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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選擇

2026-04-28 作者: 蟲不老

  甚至在昨夜入睡之前,蕭遷想的還是,他無論如何都要回到上京一趟。

  那兩封信寄到西塞,路上要不少時日,而那個春茂社是要上京趕著萬壽節的好辰光的,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在上京了。

  他不是將自身性命看的極重的人,冇有王命回京,極有可能就是個“死”字,皇上對懷遠侯府的情義已經消耗殆儘,到時候再也冇有人能救他了。

  可是他和賽觀音,在這北地,就算是活,還能活多少年呢?

  他曾想,蕭遷之一生,也算快意。

  回京,就算是死了,能確認商雪袖還活著,也不遺憾了。

  而今,在這個早晨,在這個西塞的普通民居中,他對著賽觀音,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說出一個“好”字來。

  他拉著賽觀音的手,道:“你先坐下。”

  賽觀音有些不能明了的坐了下來,就感到蕭遷的雙手細細的摩挲著自己的臉,他的臉也靠近了過來,不過片刻,他的額頭便貼上了自己的額頭。

  他輕聲道:“觀音啊。我不去,我們不去。”

  賽觀音眨了眨眼睛,眼睛濕潤了起來,道:“為什麼,六爺,我知道你看了那兩封信,心都已經飛離了這裡,恨不能一時去親眼確認……”

  蕭遷的額頭離了賽觀音,可手卻冇放開,他看著賽觀音搖搖頭道:“我不用親眼確認,我能保證,那就是商雪袖。我不去,是為了她好。”

  賽觀音怔怔的看著蕭遷,心中滋味莫名。

  “她的事,因為與我有關,所以惹了皇上的猜忌,原本就說不清道不明……我雖然慶幸當初她不曾以商雪袖的名字入宮,但她既然敢這樣掛出來,定然也是有風險的。”

  蕭遷皺了眉頭:“一旦,這名字再度傳到那位的耳中……我不知道他會怎麼做,因此,我不能再出現在她身邊。”

  賽觀音想問蕭遷隻這樣是否甘心,可蕭遷又接著道:“莫問我是不是甘心……我不甘心,可那又怎樣?”

  他的語氣裡並冇有什麼不甘或者遺憾之意,他總是能猜出她心中所想,賽觀音思忖著,又道:“可……”她無論有多麼不想承認,可蕭遷那種起死回生的神采都在告訴她,這是因為商雪袖。

  “可,”賽觀音麵容再無法平和,道:“六爺……商雪袖,讓你活了過來。”

  蕭遷知道,她說的並不是宮中那次以命換命,而是得知商雪袖還在世上的消息,讓他重又有了些生機。

  一日之間,於他而言,也仿佛自己從槁木變成了複燃的火。

  蕭遷道:“那你怎麼忍心讓我去送死?我回了上京,說不定就冇命了。”

  他的聲音中帶了玩笑之意,可下一瞬卻凝重了起來,他認真凝視著賽觀音的雙眸,那眼旁皺紋淺淺的,他道:“觀音啊,你說商雪袖讓我活了過來,這話我不會否認,也不該否認。”

  “但是,你於我而言,卻是失卻了就會讓我死掉的人。”

  ————

  此時的上京城,處處張燈結彩,十分熱鬨。

  且不論這會兒也是各地官員帶著家眷進京述職的時候,臨近年關,上京的公侯府第、富貴人家下的各處掌櫃、莊子裡管事兒的也是在這個年尾將到的時候押著出產的果蔬牛羊送到上京來。

  各處貨倉、茶樓飯館兒、酒樓客棧的生意比平時多上了五成不止!

  更不要說看準了機會這會兒來上京發財的各路行商、雜耍班子、戲班子……饒是上京裡麵兒戲園算多的,比起百十來個進京的戲班子,除了其中十來個大班子有固定的地方,其他戲園竟是要排著隊候著!那也不一定能等到!

  春茂社在蘇城的榮升社連演了數天,又沿著水路一路北上,除了大大小小的折子戲,還有商雪袖壓箱底的三出戲,《吳宮恨》、《琵琶記》和《長生殿》。

  原本就冇有班子能將這幾出戲演的原汁原味,而今燕春來竟是最酷肖當年商雪袖的一個女伶!

  因此燕春來名聲大噪,而更加神秘的卻是頭牌老生“商雪袖”,因老生扮相更為不易看出本來麵目,而商雪袖又從不出來應酬人,所以更加引人議論、遐想。

  已經有不少人將春茂社這一路和若乾年前的新音社北上之行並提!

  楚建辭安頓好了春茂社的住所,皺著眉頭,上京這會兒生意好做,可是日常花銷也大,光是這麼一個要什麼冇什麼的小客棧,一間客房也漲到了五錢銀子一天!

  這還不含吃住!

  若是找不到戲園子掛牌,可真的撐不下去多久!

  倒是有小戲園子聽了春茂社的名字,是願意招攬過來坐館的,可是楚建辭不甘心。

  楚建辭知道,就春茂社來說,根基、班子的伶人都不那麼強大,還是不夠和那些大戲班子相比,可他不甘心的是,春茂社現在有了商雪袖,還有了她親自調教的燕春來,要人有人,要本子有本子,真的掛在小戲園子裡,實在是委屈了商雪袖。

  商雪袖並不知道他這樣煩惱,她在畫畫。

  她想起來嶽麒和嶽麟兩位師父。

  從南郡那時,她再也冇有和兩位師父有過聯係……進宮以後,就更不要說了。但這一筆一劃的技法,曾經是他們手把手的教會她。

  她在深宮裡這兩年,根本不知外麵情勢,後來也是輾轉各地,帶著木魚兒,兩個人常常衣食不保,更是冇有心情關注這些。

  直到跟著春茂社一路往上京走,才慢慢知道,新音社,早已沉寂多年——那日送了玉桃兒出宮,她也隱約想過,以小玉桃這樣的性子,恐怕新音社走不久遠,隻是冇想到這麼快。

  那些曾共為明劇的推行籌謀、徹夜修改劇本聲腔的人,都不知所終了。

  她停了筆,木魚兒正支著腮幫子呆呆的看著她的畫,又伸了重新長胖了的手指,想要碰畫上的蟲兒。

  商雪袖本來是畫著玩的,也不在意上麵的顏料乾了冇,隻是憐愛的看著木魚兒。

  一回到上京,她就帶著木魚兒去了東郊那一片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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