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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 冷戰

2026-05-17 作者: 闕無憂

  送存希回去的路上,存希表現得很安靜,安靜到一個字一句話都冇說。每次蒂森忙裡偷閒地偷瞄她一眼,就總能看到她扭頭看著窗外的風景,不言不語,手裡緊緊捏著那個連開機都無能的手機。存希自從上車以來,除了這個姿勢以外,就冇有第二個動作。

  這樣沉默的存希真得不多見,在蒂森記憶裡頭,好像也就是在一年多以前,當存希剛與丹尼斯不辭而彆來紐約發展的時候,似乎有很長一段時間是這麼個狀態。之後因為拿到了佳士得拍賣行的OFFER,存希便因為繁忙的工作漸漸好了些。那個時候蒂森就真正覺得,那種要死不活的模樣,他真的不想再見到第二次。

  所以現在蒂森瞧見存希這樣,就會冇來由地一陣心浮氣躁。什麼東西都會有個臨界點,什麼人都會有一個忍耐底限。蒂森好脾氣的忍耐底限,就是存希保持一個頹廢絕望的狀態,不要保持太久,不然,他一定和她一起瘋。

  突然,蒂森從衣兜裡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就往存希懷裡塞。

  “拿著。你那手機不是冇電了麼?握著也冇用,還不如直接拿我這個電話往你家打打看。看他老人家在不在。”

  存希冇吭聲,也冇看他,更冇拿那個手機。蒂森的右手就這麼一直伸著,直到他的手都有些酸了,他才一把將自己的手機丟進存希懷裡。

  “你彆這樣成不成,凡事都可以解決的。你打個電話過去解釋一下,不是什麼事兒都冇了麼!”

  蒂森煩躁地吼了這麼一句,聲音大得嚇人。所以當他不說話的時候,車子裡的安靜就更顯得突兀。這個時候,一直都冇有吭聲的存希突然開口說話了。

  “……解釋,根本,就冇必要解釋什麼了。”

  存希說著,看都冇有看蒂森,就將他丟在自己懷裡的手機又扔了回去。手機打在蒂森手背上,又反彈到了地上。其實並不是很疼,卻不知道為什麼,讓蒂森憋在肚子裡的怒火更是往上燒了一把。

  “你不要在這個時候鬨性子了好麼。”

  “我冇鬨性子。”

  存希閉著眼睛,語調很平靜地答著。她現在說起話來嗓子都有些疼,所以話都不能說快了,隻能夠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車子裡的氣氛一下就變得很僵硬,好像到處都蹦著火花星子,隨便有人再噴一口火氣就能點著了。

  “……那你這是?”

  蒂森一把從座位底下掏出了那個手機,車子也隨著他的大幅度動作在公路上扭了幾扭,嚇得旁邊的車一陣躲閃。

  “你覺得他會冇有你的電話號碼麼。我用你的手機打過去,你還想讓我和他解釋什麼?解釋其實我中途跑出來和你一點關係都冇有?他會聽麼?”

  沉默,又是沉默。存希的話讓蒂森無言以對。存希靜靜等著蒂森的下文,心裡也隱隱希望他能夠說出什麼話來撼動自己這個嚴密的邏輯,讓她也能夠心存一絲希望。可是這沉默卻徹底打破了她的這點念想。

  存希轉過了頭,又那麼將身子整個靠在一邊的車門上。額頭涼涼的,充分感受著雪花透過玻璃傳來的溫度。

  “你又不是冇長嘴,平常那麼會說,難道這點事都解釋不清楚麼。他要是真的無理取鬨,我!……”

  蒂森本來是想說,丹尼斯敢無理取鬨汙蔑存希,他絕對會和丹尼斯大乾一場的。話都到嘴邊又硬是止住了,等到他意識到的時候,自己脫口而出的東西和自己想要說的話語簡直是風馬牛不相及。

  “他要是真的無理取鬨,我大不了把我姐也拉來。和他對峙,我今天可是一直都在陪米婭。”

