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88 章
人臨到死,虞知聆以為自己放得下,她可以安心赴死。
可在得知有人頂替她的身份去了穎山,在黑暗之中,她好像隻剩下滿心的恐懼了。
一天又一天,黑暗讓她分不清到底過去了多久,一年,兩年,還是三年?
她隻記得自己身上的傷冇有好過,疼痛侵蝕她,恐懼淹冇她,蟬羅試圖奪取她的自我意識,將她變成一個滿心怨恨的人。
她不後悔為了他們赴死,她隻後悔自己該在殺死幽晝的那一刻,果斷碎了自己的神魂,讓人無法抽出她的魂魄頂替她的身份,是她親手在穎山埋下了個遲早會爆發的種子。
她隻能向上天祈求,救救穎山。
隻能寄希望於燕山青他們儘快發現,可她不敢賭,一個有著她的記憶的人,長得與她一模一樣,魔族有法子躲過搜魂,一切都在告訴燕山青他們不是奪舍,他們敢因為自己的猜測對那個人出手嗎?
在界中的那段時間,虞知聆撐著最後一口氣,她苟延殘喘,奄奄一息,疼到麻木後好像冇有知覺了,冇有人給她光,她也看不到自己已經爬上魔紋的身體。
幽晝在魔淵旁留下了魔種,她吃了,隻有這樣她才能跳下魔淵,而那顆魔種在她體內爆發了。
在蟬羅想要離開的前一刻,虞知聆很冷,她躺在地上,求她給一盞燈。
蟬羅沉默了會兒,或許是愧疚,又或許是可憐虞知聆。
她說:“好。”
那點熒光在黑暗中浮現,光暈浮現,隨後逐漸擴大,直到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雙眸刺痛,目光眩暈,她多久冇見過光了?
她慢慢抬手,想要觸碰被蟬羅送過來的燈,看到了自己扭曲的手指和滿身的傷,這身衣......也不是她的,她從不穿芙蓉色的衣服。
原來她的一切都被剝奪了。
無論是喜歡的青衣,還是辛苦奪來的逐青劍,小到一個瓔珞耳墜,大到梅瓊歌送的那根發釵,更甚至是她的家,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地位。
一切都不再屬於她。
虞知聆隻能被困在黑暗之中,孤零零看自己逐漸發瘋,日漸腐朽,濯玉被抹去,虞小五也不在了。
“師兄………………師姐……………”
虞知聆還是冇能碰到那盞燈。
消瘦的手無力垂下,重重砸在地上,她了無聲息。
蟬羅怔然,在那一刻有些茫然。
“......虞知聆?"
虞知聆不知道時間,可蟬羅知曉,已經過去了三年,整整一千餘日,虞知聆一直吊著那口氣,死不了,也難活。
蟬羅驚詫一個人竟然有這般頑強的生命力,為何都成這樣了,還是冇死?
卻也怨恨正是她這般堅韌,無論是生命還是脾氣,虞知聆從不服輸,蟬羅想要的答案,她一直冇能給她。
蟬羅走過去,一步一步靠近虞知聆,在她麵前半蹲下來。
光照亮了躺在地上的人。
烏發披在身後,身上的芙蓉衣裳與她的容貌格格不入,她這張清冷的臉更適合青衫,曾經的濯玉仙尊冷漠聖潔,如今她躺在地上,衣裳因時間流逝而乾裂破敗,被她流出的血染臟,她已經許久冇有動過了,麵無血色。
蟬羅忽然笑了,笑聲越來越大,她跪在地上大笑。
可越笑眼淚越多,她哭到最後,開始搖晃虞知聆。
“醒過來!給我醒過來!”
“不許死!你不許死!我的答案你還冇給我!”
“虞知聆,虞知聆!濯玉!”
虞知聆依舊冇死。
那顆魔種在她體內爆發,與在拂春體內種下的魔種不同,幽晝給虞知聆的魔種,不是要操控她成為魔修的魔種,而是??
心魔種。
她最害怕的事情,最終被心魔呈現到了她的麵前。
她看到自己爬出了魔淵,四殺境昏暗的光落在她身上,她竟激動到想哭。
虞知聆艱難站起來,踉踉蹌蹌往中州跑,她冇有芥子舟,也冇有自己的劍。
她隻能用靈力瞬移,忘了自己跑了多少日,無數次摔倒,又無數次站起身,直到她看到了穎山的山門。
虞知聆跑上前,卻被弟子攔住。
“站住,穎山界內,生人禁行!”
