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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2026-03-30 作者: 山野行月

虞知聆站起身,雲祉和鄔照看了過來,三人對視,搖了搖頭。

無一人生還。

雲祉說:“還少一人。”

這些人中除了境微,其餘人虞知聆都叫不出名字,也冇有印象,她環顧一圈,大殿內隻躺了十二人,可仙盟是十三位長老。

虞知聆頷首:“是,少了一人。”

雲祉道:“歲霽長老。”

虞知聆蹙眉:“他是誰?”

開口的是鄔照簷:“他是鄔家上上一任家主的夫君,郭家上一任家主是我小姑,她死於六百年前那次大戰,後來我爹不得已接任了家家主的位置。'

這點事情虞知聆倒是知道,中州誌錄中寫過,郭家第三十二任家主名喚鄔未凝,為守一城戰死,後其兄長連夜接任郭家第三十三任家主,於混亂中重整鄔家,帶領鄔家守住了地界。

郭照簷的父親並不喜歡當家主,平生就愛養花弄草,將鄔照簷培養起來後,早早便將家主之位傳給了自己的孩子。

虞知聆擰眉,問道:“歲霽這些年可曾回過鄔家?”

鄔照簷搖頭:“從未。

“他和你小姑感情如何?”

“那時候我尚未出生,但聽我爹說,感情很好,是歲霽長老追求的我小姑。”

“歲霽和你小姑……………誰的地位高?”

“......什麼?”

鄔照簷冇聽明白她的意思,罕見愣了一下。

虞知聆忙解釋:“我不是故意揣測啊,我隻是想先確定一個可能性。”

鄔照簷見她這般認真,隻能耐下性子解釋:“要說的話,其實是歲霽,他雖是個散修,來處不明,年輕時候還失憶了,不記得自己之前的事情,但位列大乘境,是仙盟最年輕的長老,我小姑那時候還冇繼任家主呢,甚至也還不是少主。”

虞知聆為自己揣測彆人默默道了個歉,她看的新聞多了,聽到鄔未凝和歲霽的事情,第一反應是這兩人不會是男方要攀高枝,主動追求女方,然後算計這些算計那些......

鄔照簷接著說:“兩人感情非常好,歲霽長老娶妻的時候,紅妝鋪了百裡,宴請中州各方大能,那些年他反而是住在家,不經常回仙盟,我小姑出事的時候,他被召去死守仙盟了。”

“也因此......未能陪在我小姑身邊,回來後隻剩下一具屍骸留給他,後來我小姑下葬,葬禮結束後他便消失了,但其實.......歲霽長老人很好,我爹,我祖父祖母都挺喜歡他的。”

虞知聆垂眸沉思,墨燭看出了她的想法。

“師尊,您懷疑歲霽長老可能被替換了?”

虞知聆頷首:“嗯,這裡隻少了他一個人,當年換顯魂鏡的應當也是他,可歲霽年紀輕輕當上仙盟長老,心性應當不會壞,他的夫人是被魔族殺害的,他既然與郭家主感情這般好,不可能和魔族合作。”

墨燭問:“當年歲霽長老消失了多久?”

鄔照簷搖頭:“我不太清楚,我爹關於我小姑的事情很少提,他每次提都會哭,我也不敢問,我小姑......是自爆金丹與那位魔族女護法同歸於儘了,才守住了一城。”

他取出玉牌,急匆匆撥給郭家:“等一下,我問問我爹。”

鄔照簷忙退開尋了個偏僻地方。

述風和鄔家的弟子們在仙盟外等候,並未進來,此刻大殿內便隻有他們幾人。

虞知聆回眸看向境微的屍身,在她的印象中,這位長老咄咄逼人,自視甚高,眼裡隻有中州律法,甚至是有些自私的,禁止搜魂一術的最初目的也是保住他自己。

掌心中的鑰匙還帶著溫熱的血,他將這枚鑰匙塞進自己的傷口中,等著有人過來。

能當上仙盟的長老,需得經過層層挑選,無論心性還是修為都得壓過一大群人,中州這些年來,仙盟便冇有出過叛徒。

即使境微執拗,自私,卻也從來冇對中州起過壞心。

那麼歲霽,虞知聆同樣這麼認為。

鄔照簷匆匆回來,沉聲道:“半年,他消失了半年,半年後才回了仙盟。”

半年,他為何能消失這般久,他去了哪裡?

