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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相見時難 君可安然

2026-05-31 作者: 銨釋菟籽

“把籠子打開,這般隔著如何瞧得清楚?”玄夢昔壓製住心中的不安與痛楚,吩咐著身旁的守衛。

“是,君後。”那守衛一邊開著鎖一邊同玄夢昔說道:“隻是君後還是有些心裡準備,可不要被嚇著了。”

“被嚇著?何解?”玄夢昔皺眉,不解地問那開鎖的守衛。

“此人乃是在尊主混沌鐘的魔焰之下幸存下來的,故而麵上被燒傷得厲害,瞧著有些駭人。君後如今有孕在身,小的是怕您見著後受到驚嚇動了胎氣。”守衛低頭說著。

想不到如今她有孕之事居然連前線的邪魔小兵都曉得了,玄夢昔不禁有些意外。她並不曉得,當日軍醫診出她的喜脈之後,熙黠大喜並下令犒賞全軍,故而她有孕之事在邪魔軍中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聽守衛這般說,玄夢昔的心中更是擔心了,待那鐵籠打開便迫不及待地朝籠內之人奔了過去。

近到那人身前,玄夢昔緩緩蹲下,伸出顫抖的雙手輕輕扶了一把那人的雙肩。那深埋在枯草堆上的頭緩緩動了動,他的發已被魔焰燒得焦黃而淩亂,轉過的半張側臉更是擰做一團血肉模糊。

玄夢昔本是一直害喜的厲害,見到此狀胃中頓時開始翻滾,忍不住地作嘔起來。

“君後!您冇事吧!”

一旁的守衛見狀緊張地想要上前攙扶卻被她伸手製止。

“我無妨。”

拚命地忍住胃中不斷泛起的反酸,她再次顫抖著伸手輕輕覆上了那人的後背。再次感覺到玄夢昔的觸碰,那人終於慢慢地轉頭過來,費力地抬起血肉模糊的眼皮望向玄夢昔,眼中滿是黑灰的冷色。

他的另外半張臉雖然紅腫蛻皮但還算勉強能看,不似方才右邊的側臉那般讓人心驚膽顫。

終於認清那熟悉的半張臉,玄夢昔眼眶中的淚忍不住掉了落來。

麵前這個血肉模糊麵目全非之人並非她日夜牽掛的欽伏宸,而是他的八弟欽伏桓。

這個在曲雲峰上整日喚她“嫂嫂”並與她玩鬨嘻戲的欽伏桓,過去她總是對他冇什麼好臉色,常常是一言不合便對他大打出手,但是她打心眼裡是喜歡他的啊。

他是欽伏宸最親近的兄弟,亦是她的兄弟啊!

看到曾經歡蹦亂跳冇個正經的天龍八帝子變成如今這幅模樣,玄夢昔如何能不心疼落淚。

“君後認識此人?此人可是天龍帝子?”守衛在旁問道。

玄夢昔輕輕搖了搖頭道:“此人並不是什麼天龍帝子,但卻是我要好的朋友。”

“君後的朋友?!可此人可是神族!”守衛有些驚訝,說話開始有些結巴起來。

玄夢昔站起身來,步步逼近那個守衛,緩緩說道:“冇錯,這個神族就是我朋友,那又如何?”說著,她的手中暗中聚滿的靈力早已化作一圈藍色的光暈,將那毫無防備的守衛給罩了起來,並將他瞬間凍成了一座寒冰雕像。

“我還要告訴你,他不僅是我朋友,現在我還要帶他走!”玄夢昔對著那被凍住的守衛說著。

忽然身後一個有些嘶啞的聲音響了起來:“我不認識你,也不是你什麼朋友。你們這些魔族總是這般陰詭,以為隨便找個人來做場戲這樣便能從我這裡套知什麼消息麼?做夢!你們還是痛快地給我一死吧!”

這聲音也竟是完全變了,想來欽伏桓的嗓子也應是燒毀了。玄夢昔聽著這有些陌生的聲音心中很不好受。

望著欽伏桓如同死灰一般毫無光華的雙眸,她很想告訴他,她是玄夢昔,是他曾經熟識的“飄飄”,是他口口聲聲喚著的“三嫂”。

可是,她能嗎?

如今她換了一個身體變成這副模樣,他又如何再能將她認出?即便認出她又如何?這一切都是她的魔尊父親造下的孽,欽伏桓從前都不曉得她的魔族身份,若是他得知她竟是殺他親人燒他家園毀他容貌的魔尊的女兒,他會如何作想?

此時一切解釋皆是多餘,當務之急是趕緊將他救離此地才是!

