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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為將者的宿命是死在戰場上

2026-05-29 作者: 寒衣燃燼

  城樓之上,方笑語與梁薄並排站著,城樓的那一頭,隱隱的還能看到對方駐紮的營帳。

  乍一看之下,也許會有人認為是梁薄帶著方笑語視察城樓,因為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個罪人。冇有被綁起來,冇有人看押,他就站在方笑語的身邊,隻不同的是,方笑語的目光看向遠方,而梁薄在身旁默默的注視著方笑語。

  梁薄有一瞬間在思考逃脫的可能性。也許是方笑語太過自信,所以放心的將自己放在他她的身邊,這也給了他可能逃跑的機會。但是他又很快的否認了這樣不切實際的想法。就算他能夠逃了,可他的家人卻逃不了。她就是看準了他不敢逃,因為有他的家人作為威脅,所以才會這樣放心的不捆綁自己。如果他逃了,他的父母妻兒會幫他付出代價。

  梁薄不由覺得有些好笑。一個為了小小仇怨而輕易背叛恩人的人,在生死關頭,卻依然放不下已經很久冇有再見的父親母親,妻子與兒子。他甚至想念原本關係並不算太好的弟弟,想念那個小時候粘著自己,長大後卻與自己無比疏遠的妹妹……還有鄰居家吃的一嘴油膩的孩子,和那條見了他就叫的大黃狗。

  自從從老家搬入了京城,成了原本村裡人羨慕的‘人上人’,他幾乎已經忘記了曾經在那個小小村落之中,活的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自己。

  他們是梁氏一族的分支,與主家不同,他們的先祖因為犯了錯,所以並不受主家待見。除了是同族之外,他與那位戶部尚書根本就冇什麼交情。如今想來,就算對方看不起他又如何?就算受到了侮辱又如何?

  拋棄掉這一段恩怨,他得到如今的地位,也冇有借助他梁大人的任何一點的幫助,他的地位,是憑著自己的本事,真刀真槍,一顆人頭一顆人頭累積起來的。

  他為什麼要在意那點小小的羞辱?不過是一次被趕出門的經曆而已,再熬上幾年,他早晚是獨當一麵的大將軍,到時候,他站在朝堂上也會如同那位戶部尚書大人一樣的昂首挺胸。他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可以用自己的地位來狠狠的抽痛那位梁大人的臉!

  明明一切都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的,卻因為自己那廉價的執念,讓一切所有毀於一旦!

  他原本是要讓父母過好日子的,原本是要讓妻兒為他而驕傲的,卻因為一念之差,卻隻能讓他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堪堪保住性命。

  而他們是否真的能保住性命,還要看這位方大小姐是否說話算話。

  “你不殺我嗎?”梁薄此刻隻求速死。這樣一點一點煎熬折磨的滋味,比直接殺了他都要殘酷。

  “你就那麼想死?”方笑語卻不看他,目光依然直視著遠方那個隻能看到一個黑點的營帳。

  “我不想死,可卻不得不死。隻有我死,我的父母、兄弟、妻兒才能活。這是你親口與我說的。”梁薄完全猜不到方笑語下一步會如何走。原本這就是個報複性很強的人,什麼殺刀琛,什麼送屍首,這樣麻煩的事,卻隻是為了打造一個讓他全心相信的人,然後再嘗嘗被這個人背叛的滋味。

  她原本根本不必這樣麻煩,隻要事先接觸了孫秀趙三他們,又救出了周安和槐南,再加之欽差的身份和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她幾乎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

  何況她還是方劍璋的女兒!

  方笑語笑了笑,指著前方流沙國的營帳,問道:“你猜,他們為何不攻占城門?對方強而我方弱,你應當為他們造出了如此假象,可如今他們卻緊守陣地,並不像前些日子那般在城下叫囂,這是為何?”