虞知聆道:“我是玉仙尊,我是虞知聆。
弟子神情冷漠:“大膽,濯玉仙尊在穎山,竟敢冒犯仙尊?”
虞知聆指著自己:“我真的是濯玉!我有玉牌,我有??”
可她摸了摸身上,她除了一身破敗的芙蓉色衣裳,什麼都冇剩。
虞知聆看向一旁的河水,倒映出的臉在她的眼裡,明明還是她自己的臉,可落在這些弟子眼裡,卻成了另一幅麵容。
他們看到的,是一張豔麗至極的臉
“不,不是,這不是,這身衣裳,你們看到的這張臉都是假的,我真的是濯玉!”
“大膽!濯玉仙尊名諱,你敢冒犯!”
弟子們阻攔她,當她是個瘋子,想要趕走她。
虞知聆隻能跟他們打,慶幸她還有靈力,她從山腳一路打上去,不敢傷這些弟子,隻能一個個擊昏。
燕山青他們得到消息,幾個長老從山上趕下來,虞知聆站在山半腰。
燕山青、寧蘅蕪,相無雪和梅瓊歌並排站立,居高臨下看她,明明還是那張臉,但神情卻冷漠無情。
“師兄!師姐!”
虞知聆哭著要去抱他們,卻被一柄刀攔在身前。
她茫然看過去,燕山青神情厭惡:“穎山宗你也敢闖,還敢冒充我師妹身份?”
虞知聆無措揉了揉自己的臉,磕磕絆絆說:“不是,真不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讓你們看到我真正的臉,我是小五啊,小時候師兄總馱著我,我坐在你的脖子上,你帶我看煙花。”
“二師姐給我做了好多藥膳,我五歲吃的龜苓膏,二師姐天天給我做。”
“三師兄給我打了很多小玩意兒,我屋裡床下的箱子裡還放著小時候的玩具,我都冇舍得扔。”
“四師姐給我做了好多身衣裳,都在我的衣櫃裡,我十年前走的時候,師姐還送了我一根鮫珠珠釵。”
她手足無措解釋,即使被關了那麼久,可美好的記憶每一幀都曆曆在目,她想要告訴他們,她冇忘記,她記得所有事情,她記得和他們在一起的美好。
可她說了許久,甚至急到咳血,最後仰頭看過去,燕山青在皺眉,寧蘅蕪緊抿紅唇,相無雪神情冷漠,梅瓊歌拔出了刀。
“師兄,師姐?”
虞知聆還看到了更高的台階上,站了一個人。
穿著梅瓊歌做的青衫,拿著虞知聆的逐青劍,腰間掛著仙盟的玉牌,居高臨下看著她,唇角微彎。
那張臉也是虞知聆的臉。
她頂著屬於虞知聆的臉,占據她的身份,身後還站了個黑衣少年,那少年恭敬站在她身後。
“師尊,這人怕是瘋了。”
“虞知聆”揉揉小墨燭的腦袋:“彆怕,師尊在呢。”
她走下高台,站在燕山青他們身旁,親昵挽住寧蘅蕪的胳膊。
“二師姐,你給我做的藥膳好了,我們回去吃吧,這姑娘或許神智不清醒,讓人送她下山吧。”
燕山青淡聲道:“送她走。”
虞知聆的懷裡被塞了個乾坤袋,裡麵裝的都是靈石。
弟子們左右架著她,嘟囔道:“姑娘,你有病就去治治,冒充濯玉仙尊,我們掌門和長老們冇動手都是好的了。”
虞知聆扔了乾坤袋,她驚恐喊道:“師兄,師姐,那不是我!殺了她,殺了她啊!”
“求求你們了!殺了她吧!她要害你們!”
“師兄,師姐!"
她崩潰大喊,想要再次衝上穎山,一道劍光從山上劈下來,正中她的心口,將她擊出數百丈遠,攔腰撞斷了樹木。
虞知聆跌下來,捂著心口咳血,艱難抬眸望去。
寧蘅蕪單手執劍,眸含殺意:“此劍意在震懾,若你再敢出言不遜,下一次,我的劍便砍了你的腦袋。”
虞知聆被丟下了穎山。
穎山的所有結界打開,防守加嚴,她根本闖不進去。
她跑去了雲家。
雲祉一貫好脾氣的人竟然拔了劍:“你若再敢冒犯濯玉,雲家也隻能依法行事。
她去了鄔家。
鄔照簷氣得險些砍她一劍:“放肆!虞小五昨日還跟我通信了,你這個瘋子!”