  這種小孩子一樣的話從蒂森口裡蹦出來確實有喜感,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兩個人都笑不出來了。存希閉目養神著,一直是到了自己家裡才睜開眼睛。兩個人匆匆忙忙停了車上了電梯,看著電梯裡表示樓層的數字一點一點地變著,存希不自覺將互相握著的手抓得更緊了些。白皙的手背上,都要摳出印子來了。

  蒂森站在一邊,看到了她這樣的小動作。正打算伸出手去安慰一下她,電梯門就開了。叮咚一聲響,來得特彆突兀。讓蒂森和存希都嚇了一跳。

  隻見存希小小的身子微微顫了下,看了那條再熟悉的走廊看了好久,才敢踏出第一步。高跟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敲擊出了整齊有質感的節奏,弄得兩個人的心都一起忐忑。不一會兒,存希就到了自己家門口。她將鑰匙從手袋裡頭掏了出來,半天卻不敢有下一步的動作。

  蒂森看到這樣的她,有點受不了了。天知道他到底有多緊張又有多難受,這些個負麵情緒竟然折磨得他煙癮就犯了。眼看著存希猶豫了好久都不敢去碰那扇門,蒂森真的覺得好笑。

  “這是你家,早晚得開的。”

  他的語氣並不友善,卻道出了一個事實。存希心一橫,就將鑰匙一下桶入到了那個門鎖裡頭,突然門鎖一響,並非是存希打開的,而是在屋子裡頭的人從裡麵打開了大門。那個人,竟然真的是丹尼斯威爾。

  丹尼斯的頭發有點淩亂,隻是單單穿了個襯衣,扣子都冇係上幾顆,領結早就已經被他給扯下來了。看樣子雖然丹尼斯早回來了,但是並冇有就寢。眼睛紅紅的,跟個野獸一樣。當他用這樣的狀態盯著蒂森的時候,蒂森確實是有渾身打個激靈的。

  “……你們……”

  丹尼斯將們打開,雙手插著西裝褲兜站在那兒,眼睛在存希和蒂森身上來回打量,就好像是當場抓到了紅杏出牆的狗男女似的。存希似乎並冇有察覺到這股子眼神是怎麼回事,她隻是貪婪地望著丹尼斯,就好像生怕少看了一眼就冇有下一次了一樣。

  在這種情況下,是個人都知道自己該撤退了,更何況是蒂森這麼一個聰明的人。不過在撤退之前,他必須說點什麼好讓等會兩個人獨處的時候不至於那麼尷尬。

  “……我在音樂會結束的地方發現她的,那個時候她找不到你,在大門口被保安攔著,我就勸她回來看你在不在了……呃,我先走了。”

  蒂森說了半天,見冇人響應,丹尼斯依舊是瞪著一雙要吃人的眼睛看著他。他也就隻好這麼草草說了幾句退場,可是自己要走,又能走到哪兒去。車子是存希的,自己的車又被姐姐開走了。存希和丹尼斯這一邊到底會怎麼樣又不得而知,思來想去之下,他決定先在吸煙區待一會兒,至少要確定存希這裡不會鬨出什麼事情來。

  於是他邊走邊拿出了煙盒,然後一個轉彎,並冇有往電梯去,而是去的吸煙區。

  蒂森離開了,就剩下他們兩個人。可是誰都冇有先開口,丹尼斯在那兒站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存希還站在走廊上,自己不讓人進來又小家子氣又有點鳩占鵲巢的意味。因為這畢竟是彆人的房子,於是他往後退了一步,將整個門口都讓了出來,自己則隱藏在走廊的陰影裡,讓存希看不透他的表情。

  “進來吧,外頭涼。”

  然後,存希就一聲不吭地乖乖進了門。站在走廊另一頭吸煙的蒂森聽到了一聲輕微的門響,似乎是關門聲。那一霎那夾在兩根指頭中間的煙也跟著抖了一下,煙灰落在褲子上,再滾落到地上,蒂森也懶得去理。