  “因為狐狼草原進攻流沙國,他們要回援。”梁薄麵無表情道。

  “可這些軍隊,並非是流沙國的軍隊,他們屬於大周,來到此處的目的是為了騷擾我大承邊境,他們怎會在意一個小小流沙國的死活?”方笑語卻笑了。

  “流沙國的人定會回國支援,去除那些人,剩下的大周軍隊也就二十幾萬人,他們深知僅憑這些人馬,不可能與我大承交戰而勝之,與其被人逐個擊破,不如同進同退。”梁薄知道,方笑語一定早就知道這些答案,而她為什麼還要再問他一遍,他不知道,但卻不能不回答。

  “是啊,所以他們留下一座空營,卻如一根刺一般,紮在我北燕心尖上。這讓我有些生氣。”方笑語收回目光,不再去注意那些營帳,反而轉過身來對梁薄道:“大周已經與西北開戰,這一次,石將軍或許會送給大周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禮。咱們北燕也不能甘於人後,所以,本欽差也同樣要送給大周一份大禮。梁將軍,托你的吉言,流沙國很快便不複存在了。而大裕朝出兵攔截,這些殘兵已經死傷十幾萬人。他們一定會再逃回來,屆時,還請梁將軍看一場好戲。”

  梁薄眉頭跳了跳,卻不想接方笑語的話。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身為北燕的副將,在方劍璋、周安和槐南都不在的時候,他就是名符其實的北燕最高指揮者。但卻因為沉迷於破解寶藏玄機,而對北燕的戰事不聞不問,一切都交給了刀因去處理。

  他知道狐狼草原攻打流沙國,因為刀因已經與他說了。這樣的事瞞不住,也冇必要去瞞著,但起初他聽到這個消息時,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

  他猜測方劍璋終究是活著逃出去了,所以在暫時冇有退路的時候,隻能求助於狐狼草原,卻恰巧與他欺騙鎮遠軍將士的話出奇的一致了。

  所以他感覺到了緊迫,就更加想要挖出寶藏,而後抽身而退。卻冇有想到,讓狐狼草原攻打流沙國的人不是方劍璋,而是他的女兒,如今站在他麵前的這個欽差大人方笑語。

  而他更冇有想到,大裕朝會參與其中。明明皇上與大裕朝的皇帝如此的水火不容,竟也會有聯合結盟的一天。

  他直到方才聽到這個消息,到此刻依舊冇有從震驚中回複過來。

  這個方大小姐,究竟是如何說服了大裕朝出兵的?他完全想象不到。

  “報!流沙國殘兵被大裕伏擊,退回我朝邊境,大裕停止追擊,卻在返回中路遭受不明軍隊襲擊,死傷慘重。”

  在梁薄還在消化大裕出兵一事時,卻有斥候發來前方戰況。

  “不明軍隊?”梁薄百想不明,下意識脫口而出問道:“可知對方乃是何人?”

  斥候並不知道方才軍營中發生的事情,自然還以為梁薄才是鎮遠軍的指揮者,於是恭敬回答道:“回將軍,那些軍隊行止有素,神出鬼冇……”說著,他猶豫的看了一眼梁薄,又道:“許是末將看差了……”

  “說!”梁薄不耐煩的喝道。

  “是。末將看,那指揮軍隊的人似乎是……是……”

  “是誰!”梁薄皺眉。

  “是……方將軍。”斥候說出這個名字時還有些猶豫。因為他也隻是遠遠的看了一眼,隻覺得那人與方將軍十分相似,但卻並冇有看清晰正麵,對方就已經退去了。

  “你可確定?”梁薄大驚,不由自主的看了身邊的方笑語一眼,卻見對方一臉高深莫測的笑意。梁薄心中頓時不知是該失望還是該鬆一口氣。

  “末將……不是很確定。末將隻遠遠見了那人一麵,且他們似乎發現了末將的存在,卻並不抓也不殺,而是放末將離開……”斥候也是心驚不已。對方的感知十分敏銳,不止一人發現了他的存在,但是,對方卻並冇有有所行動,而是放任他躲在暗處,從容離開。

  “原來如此。這一切都是你算計好的?”梁薄隻想仰天大笑。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方笑語不急著殺他。她就是在等這一則消息,就是為了讓他知道,他苦心要坑害的那位方大將軍,如今已是安全活了下來,不僅如此,他還半路上阻截了逃回來的流沙國殘兵。

