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乾爹凶猛
江連城回到僻雲宮時已經是三更天了,遣走了隨身的侍從,他走進了秋荻住的小院子。
菜園子裡勞累了一天,此時她正四仰八叉的躺著,發出輕微的均勻的鼾聲。
江連城皺了皺眉頭,這個女人,從前見她還有幾分嬌滴滴女人的樣子,現在越來越冇樣子了,這睡姿真是醜極了。白天居然還挽著袖子卷著褲腿在地裡揮汗如雨,白皙的手指上全是土,還有被碎石頭劃傷的淺淺血痕,堅韌的樣子居然讓他心裡有點發堵。
朦朧的月光正照在秋荻那張破碎的臉上,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疤痕還清晰可見,仿佛在跟麵前這個男子訴說著她的苦難和堅強。
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觸那道疤痕,江連城幾不可聞的歎了口氣,轉身出了院子。
第二天一早,秋荻起了個大早去做了早飯,白拿了幾個月的例銀居然冇給正經主子江連城做過一頓飯,秋荻有點不好意思,特意做了不少精致的點心,卻被告之世子殿下天剛亮就出去了。隻好又便宜了前來蹭飯吃尋江連城的寧寧郡主。
寧寧喝完一碗現磨好的黑芝麻豆漿,眼神滴溜溜的在糕點和自己的腰圍上打轉,最後終於忍不住拈了一塊蓮蓉糕,嘴裡念著:“吃這一塊,就再多吃這一塊。”吃完蓮蓉糕又看向栗子糕,“嗯,再吃一塊也無妨,不吃飽點哪裡來的力氣減肥呢,嗯,對,是這個道理冇錯。”
三碟糕點被她一掃而光,心滿意足的寧寧哭喪著臉看著秋荻,“疤臉小子,我以後都不敢來你們這僻雲宮了,你做的東西這麼好吃,這一個月我可足足肥了八兩肉。”
秋荻笑眯眯的看著纖細單薄的她,心中冉冉升起一股身為庖廚的驕傲和欣慰,“郡主喜歡就多吃一點,我做的菜和點心,都用那野生的山茶籽榨油,食材調味樣樣雖然都不挑最好的,卻都是最有利健康的,多吃也不會胖。”
寧寧點點頭,若有所思的打量著秋荻,突然板著臉道:“看不出來嘛,疤臉小子,你還挺能耐呢。”
對於她態度的突然轉變,秋荻雖然有點摸不著頭腦卻也習以為常。
寧寧見她隻是笑笑不答話,突然一拍桌子怒道:“疤臉小子,你可知罪?!”
秋荻嚇了一跳,不知道她這無名火是從哪裡說起,隻好低了頭道:“草民不知,還請郡主明示。”
寧寧悄悄揉了揉生痛的手掌,方才義憤填膺把個細嫩的小手都拍疼了,看秋荻還一副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的狀態,她就氣不打一處來,無名火直往上竄。都怪自己太容易被美食誘/惑,本來一大早過來想給她個下馬威的,結果不爭氣的把她做的東西全吃光了。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軟,她現在這火都發的冇有底氣了。
“第一,你入了王宮就是奴才,居然還自稱草民,這是大不敬。”
“哼!”寧寧重重的哼了一聲“第二,我隻道這世間隻有美到極致的女子才能惑亂朝綱,迷惑人心。你這麼一個又黑又醜的疤臉小子,居然也能把舅舅迷的團團轉,要收你為義子。”寧寧指著秋荻,小臉兒因為憤怒而通紅“你還害得表哥被舅舅訓斥,實在是禍國殃民的妖人!”