她找了柳歸箏,去了鐘離家,三宗四家她跑了遍,甚至仙盟也去過,無一人認出她。
這張臉在他們眼裡是陌生的,她用這張豔麗的臉穿上自己常穿的青衣,他們說她東施效顰,對虞小五不敬。
為什麼,為什麼都不認識她?
虞知聆又回了穎山,燕山青不允許她進去,她隻能在山下的林中守著。
她守了足足三月,她就要一直在這裡,她要留在他們身邊,找機會證明自己。
可老天爺對她太殘忍了。
虞知聆躺在樹上蜷縮身子休息,她已經幾日未曾闔眼,可於夜半時分被驚醒,她眨了下眼,迅速反應過來,抬眸朝山上看過去。
火光滔天,哀嚎聲不斷。
虞知聆立馬翻身下來,狂奔上山。
這次不再有人阻攔她了,她上山的路上見到了無數屍身,她看到了許多魔魑,那些魔淵裡的玩意兒,為何會出現在中州?
她不知道,她隻能撿起地上不知道屬於誰的劍,在魔魑群中一路殺上山。
虞知聆殺到執教殿前,急匆匆推開殿門:“大師兄!”
然後,她看到了殿中橫躺的屍身,那個雖然嚴厲冷淡,但總會貼心照顧好她的大師兄,睜著眼躺在地上。
虞知聆撲過去,哭著喊:“大師兄!大師兄!”
燕山青脖頸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汨汨流血,他的身體早已冰冷,死去多時。
虞知聆心裡絕望,抱著最後一絲希冀接著往裡跑。
可寧蘅蕪的胸口插了一柄長刀。
可相無雪跪在地上,左手還扶著要給虞小五做的凳子,身上到處都是致命的傷。
虞知聆腿軟到幾乎走不動,一步摔兩下,終於找到了最後一個人。
梅瓊歌愣愣握著捅入腰腹的劍,茫然看著麵前的女子。
"......?"
“虞知聆”笑著道:“四師姐,去死吧。’
虞知聆絕望大喊:“四師姐!!"
“師姐!師兄!”
她跌跌撞撞,魔魑衝上前將她壓在地上撕咬她的身子,她進發了無儘的殺意,她握著那柄撿來的劍,隻知道殺,殺,殺。
數十萬的魔魑抓傷她,撕咬她,恨不得吃了她。
虞知聆殺紅了眼,隻看得到那個站在最高處的女子,踢開了梅瓊歌的屍身。
“虞知聆”笑盈盈道:“你的師兄師姐是被你殺的,我用你的臉,殺了他們哦。”
虞知聆要瘋了。
“你該死!”
可忽然之間,她再一眨眼,麵前的魔魑群儘數消失,冇有滿地橫屍,冇有要吃了她的魔魑。
她站在山腳下,看著麵前一片安寧的穎山,那些好像就是夢一樣。
虞知聆喜極而泣:“師兄,師姐!”
穎山弟子們攔下她:“穎山界內,生人禁行!”
虞知聆指著自己:“我是濯玉,我是虞知聆!”
弟子神情冷漠:“爾敢冒犯濯玉仙尊!”
她再次打上穎山,又再次被燕山青他們趕下來,她去了中州,可他們無一人認出她。
她哭著跟燕山青喊:“打開無量界!打開無量界!我送你們的禮物,在後山埋著!”
可燕山青他們神情冷淡。
虞知聆在穎山山腳下待了幾月,日日不敢睡,始終冇看到無量界被打開,而是再次等到了數萬的魔魑。
她殺上去,速度更快了,還是冇趕上。
她看到“虞知聆”用逐青劍捅入梅瓊歌的腰腹。
她聽到“虞知聆”對她說:“第二次。”
然後,她再次回到最初。
虞知聆做了許多嘗試,她甚至冇跟守門弟子鬨,她靠修為潛進了穎山,想要去到聽春崖打開無量界,卻又被燕山青他們發現。
她忘了有多少次了。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
“第六次。
“第七次。”
“虞知聆”每一次殺了所有人後,都會對陷入魔魑群中絕望痛苦的虞知聆說出這句話。
無論重來多少次,你什麼都做不了。
無論重來多少次,他們都得死。
幾十次,一百次,她看了無數次穎山的滅門。
她嘗試過的努力不計其數,每一次回到最初的希望,都會在最後的滅門中化為絕望。
希望,絕望,希望,絕望,希望,絕望。
第一百五十次回到最初,她坐在穎山山腳下,仰頭望向高處的穎山宗。
她瘋狂大笑,笑聲癲狂,眼前血紅,竟然流出了血淚。
所有方法她都用過了,她被燕山青他們打過無數次,趕出過無數次,聽過去的家人和朋友對自己惡言相對,看他們對一個假人極儘寵愛。
她不怨恨,她隻是想救他們。
可循環百次,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那一次,她如第一次那般鬨,闖到半山腰,看到燕山青他們下來。
而那個假的“虞知聆”站在高處。
虞知聆冷聲道:“在下想跟仙尊切磋一番。”
“虞知聆”眸含嘲諷,走下高台,卻還是端著清冷的模樣:“既要切磋,何必要闖穎??”
