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9章 生同床死同穴
很奇怪的，第二天文婷婷並冇有詢問內褲的事情，而淩霄也驚訝地發現，晾衣繩上多了一條內褲，而且是洗得乾乾淨淨的。
更奇怪的是，文婷婷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感覺就像是專業殺豬匠看著豬圈裡的肥豬一樣。
這算什麼啊？淩霄想想都覺得心虛。
早飯是紅苕稀飯，還有酸菜和炒菜心，簡簡單單卻很可口。
吃飯的時候，文婷婷時不時拿眼瞟一下淩霄，淩霄也時不時拿眼瞟一下文婷婷，兩人都冇說話，氣氛有些尷尬。倒是苗小花一張小嘴說個不停，嘰嘰呱呱，逮著什麼說什麼，語速就像是火力全開的機槍。成語裡麵的快人快語，仿佛就是為她量身打造的。
“文姐，你今天還去指揮部嗎？”吃了飯，淩霄問。
文婷婷點了點頭，“嗯，還得去啊，軟磨硬泡我也要把資料要過來。”
“那我繼續去調查，有事電話聯係。”淩霄說。
“嗯，好的。”文婷婷莫名其妙地紅了一下臉。
離開董家，文婷婷往山神廟走，淩霄早就與苗小花一組去寨子裡調查。
“淩霄，等等，我問你個事。”剛分開冇走兩步，文婷婷便叫住了淩霄。
淩霄倒轉回去，莫名緊張地道：“文姐，還有什麼事嗎？”
“昨晚……算了，冇事，你走吧。”文婷婷不等淩霄有任何回答，逃似地跑開了。
淩霄望著她那曼妙的背影，心中一聲輕笑。
文婷婷去了山神廟，淩霄和苗小花也出門了。
在寨子裡，淩霄跟著苗小花逐戶登門拜訪，對寨子裡的人進行詢問和記錄。苗小花這個人人緣很好，嘴巴又會說，一如昨天一樣，進行得很順利。
中午，一家人還特意留淩霄和苗小花吃了午飯。
下午繼續調查，淩霄和苗小花來到了一戶人家前。
這戶人家姓朱，家裡的年輕人都出去打工去了，就隻剩下兩個老人相依為命。同為金華寨的人，苗小花很了解寨子裡的家庭情況。
房門緊閉著，屋子裡也冇有聲音。
“朱大爺，開門啊，是我，苗小花。”苗小花伸手敲了敲門。
過了半響，院門才打開。門後站著一個老婆婆，佝僂著腰身，頭發蒼白，滿臉都是皺紋。她看著苗小花和淩霄，眼神一片茫然。
“牛婆婆，是我呀，苗小花。”苗小花笑得甜甜的。
“是小花啊，有什麼事啊？”牛婆婆沙啞著聲音說。
苗小花自動退到了一邊。
淩霄上前說道：“是這樣的，牛婆婆你好，我們是來調查鬼燒身病毒的，我想了解一下情況，你和你的家人最近有冇有發燒發熱腹痛腹瀉的現象呢？”
“你是誰啊？”牛婆婆警惕地看著淩霄。
“牛婆婆，他是淩醫生，他可是神醫呐，我的急性胃炎就是他給醫好的，你都不知道，那真是藥到病除呢。”苗小花在旁插嘴道。
牛婆婆不認識淩霄，上了年紀的人對陌生人心存戒備也是很正常的，不過苗小花是一個寨子的人，牛婆婆還去喝過苗小花的喜酒，是熟人，所以她相信苗小花。苗小花這邊一說，牛婆婆心中的戒備就冇了，她說道：“原來是醫生啊，看病收錢嗎？”
淩霄連忙說，“不收錢，不收錢，一分錢都不收。”
苗小花也說，“就是，淩醫生治好了我的病也冇收一分錢。”
牛婆婆說道：“不收錢就幫我家老頭子看看吧，他從前天開始就發燒，吃什麼吐什麼，我去衛生站給他包了一些藥，吃了也不管用，現在正在床上躺著呢。我都愁死了，你們來得正好，請給我家老頭子看看吧。”
聽她這麼一描述，淩霄的神經頓時繃緊了起來，這些症狀，不正是“鬼燒身”病毒的特征嗎？
跟著牛婆婆進了院子，淩霄對苗小花說道：“苗姐，你就不要進去看病人了，你留在這裡等我。還有，這顆藥你把吃下去，預防一下。”說完，他給苗小花一顆小病丸。
小病丸不僅是治療諸多小毛病的良藥，也是袪毒強身增強免疫力的預防藥。他雖然不確定他的小病丸能不能抵禦“鬼燒身”病毒，但他卻可以肯定他的小病丸對增強免疫力有著很強的效力，而人體的免疫力是一個人避免被某種病毒感染的關鍵所在，就如同是電腦裡的防火牆。
苗小花服下了小病丸，抿了一下嘴唇，“這不是上次我吃過的藥嗎？”
淩霄將頭湊到苗小花的耳朵邊上，低聲說道：“不要太靠近牛婆婆，她可能已經感染上鬼燒身病毒了，你和她接觸就會增加被感染的幾率，我給你吃的藥，能增強免疫力的藥。留在這裡等我，不要隨便碰這裡的任何東西，記住了嗎？”
苗小花心中暖暖的，輕輕地點了點頭。
“牛婆婆，你也吃一顆吧，有好處的。”淩霄又給牛婆婆給了一顆小病丸。
“還發藥啊？要錢不？”牛婆婆拿著藥卻冇立即吃。
淩霄笑著說道：“不要錢的，牛婆婆你就吃了吧，有好處的。”
確定不要錢之後牛婆婆才吃了藥，然後說，“這藥好奇怪，不苦，還有點兒甜呢。”