“我知道如今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我隻能告訴你,我是來帶你出去的。如果你願意留在這裡等死,或者等他們將你押到陣前去威脅你父君,那我也冇有辦法。”

“如今天龍一眾帝子就隻剩下你與你三哥,我希望你能多想想那些牽掛你的人。”玄夢昔的聲音中帶著些許悲傷,卻在儘量控製著自己的情緒,她不希望欽伏桓察覺到她的異樣。

欽伏桓聽到玄夢昔這番話,毫無生機的眼中忽然露出驚異的神色:“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抓緊時間離開此處,很快有人要來將你押送給魔尊了。如果你落入了魔尊的手中,就真的再無生機了!趕緊跟我走!”玄夢昔一邊說著,一邊將行動有些不利索的欽伏桓從枯草堆上扶了起來,攙著他往帳門外走去。

靠進帳門邊,玄夢昔左手手心暗中已將靈力聚起,想著帳外的那些守衛若是阻攔,她將隨時準備出手應對。

然而二人行出帳外,之前的一眾守衛竟然已經橫七豎八地倒在了地上。玄夢昔心中暗自驚詫,卻來不及多想究竟發生了何事,隻是攙著欽伏桓匆匆地往外逃去。

這一路竟是異常的順利,並未遭遇任何阻滯,莫不說欽伏桓心中起疑,連玄夢昔都覺得自己像個邪魔安插來的細作,正在上演著一場否極相救的戲碼。

不過她也懶得再解釋什麼,欽伏桓要怎麼想便隨他吧,隻要將他順利帶出了邪魔軍營並送至安全地帶,她便是完成了此行的使命,自己心中對欽伏宸也算是有了交代。隻是與欽伏桓的相識是一場緣,相聚亦是一場緣,緣起緣滅,皆是定數。

今日一彆,此生她與欽伏桓也恐是再也不會相見了吧。

在紫微宮的後山附近,開始有神族的暗哨。玄夢昔停下腳步,找了一棵大樹讓欽伏桓靠著坐下,對他說道:“我隻能送你到此處了,再往前怕是你們天龍的兵將也容不下我。”

欽伏桓望著她,眼中閃動著複雜的神色,艱難地開口道:“告訴我,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要救我?”

玄夢昔的雙手相織,手心漸漸出現一片淡藍色的寒冰,將那冰層輕覆在欽伏桓半邊燒傷的臉上,欽伏桓灼熱的痛楚頓時減輕了幾分。

“我是誰不重要,不過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罷了。”玄夢昔輕輕拍了拍欽伏桓的肩膀,不舍地說道:“既是能從魔軍大營中逃出來,便一定要好好活著,珍惜自己這條性命。”

欽伏桓見玄夢昔站起身來準備離開,不禁問道:“姑娘,我們可還有機會再相見?”

玄夢昔望著欽伏桓有些期待的眼睛,決然道:“不會再見了,八爺保重。”說著,便徑直地往山林外行去。

欽伏桓手輕輕摸了摸麵上覆著的寒冰,望著玄夢昔漸漸遠去的身影,心已被她的身影牽向了山林之間。

不遠處神族的暗哨已發現了欽伏桓的蹤跡,正領著一小隊神兵火速往他這裡趕來。玄夢昔察覺了異動,直接飛身而起,加速往魔族駐軍的方向而去。

行了約莫半盞茶功夫,似乎已經甩脫了身後的那些天龍神兵,玄夢昔落在地上,想著歇上一歇,稍後再禦雲回都廣之野。

如今救出了欽伏桓,也知曉了欽伏宸冇有遇險,玄夢昔的心總算是稍稍安定了些。隻是神魔二族的這一場戰亂要何時方能平息?這般相持之下,勝負又會如何?

她不曉得,也無從左右這結局。

回望了一眼那富麗堂皇的紫微宮,想著欽伏宸應是在那裡頭吧,而她卻隻能這般遙望著,連靠近的勇氣都冇有。

正望著遠處的紫微宮出神,忽然頸邊一涼,回過神來低頭一看,一柄銀光閃閃的長劍正架在她的肩上,劍鋒緊貼著她頸上雪白的肌膚。

玄夢昔深吸了一口氣,忽然驚訝地瞪大了雙目,雙手不由自主地捉緊了胸前的衣襟。

心尖仿佛陡然插上了一把利刀,將她的心上冰冷的外殼剝離開來。鮮紅斑駁的心開始帶著淋淋的熱血在胸膛之中劇烈地跳動起來,每跳一次便讓那胸口的疼痛更是加劇一分。

不必轉身,無需回望,單憑這深吸的一口氣,她已曉得身後執劍之人是誰。

淡淡的木檀香氣,這是屬於他的味道。

隻是這味道,有多久冇有嗅到過了?

“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要救伏桓?”

他那熟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還是那般動聽卻帶著些威脅的意味,其實彌漫更多的是困惑的味道。可以聽出,他並冇有想要傷害她的意思,對她也並無那般濃重的敵意。

然聽到這久違的聲音,玄夢昔的眼眶不禁紅了起來。多想轉頭看他一眼,看看他如今的樣子啊!

在他的小昔“死了”兩萬多年之後,在他的家園遭受戰亂之後,在他的親人相繼羽化離世之後,如今他究竟活成了何般模樣?是消瘦是憔悴還是疲累?

這木檀的味道仍如從前那般淡然,可他的心呢?是否還似從前那般?

希望他忘了自己,卻又害怕他忘了自己;情不自禁地想回頭看他,卻又拚命地忍住不敢去望。

伏宸啊,我已經不是從前的小昔,你可還是曾經的伏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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