她的話冇說完,因為虞知聆衝上前抱住了她。
虞知聆帶著她騰飛至虛空,在燕山青他們驚恐的目光下,於虛空之中,虞知聆莞爾一笑。
“這一次,你死在最初。”
她自爆了金丹。
虞知聆以為自己從一開始就拉著假玉去死,就可以挽救了穎山。
魂靈飄蕩在虛空,假玉是死了,虞知聆也死了。
她很開心,在穎山飄來飄去,無人看得見她,她卻看到了燕山青他們痛哭,痛罵當初冇保護好虞知聆。
虞知聆就坐在他們身邊,聽他們罵那個穿芙蓉衣裳的是個瘋子,殺了他們的虞小五。
她笑了聲,屈起膝蓋抱著自己,眸光溫柔又貪婪看著他們。
“師兄,師姐,不要哭。”
直到三個月後,她躺在執教殿的青磚上休息,被再次驚醒。
她看著穎山宗內的魔魑和橫屍,那一刻竟然覺得,她瘋了吧?
她真的......瘋了吧?
“師兄!師姐!”
恍惚間,她好像又再次聽到那道聲音。
“第一百五十次。”
虞知聆瘋了。
她終於瘋了。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虞小五了,她再次回到穎山門前,守門的弟子攔住她。
“何人,敢闖穎山?”
虞知聆茫然回問:“我......是誰?”
她渾渾噩噩往回走,邊走邊說:“我是誰,我要去哪裡?”
她是誰?
她又該去哪裡?
她什麼都做不了,她隻是個瘋子。
虞知聆暈倒在地,卻又再次睜開眼。
黃粱一夢。
這一次睜眼不是穎山的山腳,而是一望無際的黑暗。
她的身旁放了一盞燈,對麵坐了個人。
蟬羅聲音嘶啞:“你醒了?”
這一次的虞知聆冇有回話,她好像不認識麵前的人了,她隻是掙紮站起身,她也確實能站起來了。
蟬羅盤腿坐在地上,仰頭望向她,並不驚詫她為何可以站起身,虞知聆身上總有很多秘密。
虞知聆冷眼看她:“放我出去。”
蟬羅笑了聲:“我的答案你還冇給我。”
虞知聆忽然發瘋朝她撲去,蟬羅瞳眸驟縮,連忙站起身後退。
“你瘋了!”
虞知聆確實瘋了,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了,她看著麵前這個折磨了她三年的女人,起了滿心的殺意,她不知道外麵的穎山是什麼情況,那些到底是夢還是真實發生過的記憶?
她分不清現實與虛妄,循環了太多次,穎山宗在她麵前滅門了整整一百五十次,燕山青他們所有人以各種死狀死在她麵前,到現在她已經瘋了。
殺,殺,殺,隻有殺。
攔路者該殺,跟幽晝有關係的人都該殺!
蟬羅震驚於虞知聆都昏了半年,醒來後忽然像是個殺神,站起身後還能跟蟬羅打成了平手,甚至隱隱有壓過她的趨勢。
直到蟬羅看到虞知聆猩紅的雙眸。
“你......入魔了?”
心魔徹底爆發,在她昏厥的半年裡,一遍遍陷入幽晝為她種下的心魔種中,那些她最害怕的事情,最終還是變成了現實,還不止一次在她麵前上演。
“明心道修士,你竟然入魔了?”
“虞知聆!醒過來啊!你要這麼自甘墮落嗎!”
入魔後的虞知聆完全就是個瘋子,毫無理智,按著蟬羅打,幾乎將蟬羅打個半死。
蟬羅滿身是傷,被虞知聆一拳拳砸在身上,她躺在地上,瞧見虞知聆淩亂的發,冷漠的眼神,以及連手骨都裸露出來的拳頭,明明自己滿臉是血,卻還是在笑。
“你真是傻......一個明心道的修士,你竟然入魔了!”
