並無不好,是宸兒與她無緣。”
“父尊母後既是為你擇定了羲玥便是證明你二人有緣,又豈能說你們無緣?”胥鳳上前握住了欽伏宸的手道:“宸兒,你同母後說實話,羲玥既是並無不好,為何你就這般固執地不肯娶她?莫非,你是有心上人了?”
見欽伏宸沉默不語,胥鳳繼續望著他的眼睛說道:“宸兒,此事三天四海六地無人不知曉,已不是你從前貪玩惹下的小亂子。你父親的性情你是曉得的,你這般無端端地壞了天龍與赤炎的聯姻,若冇有個說得過去的道理,你父尊是斷然不會善罷甘休的。你是打算在這東宮待上永生,還是打算娶了那羲玥?”
胥鳳的這番話說到了欽伏宸的心坎上,垂目良久欽伏宸終是直言道:“母後,若是我想娶之人並非羲玥而是另有其人,你與父尊可會應允?”
似乎欽伏宸的回答早已在胥鳳的意料之中,她和藹地笑笑,輕輕摸了摸欽伏宸的頭,仿佛他還是個年幼的孩子一般:“你這個孩子,從小就什麼事情總是喜歡瞞著,直到最後瞞不過去才老實交代。若母後今日不逼問你,你還打算瞞到何時?”
“你從前總愛在仙界流連,可是在仙界遇上的?快跟母後說說,是哪位仙家的姑娘?”胥鳳帝後繼續問著欽伏宸。
“母後,若不是什麼仙家的姑娘呢?”欽伏宸繼續試探問道。
欽伏宸這猶豫的態度讓胥鳳的雙眸之中瞳孔微縮,接著轉而又笑著掩飾道:“不是仙家也無妨,渡她個萬年的修為便能成就仙體,爾後再在天祭大典中接受天澤沐浴成神,這也不是什麼難事。隻是這個姑娘如今在何處?你總得將她帶回來讓母後見見,母後才好去幫你同你父尊遊說呀!”
欽伏宸深棕色的雙眸微動,將信將疑地問道:“母後此言當真?”
胥鳳伸出蔥白似的指尖輕點欽伏宸的頭:“你這孩子,莫不是連母後都不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