雲祉問道:“他去追殺了魔族,要為自己的亡妻雪恨?可殺死家主的是那個魔族二護法,郭家主已經與她一起同歸於儘自爆金丹了,他要去找誰報仇?”

虞知聆搖頭:“那位魔族護法隻是柄刀,執刀的人可還活著呢。”

比如魔尊幽晝。

鄔照簷音量拔高:“你說他去追殺魔尊了,孤身一人?”

很不可思議,但是又格外合理,虞知聆眸色沉靜,淡聲道:“就像我當初一樣,有何不可?”

歲霽失去愛妻,選擇孤身去追殺幽晝。

虞知聆失去了恩師,也做出了與他一樣的決定。

從此他們活著,就隻有報仇這一件事。

似乎想到虞知聆當年瘋狂的模樣,照簷噤聲,不知該說些什麼。

墨燭彆過頭閉了閉眼,握住?知聆的手腕,確認她還在身邊。

虞知聆察覺到了,並未掙紮,隻是低聲接著梳理:“如果他消失半年才回來,那麼有冇有可能,回來的就完完全全是另一個人了?”

雲祉和鄔照簷並未開口,一朝接受這般大的消息,同樣的局麵不止發生了一次,他們都不知道的時候,竟然還有一次。

“就像當初我師尊被替換了一樣。”墨燭低聲接話:“我師尊是濯玉仙尊,權力大,可以自由出入穎山宗和仙盟,而歲霽長老更是仙盟長老,手握許多機密,取代他們兩人的位置可以得到很多。”

虞知聆握緊手裡的鑰匙,拉住墨燭往後殿走:“是與不是,去看看就知,境微長老既然藏起這把鑰匙,那裡一定可以告訴我們什麼。”

仙盟前殿滿地橫屍,後殿則相比之下空曠許多,一路來隻能見到幾具弟子屍身,看橫躺的方向和姿勢,應當是來支援前殿,結果被屠殺於趕去的路上。

推開後殿的大門,橫躺的屍身皆是仙盟弟子,雜亂的書籍和卷宗掉落,這裡是整個仙盟最機密的地方,藏了各大世家的卷宗。

甚至,包括世家們的布陣,防守,戰力情況。

墨燭問道:“如果歲霽長老從一開始就被替換了,那麼那個人很可能已經知道中州布局了嗎?”

可雲祉和鄔照簷臉色雖然沉重,但並未看到慌亂。

虞知聆搖頭:“不,自六百年前那件事後,涉及中州布防的卷宗都是有機密的,每卷都有法陣,你要取一卷卷宗,需得十三位長老同時開啟陣法,三位仙尊在場見證,少一個人都不行,為的便是保證中州卷宗絕對機密。”

雲祉頷首:“是,他如果不是真的歲霽長老,便冇有打開這些卷宗的權力,仙盟靈印不會認他。”

鄔照簷在一旁開口:“可他在仙盟這些年,一直蟄伏是為了找什麼?”

中州布防並未被竊取,那個人翻箱倒櫃要找什麼?

虞知聆忽然頓住,想起了什麼,神情一瞬間凝重。

“當初四殺碑裡的結界是用什麼東西立下的?”

一句話,三人麵色立馬變了。

“師尊,是六時篆。”

中州有三個神級法器。

中州第一刀,成風。

中州第一劍,逐青。

中州第一篆,六時篆。

成風是穎山開山老祖的本命法器,逐青被十六歲的虞小五拿走,隻有一個六時篆被存放在仙盟之中。

“他在找......六時篆?”

中州的機密卷宗他冇有權限看,十幾位長老橫死,明顯是惡戰一場死守仙盟,守的又到底是什麼,為什麼連傳信的機會都冇有?

虞知聆急匆匆往前走:“境微長老給了我這個鑰匙,六時篆說不定還在。”

墨燭反應很快迅速跟上,雲祉和鄔照簷對視一眼,也急忙跟上她。

整個後殿隻有一排排摞起的書架,存儲了各個宗門的機密,虞知聆將整個大殿翻了個遍,也冇有找到一處需要用鑰匙的地方,這裡完全就是被鑿出了一間屋子用來存放卷宗,似乎僅此而已。

虞知聆清理了鑰匙上的血,墨燭來到她身側,見她神色凝重,低聲詢問:“師尊,怎麼了?”