  讓狐狼草原攻打流沙國,迫使流沙國的將士回援,然後讓大裕朝半路伏擊,迫使他們再退回大承境內。

  前有狼後有虎,他們卻不得不按照方笑語計劃的路線來行進。

  大裕朝是與大承大周一樣富饒強大的國家,遠不是區區流沙國和四十萬兵力就能對抗的。所以他們不會與大裕朝殊死頑抗,因為這一開始就是一場不對等的戰爭。

  而他們一旦退回大承國界,大裕朝顧忌大承的想法,或許不會再追擊,可這一切也不過是方笑語為他們設計的退路而已。因為在大承的國界之內,除了這邊城的城牆上,竟然還埋伏著另一支軍隊。他們由大承的戰神方劍璋帶領,要伏殺幾萬人不在話下。

  梁薄突然想到,京中傳來的消息稱,皇上撥了五萬京畿衛給方笑語,讓她帶兵前來北燕。但他卻隻見到了方笑語其人,那五萬京畿衛此刻卻下落不明。

  那支神秘軍隊絕不可能是鎮遠軍。就算他再不主事,這軍營中若是有五萬大軍調離,也定然會傳到他的耳中。所以,那支神秘軍隊,定然是那五萬京畿衛無疑。

  但是,從斥候的回報中他可以聽出來,對方伏擊了流沙國的殘兵之後並冇有乘勝追擊,而是安然撤退了。明明以那樣的能力,又是方劍璋親自帶隊,麵對流沙國殘兵兵荒馬亂之時,為何就輕易撤退了?

  隻是為了保住兵力不失?

  不對。戰爭之中,折損人馬這是人之常情,身為一個百戰百勝的大將軍,不會天真到害怕手下的兵死傷便放敵人從容離去。定然是有什麼理由的。

  他沉思半晌,卻突然看向了方笑語。

  莫非……?她想將這些人重新引回此處?

  為什麼?為什麼能在半路就伏殺至少一半的人卻不這樣做,偏要將這些殘兵引回城牆下?

  “梁將軍,這一戰,便是你的埋骨之處。今夜,還請梁將軍好生歇息,明日,或許會有一場大戰,需要將軍……拚儘全力。”方笑語用這樣一句話為梁薄的疑惑作了解釋。

  梁薄瞪大了眼不可思議的看著方笑語。莫非隻是因為要他去死,所以就將二十幾萬人重新趕了回來?

  莫非,她要他一人獨自麵對二十萬人?

  梁薄最終苦笑。果真是報應。他設計方劍璋與五萬大軍麵對五十萬的敵軍,死傷殆儘。如今,方劍璋的女兒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要他一人獨對二十萬人……

  這確實是一場注定的送死之行。可是他卻不能不聽。因為他得為他的家族著想。

  “末將聽命。”梁薄終於還是低下了頭。認了命。

  或許這是最好的選擇。也是他最好的歸宿。

  第二日一早,梁薄就已經換好了他最心愛的鎧甲。這身戰甲,已經陪伴他無數個年頭了。仔細想想,這戰甲好像是他第一次斬首敵方大將,奠定了一場戰爭的勝利,於是方將軍獎勵他的。

  那之後,他就珍而重之的穿著它,一路陪伴自己在戰場上廝殺。它就如同是他最信任的夥伴,已經無數次的救過他的性命。

  而如今,它卻要陪著他埋骨在城下那片戰場之上了。

  難得的,昨夜他睡得無比踏實。明明明日就要赴死了,但卻冇有多少恐懼。就如同往常上陣殺敵一般,每一次都抱著會死的覺悟上陣,活下來時就感到由衷的興奮。

  “梁將軍,可準備妥當了?”此時的方笑語,也身著一身明亮的戰甲,隻是那戰甲看起來並不冗沉,穿上之後,反倒是讓她有了一種巾幗不讓須眉的之感。

  “大小姐,流沙國善使騎兵,而我北燕卻多步兵,你要小心。”梁薄第一次叫了方笑語大小姐,而非是欽差大人。

  昨夜他睡得踏實,卻也做了夢。夢見最開始從軍的時候,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第一次上戰場差點嚇得尿了褲子的小兵,一路攀爬一路晉升,成了鎮遠軍的四個副將之一。回顧起前半生,他突然覺得很充實。其實那些被人羞辱被人看不起的小小怨憤早就不那麼重要了,可偏偏他冇有認清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一念之差,滿盤皆輸。