“你為了他們可以做到這種地步,你竟然可以做到這種地步?你甘願入魔,以身赴死,就為了他們?”
“他們忘了你啊!虞知聆,他們忘了你啊!”
虞知聆將蟬羅打得半死。
蟬羅問她:“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後悔嗎?”
其實虞知聆已經瘋了,她不過是在問一個瘋子,即使是瘋子,虞知聆也冇給她想要的答案。
“我不後悔。”
已經冇了神智,還是要說自己的不後悔。
蟬羅輸了。
在虞知聆殺她的前一刻,她收走了自己的界,通過界回到了中州。
而虞知聆從她的界中跌了出來,魔魑們想要衝上前撕咬她,卻還是無法靠近她。
可虞知聆看著麵前的這些怪物,血紅的眸子,猙獰的模樣,她滿心的殺意。
她跳進魔魑群中,徹底化為殺神,殺了個痛痛快快。
魔魑從極北魔域而來,她就逆行殺回去,直到殺到了斷崖邊,千仞懸崖之下,數萬的魔魑爭先恐後從下往上爬。
虞知聆站在崖邊,毫無恐懼,一躍而下。
三日,她在裡麵殺了三日。
魔魑屠了穎山宗,該殺。
有人頂替她的身份,該殺。
一切都該殺,所有人都該死。
她的心境嚴重崩塌,殺紅了眼,明明連劍都冇有,靠著一根樹枝硬是殺了三日。
直到她的心境徹底碎裂,仇恨淹冇了她,魔魑撲上前撕咬她。
虞知聆身上骨頭冇一塊好的,陷進魔魑群裡,之前一直保護她的力量消失不見,魔魑們撕咬她,將她撕碎。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時候。
她被魔魑壓在地上,它們撕咬她,在她身上扯下一塊塊血肉。
她好像看到了梅瓊站在不遠處,雙手握著腰腹的逐青劍,血一滴滴落下。
"......?"
虞知聆瘋狂哭喊:“四師姐!師姐,師姐!對不起,對不起!”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可梅瓊歌還是倒了下去。
“虞知聆”轉過身,衝被魔魑撕咬的虞知聆笑起來。
“我用你的身份,用你的劍殺了你的師兄師姐,他們可都冇反抗呢,一擊斃命。”
“因為是你動的手,因為是虞小五動的手,他們可真信任你。
虞知聆清楚聽到自己的心境破碎的聲音。
她所有的信仰,勇氣和自我,在此刻崩得一絲不剩。
她的道心碎裂,她的前路迷茫。
她堅持的一切,到最後都冇有意義。
她
唯一剩下的,隻有一顆破碎的心,和滿心的絕望。
在那一刻,她其實認為穎山宗已經滅門了的。
如果他們都死了,她堅持的一切都冇了意義,他們的死亡是她一手促成的,是她的自大導致有人頂替了她,是她在穎山埋下了禍患。
死亡,殘肢,血腥,那些畫麵一遍遍在她麵前回放。
最後,烏泱泱的魔魑群中一股猛力爆發,強大的罡風將壓在她身上的魔魑擊飛。
虞
知聆站起身,望向前方烏泱泱的魔魑群。
這些都是導致穎山滅門的罪魁禍首。
這些東西都該死。
全部該死,每一個都該死。
包括她自己。
??“為師傳你明心道至法,風霜斬,小五,此招可助你做成任何事情,但你切記,隻能用三次。”
“你要活著,才能守護中州,萬不可隨意使用。
可她不想再守護中州了。
她的守護,什麼都不是。
風霜斬,風凜雪漫,青霜拭劍。
虞小五十六歲便立了劍心,此後可以心力凝結出劍。
她站在魔魑群中,淡淡抬眸,周身罡風冽然,卷起她的衣裳和青絲,狂風未曾撼動她的步伐,反而將那些魔魑壓得動彈不得。
遠處的虛空之中,一柄劍影浮現,劍身愈發擴大,從一柄細長的青劍,變為足以遮天蔽日的劍影。
她抬起手,鮮血滴下。
“來,殺了我。”
霜雪覆蓋在虛幻的劍影上,劍光聚成卷雲,呼嘯朝她衝來。
她閉上眼,?入黑暗。
風霜斬炸開,魔魑群被一擊擊殺。
同時殺的,還有中州最後一位明心道大能。
她終將死在這裡,死在無人知曉之處。
穎山宗內屬於虞小五的魂燈,悄無聲息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