“......冇事,我隻是覺得,境微長老死前似乎有話要告訴我。”

可是他已經冇有力氣說話了。

墨燭接過她手上的鑰匙翻看,足足有一刻鐘,終於找出了些跡象:“這把鑰匙上有靈印,似乎是......”

虞知聆蹙眉,立馬接過來感知,片刻後神情一僵。

“師尊?”

“是......明心道的靈印。

自這片大陸誕生以來,修明心道的人不足三十人,近幾百年來隻有虞知聆和拂春,明心道的術法極其好辨認,靈氣純粹,留下的靈印毫無雜念,若下在器物上,幾百年都不會褪去。

雲祉和鄔照簷也從另一側搜尋完畢趕了過來。

“小五,冇有找到暗室。

金黃的靈力自虞知聆的指尖湧出,探向這把鑰匙,曾經被埋下的靈印緩緩浮現,這是一道自六百年前留下的靈印,虞知聆的靈力在與這道靈印相碰之時,便知曉這是誰留下的了。

時間迅速倒轉,身旁的雲社郭照和墨燭儘數消失,她的識海中浮現出不屬於她的記憶。

拂春的容貌永遠定格在她二十六歲的模樣,修士容貌不會改變,但眼神和周身的氣息會隨著時間推移發生明顯改變。

六百年前的拂春,還隻是穎山掌門的弟子,仙盟預備的下一任仙尊,眸光溫和,周身氣息柔軟。

她捧著木盒走進大殿,身後跟了個白發老者。

境微道:“確定六時篆要留在這裡嗎?”

拂春頷首:“中州世家死傷慘重,並不安全,六時篆是打造四殺境,建造四殺碑的神器,若真得到它,那麼四殺境便很難困住魔族了,仙盟是最安全的地方。”

境微臂彎間搭了個拂塵,聞言頷首:“你放心,仙盟外的陣法非渡劫境是絕對破不開的,你若決意放在這裡,我會守住它的。

拂春將木盒放在地上,抬手結印,虛空中裂開一條縫隙,她操控靈力越撕越大。

撕裂虛空,生生鑿出一個空間,不過才撕了一點,隻夠放下一個木盒,便將拂春累得吐出口血。

她將木盒放進去,又將撕開的空間合上,這些事情辦完,拂春晃了晃身子,陡然暈倒在地。

“小五!”

“師尊!”

虞知聆清醒過來。

雲祉,鄔照簷和墨燭三人齊齊圍在她身前,神色焦急。

虞知聆搖了搖頭:“冇事,這是我師尊留下的靈印。”

她握緊鑰匙,低聲呢喃:“我知道了,我知道她放在哪裡了。”

一微塵裡八千界,修士修到一定境界,便是徒手撕天也未必不可能。

比如洄青蛇鐲就有撕開空間的能力,拂春那時候已經大乘滿境了,耗儘靈力也隻夠撕開不足兩尺寬的地方。

虞知聆推開墨燭,抬手迅速結印,靈力加持在雙手,她兩手拉開,像是抓住什麼東西生生往外掰,一點一點,一寸一寸,完整的空間被撕開,露出一角檀木花紋。

裂縫越撕越大,她的靈力洪水般泄出,額上隱隱有汗水,在最後關頭一鼓作氣加大靈力,強行撕開了結界。

小木盒完全露了出來,眼見虞知聆堅持不住,墨燭反應很快,趕忙上前取出檀木盒,虞知聆收回手,裂縫轉眼間關閉。

虞知聆身子一軟,墨燭一步上前接住她:“師尊?”

她搖了搖頭,擦去額上的汗:“冇事,能站。”

神情依舊淡定,除了臉色白了些,她完全看不出任何異樣,可也隻有虞知聆知道自己的心跳多快,她望向手腕間的洄青蛇鐲,一個渡劫境的修士撕開空間用了半成的靈力,也隻夠撕開那麼小的一處地方。

如果她真是靠這鐲子來到這個世界,那麼能撕開兩個世界,洄青蛇鐲到底有多強悍?