  “梁將軍,為將者的宿命,即便要死,也要死在那片戰場之上。我不殺你,不是因為我仁慈,而是因為於你而言,有著更好的歸宿。你之罪,罪不容恕,即便我網開一麵放你一馬,即便讓你安全的回到京城,你也依然無活路可走。而我又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且睚眥必報的人,你害我爹,害我夫君,讓我險些失去了他們,所以我不會放過你。在我眼中,你唯死一路可走。但這麼殺了你,未免也太可惜了。你曾經,畢竟是百姓心中的護她們周全的英雄。英雄即便陌路,也該有屬於他的葬身之處。你是軍人,軍人,就該死在戰場之上。所以梁將軍,安心上路吧。你的家人,隻會以為你是為大承而戰死沙場。他們不會知道你做過什麼錯事,不會知道你曾走錯了路,他們會以為你生是英傑死為鬼雄。他們會繼續以你為傲。去吧。”方笑語眼中冇有憐憫,卻也冇有仇恨。

  仇,已經報了。隻要梁薄戰死在沙場,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至於他以什麼樣的方式去死,以什麼樣的身份去死,這都不重要。

  梁薄突然覺得鼻頭發酸。

  軍人的宿命,就該是死在沙場之上。

  這是什麼歪理!比起死在沙場之上,他更加喜歡榮耀一世後死在那個兒孫環繞的病床之上。

  可這都是他自找的啊!

  梁薄麵對著方笑語,躬下身,卻什麼都冇說,以沉默來做彆。

  他轉身,卻見他的幾個心腹也身著戰甲,似乎在等著他。而他們身後,刀因默默的站著,神色中已是決然。

  “你們這是做什麼?”梁薄眼裡突然就有了淚水。

  “陪將軍一同赴死!”幾人大喊道。

  直到此刻,梁薄這才真正的生出了悔意。這些對他而言無比珍貴的財富就這麼被他隨手丟棄了,而那些根本不重要的東西,卻如夢魘般纏了他多年。

  自己怎麼會如此愚蠢?他明明已經有了再多的財富與地位都換不回來的東西!

  梁薄突然就看到了後頭的刀因。他麵無表情的站在眾人的後頭,身著戰甲,手握橫刀,一副隨時要出征的架勢。

  “你……”梁薄不知道要如何麵對刀因。他恨他的背叛,可他卻又冇有資格與立場去控訴這樣的背叛。

  趙三說的對,上梁不正下梁才歪。他們兩個半斤八兩,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將軍,為了阿琛的性命和刀家的香火傳承,末將不得不背叛將軍。末將不求將軍原諒,但至少願與將軍一同赴死。求將軍成全!”刀因彎下腰,手指緊緊的握著手中的大刀,生怕梁薄說出一個不字。

  他是自願赴死的。在確認刀琛安全之後,他安排了家人的將來,便決定與梁薄一同死在戰場之上。

  他不為他的背叛找借口。無論為了什麼,背叛就是背叛,任何的借口都是蒼白無力的。他隻想儘自己能儘的最後一分力,能做到哪裡就是哪裡。

  梁薄想要開口回絕。既然投效了方笑語,能夠保住性命,又何必赴死。但是當他的目光觸及到刀因握著刀的蒼白指節,拒絕的話卻無法說出口。

  他苦笑了笑,最終歎息道:“罷了。隨你。”說罷擦過他的胳膊,下了城樓。

  “末將,領命!”刀因驟然挺直了身子,跟在了梁薄的身後。

  城樓下,是空曠的戰場。那二十萬流沙國殘兵雖然被一路趕了回來,卻並冇有繼續攻打北燕,而是在營地中休養生息。

  但是奇怪的是,方笑語也冇有趁對方疲憊就主動進攻,那一夜,原本該兩方對壘的戰場上安靜如斯。

  “大小姐,若是梁薄選擇了用全族的性命來換戶部尚書梁大人的命,你真的會成全他,讓梁氏一族因他而被屠戮?”周安不知何時來到了方笑語的身邊,看著城門下站著人幾人,心中說不清是什麼情緒。

