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無限恐怖
許多士兵還冇有見識過如此超自然的東西。
死亡騎士騎乘的骸骨軍馬跳過了五米寬的水渠,落地時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一個排的戰列步兵在幾十碼外整齊的舉起燧發槍,瞄準了黑色的輪廓扣動扳機。
燧石擊中火藥池,引燃裝藥,彈丸以六百米每秒的速度飛出槍膛,精準的命中了死亡騎士。但是它冇有倒下,甚至冇有停下來,隻是向著士兵的方向舉起武器——
一把脊骨擰成的長鞭,表麵冇有光澤,隻有暗紅的液體在緩慢流淌。死亡騎士握著它,從馬背上向側方揮出脊骨鞭。這一揮冇有砍到任何人,離最近的士兵還有幾米遠的距離上劃過了空氣。一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黑色弧麵延
伸出去,掠過五名士兵的身體,又飛出去三十多步遠,在一輛彈藥車的輪箍上留下一道兩寸深的刻痕。
五名士兵維持了他們列隊的姿態整整兩秒鐘,然後他們的上半身開始沿著一條完美的斜線從下半身上滑落。切口處冇有立即出血,大約又過了一兩三秒,血才像突然想起自己應該流淌一樣,從那些平滑得不像傷口的切麵上噴
湧而出。
這個排剩下的人一個個麵如死灰,像木頭一樣僵直在原地。
組織戰鬥的中校用他所能發出的最大嗓門命令炮兵瞄準,命令騎兵上馬列隊,命令步兵組成橫隊。他的士兵們執行命令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恐懼比任何軍紀都更能驅使人的身體。
幾個跑壘裡的六磅炮調轉炮口,裝填了霰彈,從幾個方向開火。
前前後後有一百二十名步兵在營地中央組成一個三排橫隊,最前排單膝跪地,刺刀向前組成一道傾斜的鋼鐵籬笆,後兩排端起步槍朝著死亡騎士來了一輪齊射。
霰彈和鉛彈打在死亡騎士身上,激蕩起一層水波似的漣漪。
“陛下請看,”貝爾蒂埃平靜的對艾格隆說,“死亡騎士固然能隨著戰場環境改變自己的形態,用強力殺傷和自愈能力,但是並非冇有弱點——
“暗影君王耗能極高。卑職讚同您英明的計劃,我們隻要避開並且消耗,以空間爭取時間,在不同戰場以層層阻擊消耗它的靈能,就能將死亡騎士限製在初級形態。”
兩人乘坐的馬車始終在戰場的邊緣遊走,吸引死亡騎士的注意力同時也好觀察戰場。
艾格隆放下酒杯,沉聲問:“若是它在這裡進食,補充了靈能又該如何?”
貝爾蒂埃回答:“拜耶蘭的正規軍不是這般軟弱的力量,即便有所傷亡,也會給死亡騎士造成可觀的傷害。等到我們終於知道它的弱點的那個時刻,我們再給它致命一擊。”
“如果找不到弱點呢?”艾格隆問。
貝爾蒂埃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這個問題讓他感到了一絲意外:“陛下,所有存在的東西都有弱點。這是世界的規則。死亡騎士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所以它有弱點。如果我們一直找不到,那隻能說明我們需要更多的觀察,
更多的犧牲,更多的信息。而在找到它之前,我們如果不謹慎的損耗了自己,都是在壯大的力量,幫它殺更多的人。
兩個騎兵小隊趕了過來,馬刀出鞘,在步兵齊射後就朝著死亡騎士衝了過去。
死亡騎士冇有衝過來。它隻是騎著那匹死馬朝著艾格隆馬車的方向走,速度也不算快。當它經過剛才被殺死的五名士兵的殘骸,停了下來,然後做了一件讓在場所有人不寒而栗的事——
它伸出一隻覆蓋著黑色甲片的手,手掌攤開,懸在那些屍體上方大約。那些屍體開始變化,劇烈,違背所有自然法則的轉化。屍體上的皮膚先是變成灰白色,然後開始產生裂紋,裂紋裡湧出黑色的黏稠物質,那些物質像有生
命一樣地流動、凝聚、塑造,把已經死去的血肉重新組合成新的形態。一眨眼的功夫,五具屍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五個站在泥地上的,用腿和手臂支撐著身體的灰白色東西。它們比人類矮小,皮膚像浸過水的羊皮紙一樣緊繃
在骨骼上,冇有嘴唇,冇有眼皮,指關節異常粗大,指尖長著類似骨質的利爪。
它們張開嘴的時候,士兵們看到它們的嘴裡有兩排細細密密的、像魚刺一樣的牙齒。
“它把他們變成了什麼!?”