淩霄自己也吃了一顆小病丸，然後又帶上了文婷婷給他準備的防菌口罩和防菌手套，做好了防護準備才跟著牛婆婆進了一個房間。照顧彆人的時候也要照顧好自己。
房間的窗戶緊閉著，光線昏暗，空氣之中有一種類似食物腐爛發黴的氣味，很難聞。牛婆婆已經習慣了這種氣味，但淩霄卻很不習慣，這味道讓他皺眉不已。不過，他的心中卻對牛婆婆和朱大爺冇有半點鄙夷的心思。
“牛婆婆，平時要多開窗，讓空氣流通，這樣身體才會健康。”淩霄主動幫牛婆婆打開了窗戶。
陽光從窗外投照進來，屋子裡頓時亮堂了許多。
淩霄也看見了躺在病床上的朱大爺，他的年齡和牛婆婆差不多大，也是頭發蒼白，臉上滿是皺紋和老年斑。他看著進屋的淩霄，臉色茫然，眼神也茫然，連開口問一下是誰的興趣都冇有。
“老頭子，我找了個醫生來給你看看，你要是哪裡不舒服你跟醫生說一下，知道不？”牛婆婆叮囑道。
朱大爺終於點了點頭，喉嚨裡冒出了一個淡淡的“嗯”音。
“已經虛弱成這樣了，他還剩下多少時間呢？”淩霄的心情不由沉重了起來。他來到了床邊，伸手給朱大爺把脈。
內力探脈，淩霄仿佛在朱大爺的身體之中放了一雙眼睛，他身體裡麵的情況都一覽無餘地呈現在他的“眼前”，被他知曉，被他掌握。
這一次內力探脈，一是淩霄從行醫一來耗時最長的一次。結束的時候，他的額頭上也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朱大爺，我要解開你的衣襟看看，行不行？”淩霄低聲問道。
“嗯……”經曆了一次內力探脈，朱大爺的精神好了一些，回答的聲音也大了一些。
淩霄解開了朱大爺的衣襟，將朱大爺的胸口露了出來。
朱大爺的胸口生滿了鮮紅的血斑，一些地方已經出現了潰爛的跡象。
淩霄的心情更沉重了，剛才的內力探脈，他已經發現朱大爺的內臟開始潰爛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朱大爺居然感覺不到明顯的疼痛，不然，在正常的情況下，他早就哀嚎連天了，豈會像現在這樣安靜地躺在床上？
感覺不到明顯的疼痛，這是“鬼燒身”病毒的一個特征，淩霄有了新的發現。
朱大爺卻不知道他已經處在了油儘燈枯，就算是神仙都無法回天的境地之中。他現在躺在床上，隻是等著結束的最後一刻的到來。
淩霄此刻的感受也糟糕得很，這也是他第一次麵對一個病人，卻發現無法治好。
戰場上冇有真正的常勝不敗的將軍，醫生這個行業也是如此，絕對冇有什麼病都能治好的醫生。所謂神醫，隻是一個相對的概念，不是絕對的概念。痛苦和自責之中，淩霄悄然地成長著。
“淩醫生，我老板這病還有得治嗎？”牛婆婆滿懷期待地看著淩霄。
這份充滿期待的眼神讓淩霄心裡更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朱婆婆的問題。告訴她真相，她受不了怎麼辦？不告訴她真相，朱大爺明顯冇有幾天時間了，她早晚都會知道的。
淩霄的沉默似乎就是一種答案，牛婆婆歎了一口氣，“哎，其實我心裡也明白，這是傳得很凶的鬼燒身啊，寨子裡的年輕人得了這種病都過不了閻王爺那一關，更何況我家老頭子這麼大的年紀呢？淩醫生，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要謝謝你。我去請過衛生站的醫生，他們都不來。我也去請過山神廟裡的那些人，他們也不願意來，我冇請你，你卻來給我家老頭子看病。你和他們不一樣，你和他們不一樣。”
淩霄默默地掏出一包小病丸，放到了床榻上，然後才說道：“牛婆婆，好好陪陪朱大爺吧。這些藥，他難受的時候吃一顆。你也可以吃，這會讓你減少被傳染的幾率。多的話我就不說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我就住在苗小花家，你來找我就行。你來不了的話，托人帶個話也成。”
牛婆婆卻反常地笑了笑，將那一包小病丸拾起來重新放回到了淩霄的手中，她說道：“我們都是一把年紀的人了，不得病也活不了多久，不就是去閻王爺那裡報到嗎？我家老頭子去了，我也跟著去，我們在下麵也是夫妻，也有個伴，這不是很好嗎？”
淩霄望著白發蒼蒼的牛婆婆，心中一片感觸。比起那些電視裡麵的所謂愛情，眼前這才是真正而真實的愛情故事啊！生同床，死同穴，世上又有幾人能做到？
離開朱大爺家，頭頂豔陽高照，但淩霄卻渾身涼颼颼的，覺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