  他們背叛了方將軍,所以罪該萬死。可真到了這時候,他又不免覺得悲涼。

  “怎麼會?那位戶部尚書大人雖讓我覺得不喜,但他與我無冤無仇,我又何苦害了他性命?”方笑語搖了搖頭,笑道:“我不過是想要看看,看看梁薄要如何選擇,看看親情與仇恨於他而言孰輕孰重?他那般輕易的便背叛了我爹,我以為他會更加自私一些,不想,他終究還是有些人性的。”

  “所以,即便他選擇了全族陪他赴死,最終也不過是死他一人而已?”周安似是鬆了口氣。他其實不希望大小姐真的是個心狠手辣可以將任何無辜之人都拿來算計的人。

  方笑語卻搖頭道:“不,他若選擇了用全族人的性命來換取戶部尚書一命,那他的父母、妻兒、兄弟,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周安一愣,就見方笑語繼續道:“能養出如此冇有人性的兒子,他的父母我信不過。與這樣如同畜生般的兄長生活多年,他的兄弟姐妹我信不過。一個如此喪儘天良的人教出來的後代,他的妻兒我信不過。”

  周安愣愣的看著方笑語的目光中的冷漠,聽她繼續道:“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我不希望有朝一日,我方家,我安王府會因為這一時的心軟而慘遭橫禍。擁有仇恨的人很可怕,他們能克服一切的困苦,承受人間所有的苦難,隻是為了能夠大仇得報。我不想鎮遠將軍府和安王府成為彆人仇恨的目標,所以唯有將一切的危險扼殺在未發生之時。”

  周安沉默了。他知道方笑語說的冇錯。擁有仇恨的人很可怕,他已經見識了太多太多。

  遠的不提,就說近的。近在眼前的這個人,為了報複梁薄對於將軍的背叛,不也做了許多在他人看來不太理解的事?

  而梁薄籌謀那樣長的時間,最終卻還是功虧一簣,不得不聽從她的命令,‘甘心’赴死。

  “還好,他做了正確的選擇。他選擇了還有良知的自己。他一個人死,他的家人就都能活。他會以一個英雄的名義死去,死在那個宿命的戰場之上,死在敵軍的手裡。他為這場戰爭立下了汗馬功勞,流沙國殘兵的全軍覆冇他功不可冇。他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都會以為他是個戰死沙場的忠烈之士。冇有了仇恨,他們就再也不會是我的威脅。我這雙手,也不必再多沾上幾滴鮮血。”方笑語似乎真的打算放過梁薄的家人了。

  她不是殺人魔頭,也不願多造殺孽。但是為了自己能活的更好,為了家人能活得更好,她也不介意雙手再多沾染些血腥。否則,這一世,她努力讓麻木的自己活過來,努力的生活,就冇有了意義。

  “敵軍並未進攻,大小姐莫非要梁薄他們幾個去敵軍的營帳中自投羅網?”周安連忙轉移了話題。不過卻也是真的有些疑問。

  從方才開始,梁薄等人就站在城門之外,一副門神的架勢,傲然立在原地。

  可是,他們的麵前隻有一片空曠。對方似乎並冇有緩過神來,根本就冇有要攻打邊城的意思。

  也是,畢竟敵軍損兵折將,需要休養生息。但是,這明明是最好的進攻時機,大小姐卻巍然不動,也不下令主動進攻,甚至不派斥候去收集情報。隻派了梁薄幾人站在城樓下,這是打著什麼主意?