中校和整個營的士兵目睹了這一切,怕是一輩子都要無數次在噩夢中重現這個畫麵。
死亡騎士抬手一指,一種低頻、深沉的震動擴散開,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被手掌緩緩撥動,又像是某種古老的、早已被遺忘的語言。那五個東西聽到這個聲音之後,齊刷刷地轉動頭顱——它們的頸椎可以旋轉幾乎三百六
十度——看向了步兵方陣的方向。然後四肢伏地,古怪的像昆蟲一樣,以驚人的速度撲過來。
三十步的距離,它們隻用了不到三秒鐘就跨越了。細密的牙齒在一瞬間撕開了軍服、皮膚、肌肉和肋骨,像一把鈍刀撕開一塊濕透的硬紙板。後排的士兵在驚恐中扣動了扳機,爆發槍的射擊中了那東西的身體,彈丸在它灰
白色的皮膚上留下了一些小洞,洞裡滲出黑色的液體,但它的動作冇有因此減慢分毫。
這些怪物從第一個士兵的血肉裡鑽出來,嘴裡咬著一截血淋淋的東西,然後撲向第二個人。
步兵隊列立刻崩潰了。
這些東西不屬於任何一個士兵所受過的訓練能夠處理的範疇。刺刀捅進它們的身體時冇有阻力,像是捅進了一袋濕沙,拔出來之後那個傷口會在幾秒鐘內自己合攏。槍托砸碎了它們的顱骨,但它們仍然在動,仍然在撕咬,直
到你把它徹底拆成碎片為止。而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它們殺死的士兵在倒下之後不到幾秒鐘,就會在死亡騎士的身邊重新站起來,皮膚變灰白色,關節反向扭曲,變成和它們一樣的東西。
“這不是完全打不過麼!?”艾格隆看得愈發焦急起來。
騎兵們以最大的速度衝向營地中央那個黑色的人形,戰馬在最後二十步時開始不受控製地嘶鳴、閃避,它們聞到了死亡騎士身上的氣味,在半路就潰散了。有些騎兵直接從馬背上摔了下來,雙手抱頭,蜷縮在泥地裡,像孩童
一樣發出無意義的、尖銳的叫喊。他們並冇有受傷,但他們看到的東西已經永久性地損傷了他們的心智。
死亡騎士向炮兵陣地移動,嚇慘了的炮兵們密集開火,霰彈像鐵掃帚一樣橫掃過死亡騎士所在的位置。那匹馬的身體被徹底撕碎,死亡騎士就徒步向前,時不時被霰彈打得踉蹌了一下,僅此而已。
死亡騎士在炮兵陣地中間像收割麥子一樣地走動,炮手們在它麵前冇有任何還手之力地被殺死,被轉化。新生的灰白色東西越來越多,它們的動作開始變得更加協調、更加高效,甚至開始有了某種粗糙的合作——三四個一起
撲倒一個騎兵,然後像蟻群分解一隻昆蟲一樣在幾十秒內把那個騎兵撕成碎片。
艾格隆眼看著一個年輕的列兵被轉化,它的體型變得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倍,皮膚從灰白色變成了一種深綠色,從陣亡的、受傷的士兵中走過的時候,它就和破碎的血肉融合,身上出現了由死去的人體組織拚接而成的肉塊,用
頭發作縫合線,四肢的肌肉暴漲到幾乎要把皮膚撐破的程度。這縫合怪是不死生物中僅次於死亡騎士本身的一種高階存在,一拳砸碎了一門十二磅炮的炮管,像砸碎一根樹枝一樣輕鬆。
艾格隆再也等不住了,拔出含光就要衝出去。
“陛下且慢!”貝爾蒂埃直接攔住了車門,“現在死亡騎士的力量還冇有被消耗到臨界點,您此時前往恐有不測。”
“閃開,”艾格隆喝道,“難道讓我看著它殺害我們的戰士麼?”
“是的,”貝爾蒂埃淡淡說道,“我很遺憾,但是必須如此。如果非要有人來做這個對您說“不”的人,那這個人最好是我。這樣陛下就可以在我身上用完所有的憤怒,然後去做該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