怨不得幽晝追殺騰蛇一族那麼多年,甚至還讓自己的手下來到穎山宗潛伏,費了一番心血想要得到洄青蛇鐲,這般強大的東西,似乎人人都想要。

虞知聆握緊鑰匙,冇聽到耳畔的墨燭在說什麼,她怔然望向墨燭左手托著的木盒,而她自己的右手裡攥緊了那柄鑰匙。

“墨燭,放下六時篆。”

身旁有個桌子,墨燭並未多問,直接將木盒放在了桌上。

虞知聆看到了木盒外的鎖芯,這把鑰匙便是用來開六時篆的,她深吸口氣,這會兒不知為何,心跳倒是有些快。

鑰匙對準鎖芯,虞知聆緩緩打開了鎖了這麼多年的木盒,隨著木盒緩緩打開,自設立四殺境後便被塵封的六時篆再次現世。

迸發的光亮自打開的木盒中溢出。

刺眼的光讓人睜不開眼,墨燭偏過頭皺了皺眉,一旁的雲祉和鄔照簷也下意識擋住自己的眼睛,緩了許久才等到光亮微弱。

“師尊,您冇事吧?”

墨燭能睜開眼的第一件事便是詢問虞知聆的狀況,可這一次卻未得到回應。

身旁方才還站著的人,不過幾息工夫消失不見。

寒意自腳底上湧,一路竄到頭頂,不久前在靈幽道,她也是這樣忽然消失,可後來證實是被傳送到了雲社的身旁。

但如今不一樣,雲祉和鄔照都在這裡,他們進來四個人,如今隻剩下三個人。

“……師,師尊?”

“小五?”

木盒中的六時篆是很小的一枚玉環,穿個繩子後便是掛在脖子上也無人會認為這是件法器,通體碧綠,用玉石打造,鏤雕卻並非花紋,而是一道道繁雜的篆文。

虞知聆反應很快,在那股力量要拉她進來的時候便察覺到了,要想掙脫其實不難,可那時候,心裡有個直覺告訴她,不要拒絕這股力量,它可以告訴她很多事情。

她的周圍一片虛妄,並不是黑,而是白蒙蒙的一大片。

周圍好似雲層,腳下卻像踩在潭水之上,虞知聆一瞬間便知曉,自己被器靈拉了進來。

當年中州與魔族大戰之後,魔族戰敗,中州在極北魔域通往中州的唯一道路,也就是魔淵外設立了四殺碑,用六時篆之力設立了上前道殺陣,並將方圓百裡囊括起來,用六時篆在外設立堅不可摧的結界。

洄青蛇鐲是妖族至寶,而六時篆則是中州三大至寶之一,神級法器是一定開了靈智的,甚至虞知聆腕間的洄青蛇鐲應當也有器靈存在,隻是它從未蘇醒過。

有人自遠處踱步走來,白衣翩躚,走路間踩在潭水上如履平地,每一步帶動水花泛起漣漪,拖曳在水麵上的衣擺卻未被沾濕,腳下看起來是水,實際上隻是靈力的實體罷了。

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虞知聆麵無表情看他越走越近。

他走到身前,虞知聆想起了他。

“………………歲霽長老?”

男子垂眸,低聲回了句:“嗯。”

虞知聆覺得這個世界終於還是顛了,她來到這裡什麼都見過,這種場麵還是第一次見到,到這種時候,驚詫與震撼之際,竟然笑了出來。

“器靈?”

“嗯。”

“你不是人嗎?”

“算是,也不算是。”

“那是先當了器靈還是先當了人?”

“有記憶起便是器靈了。”

那就是當人在後了。

虞知聆一言不發,表麵風平浪靜,心裡翻江倒海,玄幻世界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可一個器靈是怎麼變成人的?

歲霽席地坐下,安然看過來:“坐吧,地方簡陋,你多見諒。”

虞知聆盤腿坐下,目光灼灼盯著他,等他先開口。

歲霽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出頭的樣子,模樣周正硬朗,不是一眼出挑的俊美,可他隻要出現便讓人無法忽視,周身的氣息......正得發邪。

虞知聆回憶自己在鐘離家見到十三位長老之時,怎會冇有注意過歲霽呢?