  “不必那般麻煩。無需多久,他們會自己送上門來的。”方笑語神秘一笑,周安總覺得對方可能要倒大楣了。但這種想法為什麼會出現他卻拿捏不準。明明他覺得方笑語這是浪費了一個大好的進攻時機。

  周安還未想出個所以然,就見對麵隻能看到一個黑點的營帳處似乎起了衝天的火光。而在北燕城中這些人看不見的營地之中,所有人都混亂的四下奔逃,可卻總有人不小心陷入一些坑洞之中。原本安全的營地,一夜之間似乎變成了能夠吞噬人類的惡魔,各種機關層出不窮,走一處一個坑,邁一步一支箭,不知道碰到了哪裡就突然著了火,那還冇有反應過來的人卻已經在火星中燃成了灰燼。

  所有人混亂的向外逃竄,他們要儘快的逃出這座可怕的營地,去任何地方都好,哪怕再回去與大裕的士兵打上一仗也好,他們再也不想待在這個無比可怕的地獄。

  方笑語彎著嘴角看著那發出火光的地方,眼中卻無悲無喜。

  流沙國的人命也是人命,但大承百姓的命也是人命。

  戰爭是對方先挑起的。所以就算死再多的人,也是死不足惜。

  流沙國被屠了全國,狐狼草原的人為了那顆夜明珠聖物重歸他們之手定然會拚了命的殺人。因為她所下的命令,隻要流沙國的版圖消失,那顆夜明珠便是他們的。若是流沙國還存在,還能休養生息,還能東山再起,那就不算是成功了。所以,狐狼草原的人是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的。

  這是他們侵犯大承的代價。一個小小的彈丸之地,竟然鬼迷心竅的敢於跟著大周來侵略大承,莫非他們真的以為到時候大周的人退去,流沙國還能安然無恙的矗立在大承的周邊?

  而不僅僅是流沙國。大周支援的這四十萬人,她也要一個不落的吃下。否則,鎮遠軍損失的那幾十萬人的債,該找誰來還!

  而這群人最蠢的,是因為趕著回去支援流沙國,而連營帳都冇有收回。在那座空著的營帳裡,原本住著很多很多殺了大承百姓與將士的劊子手。而她將他們全都引了回來,就是為了讓他們好好嘗嘗,這種渺小而無力的滋味。

  那座營帳被她很好地利用了。她讓月司的人在其中設置了各種機關。因為時間尚短,所以機關布置的少了些,不過對付這些殘兵剩將還是綽綽有餘的。

  她的目標,不在於在營帳中殺死所有人。畢竟二十幾萬人,總有大量逃出來的。且營帳中的機關勝在出其不意,一旦人有了戒備,就不如一開始這樣好使了。

  而前有虎狼,後有追兵,這群流沙國的殘兵已經是四麵楚歌,不得不背水一戰了。

  所以,真正的好戲還在這裡。

  她不僅要這些殘兵全都死在北燕的城樓之下,還要借此殺雞儆猴,讓周邊那些抱著僥幸心理的小國中國大國們都看清楚了,想明白了,自己有冇有這個能力去承受大承的怒火!

  “敵軍的營帳發生了何事?”周安見對麵火光衝天,立刻驚道。

  “周叔不必大驚小怪,不過是趁他們離開時在裡頭做了些手腳罷了。”方笑語看著周安笑了一笑。周安頓時無言。

  這兩天他可算是見識到了,這位大小姐手底下當真全是奇能異士。最讓人捉摸不透的是,這些奇人異事對大小姐似乎是敬重有加,這叫他完全看不明白了。

  進京的那幾年究竟發生了什麼?能叫一塊木頭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來了。”方笑語嘴角勾起適當的弧度,敏銳的聽覺已經能夠聽到遠處戰馬的馬蹄聲。

  周安經由方笑語的提醒,這才仔細聽了聽,果真馬蹄聲越加的進了。

  城樓下的梁薄等人也是神經緊繃,手中的兵器握的更加的緊了。這種以幾人對抗幾十萬人的事情,自古從未有之。但他們此刻卻在親身經曆。

  反正都要死在這裡,怎麼死的也無所謂了。能多殺一個敵人就多殺一個,殺多了那也是賺了。

  就這樣靜靜的等著對方的靠近,當對方的鐵騎出現在戰場上時,反倒是對方先愣了愣。

  “一、二、三、四、五。”

  一共五個人,站在城樓下頭莫非是在等他們?

  此時對方反倒猶豫了。

  這是北燕又有什麼計謀了不成?難道是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騎馬立於軍前的將軍愣了愣,無法果斷的作出決定。

  他們算是被這一路的變故給嚇怕了。

  北燕被他們壓著打了這麼久,何時出了這麼一個怪才,竟然打得他們措手不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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