秋荻這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而自己卻著實冤枉,認乾兒子這件事,可冇人問過她願意不願意。
乾爹這種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秋荻可不敢接著。她已經被爹們給嚇怕了,親爹是天下第一大奸人,多一個爹生活未必會更好吧。何況萬一認了乾爹,哪天大家發現中越王的乾兒子居然是乾女兒,那就說不清了。這世道雖然是個拚爹的世道,有個厲害的乾爹走出去腰板兒是挺直的,但是姑娘家認乾爹還是要慎重的。
秋荻看她烏眼雞似的瞪著自己,無奈道:“郡主,這件事情冇有人問過我的意見,我不知道這回事,也無心攀龍附鳳。”
寧寧惡狠狠的又瞪了她一瞪,“最好是這樣,如果你敢真的認我舅舅為乾爹,看我不找人打斷你的腿!你就是一個低賤的奴才,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秋荻也惱了,拉下臉來,“請你說話注意一點,分明是你們這些自以為高人一等的主子在那裡吃飽閒的搞風搞雨,請不要殃及池魚!”
寧寧回道:“你少裝無辜,誰知道昨天在菜園子裡你使什麼手段迷惑舅舅了!我告訴你,你這種奴才生來就是奴才,將來也隻能娶個下等的丫鬟做媳婦,生下的孩子還是奴才。”
瞧著她一副驕傲的不可一世的樣子,秋荻突然生出戲耍之心,氣她一氣也好,於是洋洋得意道:“照你這麼說,我還偏就要答應了王上。有個王做乾爹,好歹我也算半個主子了,說不定乾爹一高興,把你這個外甥女賞給我做媳婦呢!”
寧寧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一張臉居然漲的通紅,結結巴巴指著秋荻:“你......你......你果然在舅舅麵前胡說八道了。”眼淚居然就簌簌的掉了下來,“難怪昨天舅舅會說讓我將你列入夫婿範圍內考慮一下。你......你無恥!”寧寧一頓腳,捂著臉跑出去了。
秋荻呆立當場,隻覺得眼前有一萬隻烏鴉撲棱著翅膀飛過。
這個天上掉下來的乾爹也太凶猛了些。
研究了幾天,秋荻終於做好了南瓜餅,想到前幾天的乾爹風波,她現在都不敢去長平宮。
寧寧去跟中越王請了安,剛從長平宮出來,看見秋荻拿了食盒站在宮門口,白了她一眼,“你杵在這兒乾什麼?還不快拿進去,舅舅都等急了。”
秋荻硬著頭皮,一隻腳剛跨進去,已經走遠了幾步的寧寧在身後說:“等等,我跟你一起進去,哼,我要看著你,再聽到你跟舅舅胡說八道我就撕爛你的嘴。”
秋荻隻得無奈暗自搖頭。
中越王細細的品著秋荻送來的南瓜餅,閉著眼睛,一直冇有說話。
秋荻忐忑的站在一旁,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不管中越王對南瓜餅滿意不滿意,她都不希望再引起他注意。
半晌,中越王才睜開眼睛,緩緩道:“不錯,有八分相似,秋荻你是哪裡人?”
“回王上,草民生長在洛安。”秋荻都不敢抬頭,望著自己的腳尖。
“喔。”中越王眼底掠過一絲失落“不錯,你果然有點本事,生長在洛安卻會江南小吃的做法,這南瓜餅做的極好,不同於洛安的那種油膩膩的做法。”
“多謝王上讚賞。”秋荻恭恭敬敬答道。
“不錯不錯,過幾天等城兒回來,孤要去微服出巡看看難民們的狀況,這仗打了小半年了,最受苦的就是百姓了。”中越王笑看著秋荻“你也跟著一起去吧。”
“舅舅,你帶他乾什麼呀,他就是個廚子。”寧寧不高興了,搖著中越王的胳膊“有寧寧在,寧寧會好好照顧舅舅的。”
中越王挑挑眉,“你做的那黑乎乎的什麼黑芝麻糕能吃嗎?”
“舅舅,那是白糖米糕!”寧寧一跺腳,低了頭紅了臉“隻是火候稍微過......過了些。”
“我還以為是去年冬天的木炭掉碗裡了呢。”中越王大笑“就這麼定了,秋荻一起去。”
寧寧狠狠剮了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