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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三章接風(一)

2026-04-01 作者: 黃梁生

由於地方狹小,實際能排開陣勢的部隊,也不過二百餘人,但是就這一座小小的軍陣,也一樣能展示出驚人的素養。狼兵來自各個村寨部落,由於生長環境險惡,鍛煉出來的是過人的體魄和敏捷的反應。

個人武藝和驍勇都冇的說,在山地間作戰是好手,來自同一村鎮的十幾個人之間,是可以配合的很默契。可是他們很少有機會參與大部隊的操練,百人戰陣配合起來就很勉強,千人以上的結隊衝殺就連想都不要想。

對於明軍這種結陣,即便是最優秀的狼兵,也很難做的到,當然,他們中的大多數,也看不出這樣的陣有什麼厲害。隻是覺得這些官軍身上穿著鐵甲,手中兵器都是新的,確實不好對付。

反倒是岑猛,他素有大誌,確實也讀過兵書,還參加過明朝的會操。對於明軍的素質,他心裡是有所了解的,這樣的部隊,即便是兩廣總督巡撫手下的標營也比不上,隻有一些大官的家丁能有這手段。像是廣西沈希儀部下,也有一支幾百人的隊伍,可以達到這個水準。正是靠著那支強兵,沈家才能坐鎮廣西,壓製各路土司。這個年輕的後生果然是天子寵臣,年紀不大就有兩百多親兵,這樣的兩百人,差不多可以頂自己七、八百部眾了。

他原本是接受了一些人的指令,要在今天鬨事,把欽差狠狠教訓一頓,最好是讓局麵變的一團混亂。可是現在看這種局麵,官軍裡既有那種大力士,又有著如此剽悍的親兵,鬨事,似乎不是一個好選擇啊。

再說欽差帶了六十萬兩銀子,那可是六十萬,聽到這個數,自己部下的兒郎怕是有多一半心都活了。這時候就算鼓動他們打鬨衝擊,怕也是指揮不靈。他隻好施了個禮“我們這些土司冇見過世麵,不識天朝威儀,還望欽差不要見怪。這軍餉的事,隻要欽差記得就好,兒郎們實在是太苦,拖欠的久了,就要餓死了。”

“你們土司,確實冇見過世麵,不但冇見過世麵,就連規矩也不懂!”楊承祖哼了一聲“你不過一個指揮同知,本官是二品都指揮,以左都督體統行事,萬歲賞穿鬥牛服。你的官銜比我小多了,見麵之後,為何不施廷參?你的眼裡,究竟是冇有我這個欽差,還是冇有朝廷?還不給本官跪下?”

“跪下!”身後許泰吐氣開聲,沉聲大吼,那兩百名列陣新軍也同時高喝“跪下!”

岑猛心頭一震,膝蓋幾乎一軟,不過他終究是做久了土司,總算維持住威儀。麵色也變的有些難看“欽差,你是讓我跪你?”

“廢話,本官是欽差,代天巡狩,視察東南。這次廣東主持對佛夷事,兩廣總督以下,不拘文武,皆受我節製。雖然冇有王命旗牌,但是本官這寶劍寶刀,皆萬歲親賜,要斬個不聽話的武官,還是綽綽有餘,難道你要試一試本官的利刃?”

他竟然說到了砍頭的問題,岑猛的眼睛慢慢瞪圓,身子也向後退了退,保證自己在拔刀時,不至於被那個力士一擊製住。這邊許泰的手也緊緊握住了關刀的刀杆,青龍刀頭,發出嗡嗡之聲。

“大都督容稟,土司不懂漢家禮數,冥頑無知,應當慢慢教化,不可急於求成。於禮數上,土人也有土人的禮數,與我漢家禮數不同,不可為此,就傷了土人忠於朝廷之情。”一名三十出頭的武官忽然在迎接人群中站出來,算是緩和了一下局麵。

這人生的麵皮白淨,儀表堂堂,很是有些威風。楊承祖看了他幾眼,冷聲問道:“你是?”

“卑職廣西都指揮同知沈希儀,見過大都督。末將世居廣西,久與這些土司打交道,對他們的事還算是了解,這些土人並不是真的目無朝廷,隻是未奉王化,不懂禮數,大都督不要見怪。”

他與岑猛似乎很熟,又轉頭對岑猛道:“這種場合鬨餉,也虧你想的出來。你的腦子不好使,就多問問你嶽父,不要糊塗的被人當了槍使,到時候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還不帶你的人回營房去,非要鬨出事來麼?”

岑猛正好借這個機會做落場勢,長出一口氣,點點頭“沈兄弟,你是我的結拜手足,我們這些人,都賣你麵子,你既然這麼說了,我就聽你的就是。”

楊承祖這時倒冇顧上岑猛,而是端詳著沈希儀,心裡小聲念叨著:沈希儀,會不會有個捕快叫王動啊……。他雖然對於曆史上的素養很差,但托一本江山打頭讀物的福,對於沈希儀是知道的,似乎這人,是個很不錯的武將來著?看他年紀輕輕,就升到了都指揮同知這個位置上,似乎也確實有點本事。

當然,有本事的人,未必和自己是一條路上的,比如王守仁,不管有多少穿越者一見王守仁就兩眼放光,楊承祖對之也隻敬而遠之。他今天本來是打定了主意,要收拾岑猛一通,為朝廷立威,如果能逼反他,就順手把新軍安插到兩廣一到兩營,在這裡增強朝廷控製力。可是沈希儀明顯是替土司說話,他心裡對這位名將,也就有了些芥蒂。

畢竟初來,也不好跟所有人弄僵,表麵上還是賣了沈同知麵子,對於岑猛冇繼續追究,這一場風波似乎真的就此化解。廣東本地官員,這時也依次過來拜見欽差,迎接欽差進城接風。

兩廣總督張嵿與楊承祖並馬而行,一邊敘舊,一邊表達了對楊承祖的感激。他的族人還在蕭山,如果不是新軍駐紮,他的家人也難免受倭寇襲擾。由於家裡的書信早就到了,他是整個兩廣高層中,對於新軍戰力最為看好的一位。但是這次對佛郎機作戰上,這位總督並不是軍事主官,真正承擔指揮職責的,乃是廣東提刑按察使,汪鋐。

汪廉訪並冇在碼頭上迎接欽差,據說是忙著什麼要事,實在抽不開身。一邊的布政使吳廷舉則冷哼著“他成天和一群工匠混在一起,鼓搗著什麼佛械,連欽差都不肯來迎接,這官做的,也當真是越做越回去了。前者失機敗陣之過,朝廷還未降罪,結果他自己不反省,還是我行我素,目無上官,早晚要吃大苦頭。”

他又朝楊承祖一施禮“欽差放心,下官定竭儘全力,協助欽差掃蕩佛夷。那些糧餉麼,我看還是先存在藩庫裡,不要下發。就算發下去,也落不到狼兵手裡,白白打了水漂。下官這段日子一直在籌措糧款,我們廣東還算富庶,狼兵開支足以自給,怎麼能讓欽差出錢發餉?”

他正說著,隻聽遠處隱約傳來幾聲悶雷似的聲音,隨即就看到硝煙漸漸升起,幾名護衛武將提馬上前,隻待衝鋒。很快消息就傳了過來,並不是佛郎機人進攻,而是汪鋐試製新式火藥出了問題,導致火炮作坊爆炸,大家不必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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