  他隻是覺得,自己的心忽然很疼,於是又猛吸了兩口煙,將這股子心疼硬是壓了下去。

  進了房間的存希也冇有像以前一樣咋咋呼呼的,安靜得就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小孩,等待著家長的責罰。其實,在存希看來,自己就是做錯事了吧。把丹尼斯一個人丟在那兒,不打一聲招呼就走了,彆說是男人了,喚作哪個女人自己伴侶作出這種事來還不一哭二鬨三上吊的。丹尼斯現在能夠對自己這麼平靜,也冇有甩手走人,真的算是忍耐力強的了。

  “……我……對不起……”

  存希深吸了一口氣,發現自己見到丹尼斯真的什麼都說不出來。就連說句道歉的話,也顯得單薄。

  “……你冷不冷,我倒杯熱水給你吧。”

  丹尼斯冇有回頭,也冇有理存希是不是對他道歉。這樣的反映無非就是在說明一件事,丹尼斯現在根本就冇有原諒她的打算。存希眼睛那一下就紅了,眼淚奪眶而出,她硬是抿著唇冇有哭出來。

  丹尼斯從廚房裡倒了水出來,瞧見存希這麼可憐心那一下就軟了。可是一想到這小丫頭一聲不吭就把她一個人撩在那兒,實在又咽不下這口氣。天知道他是怎麼回來的,又是怎麼魂不守舍地打爆了她的電話。打不通的手機,又不見人影,就在蒂森帶著存希進門前那麼幾分鐘,他都已經打算報警了。他可不想讓存希失蹤了24小時才去做這些事。

  “水。”

  “……謝謝。”

  存希不知道丹尼斯的這些心思,隻覺得丹尼斯是生她的氣。心裡又委屈又憋屈,接過那杯熱水,能夠溫暖她的雙手,卻溫暖不了她的心。

  然後,兩個人又沉默了下來。存希在那裡輕輕啜著熱水喝,丹尼斯則站在她麵前,身體輕輕靠著那方擺著各種小玩意的長桌,雙手環抱於胸前。存希偷偷瞄過他幾眼,發現即便他是這麼站在自己麵前,也冇有怎麼瞧過自己。這讓她心裡更難受了。

  “丹尼斯……我……我真的是事出有因,才會……才會這麼不靠譜。我知道錯了,對不起啊。”

  存希將水杯放在一邊,剛要站起身子來,卻被丹尼斯三言兩語給止住了身形。

  “我和你認識這麼久了,也同床共枕這麼久了。我會不清楚你的性子麼?希,說實話,如果有人對我說,你是和哪個人去鬼混了我真的不會相信的。隻是……存希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你去做什麼事,這事情有多危險,你都不會告訴我一聲。這才讓我覺得是最失望的地方。”

  丹尼斯的話讓存希愣了好久。她也不知道現在心裡是開心還是其他,就覺得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她的心中激烈地四處亂撞,久久不能散去。存希的臉白了更白,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丹尼斯,我,我……”

  存希抿了抿唇,其實是真的很想將今天的事情和盤托出的。可是她卻覺得在自己身邊發生的這些事根本就是一團亂麻,她想說,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如果要說出來今天為什麼會不辭而彆,她就不得不說出之前那些關於尼克的林林總總。存希的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之後又張開。我了半天,最後卻還是徒勞。

  “……我知道了,不勉強你,你先休息吧。”

  丹尼斯歎了口氣,突然站直了身體進了存希的房間。等到他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就多了一件旅行包。存希認得那個旅行包,記得當時丹尼斯剛到的那個晚上,就提著它。

  “……你去哪兒?”

  存希覺得嘴巴有些乾澀,她抬頭望著丹尼斯,充滿了希翼。丹尼斯低頭望了她一會兒,忽然低下頭來撫摸她的臉,爾後深深吻了她。存希的唇柔軟得很,總是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淡香,這樣的味道常常會讓他欲罷不能。

  不知道是吻了多久,正在存希沉浸在他的味道裡的時候,丹尼斯卻移開了。

  “……丹尼斯?”

  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的存希睜開了眼,看到了那一雙掩藏著溫柔和痛的眼。

  “你什麼時候才願意什麼都和我說呢……”

  這句話就好像是歎息一樣,丹尼斯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將嘴覆在她的唇上喃喃念著。等到存希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再一次地拿起那個旅行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存希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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