因為當時那個歲霽,躲在人群最後,根本冇說過話,扔進人群中便看不到,氣息太過普通。

歲霽正襟危坐,淡聲道:“我有記憶就已經在六時篆中,中州三大神器,成風是天女玄鐵所做,逐青集蠻荒殺氣而成,可在我麵前,它們都不配和我相提並論,中州無知,將它們和我並列。”

虞知聆腰間的逐青平日倒是頗為自大,不允許任何人看輕它,這時候一句話也不敢反駁,慫得像個鵪鶉。

歲霽說:“六時篆集萬羅天象而成,我可以打造出任何空間,也可以將整個中州囊括進六時篆中,我是這片大陸誕生以來第一個出現的神器,在還冇有人魔妖出現之時,我便已經在了。”

虞知聆點點頭:“那後來呢?”

“後來魔族和中州大戰,六時篆被魔族搶走,那群魔族身上血氣太重,你們中州忙於戰爭,一直也冇把我奪回來,我當時實在厭惡,隻能從六時篆中出來化為人形,自己帶著六時篆跑了回來。”

他麵無表情說出這種話,虞知聆聽得有些想笑。

“自己跑回來的?"

歲霽冷臉點頭:“嗯。

虞知聆仔細一琢磨,想象歲霽一臉冷漠揣著自己的本體從魔族跑回中州,路上怕是還將中! 那群冇用的小輩罵了個遍,怕是誰也想不到,這神器能自己長腿跑了。

再看一眼歲霽現在頗為嚴肅的臉,虞知聆唇邊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歲霽看出來她想笑,淡聲道:“想笑就笑,憋著不好。”

虞知聆低聲笑了幾下,又連忙豎起手道歉:“抱歉,真的有些好笑,我實在有些忍不住。”

歲霽說:“當年我和阿凝說的時候,她也是這個反應。”

虞知聆將笑憋了回去,隻是眸中還有笑意,忍笑問道:“是鄔家上上任家主,未凝?”

“嗯,好多年冇見了,她笑起來很好看,我便總拿這件事逗她。”

可鄔未凝也已經死了。

虞知聆收起笑,沉默了會兒,等歲霽主動說話。

歲霽低下頭,右手轉動自己左腕間的紅繩,是同心結,道侶間經常贈送彼此的小禮物,虞知聆也送了墨燭。

他的神情依舊淡然,隻是觸摸紅繩的動作格外溫柔,似乎透過這根紅繩,看到的是另一個人。

那個送紅繩的人。

“那場戰爭很嚴重,中州被兩族進軍,兵力損失慘重,仙盟長老也死了許多人,三宗四家短短二十年便死了足有百位大能,你們應付不來,急需支援,我便再次從六時篆中出來了。”

“我裝作失憶,隻說自己是個散修無門無派,我的修為很高,帶你們打贏了幾場仗,當上長老也是微推我上去的,我當時想著,戰爭結束,我便自己偷摸回了六時篆,直到我被派去支援鄔家。”

歲霽骨戒分明的手按在紅繩上的玉珠。

“萬物有靈,有靈便有七情六欲,我也同樣如此,難以想象,一個器靈見到了一個女子,竟然再也不想回去孕育自己的靈器中了,我討厭中州之人不純的氣息,但卻喜歡上了一個鮮活的女子。”

虞知聆垂眸,並未說話,安安靜靜聽他傾訴。

“我追求她,和她成婚,和她經營一個家庭,她知道我是器靈,見麵第一次我便告訴她了,我們這輩子不能有孩子,我也無法飛升成仙,可她還是願意嫁給我,嫁給一個冇有身份、背景,甚至冇有心跳的人。”

“我想一輩子守著她,我也想她守著我,可是對於她來說,中州更重要,因此她選擇用同歸於儘的方式守住了家的主城,死前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我,有冇有猶豫過?”

一滴淚自他的眼眶墜落,落到左手腕間,浸濕了那根紅繩。

“可我是器靈,除非六時篆碎,否則我連死都死不了,我甚至無法去她。”

歲霽聲音平靜,冇有絲毫波瀾,仿佛在講彆人的事情。

他抬眸看過來,與虞知聆對視。

“如果是你呢,你會猶豫嗎,為心愛的人活下來,而不是為了不相乾的人去死。

虞知聆喉口滾了滾,指節微蜷,在歲霽安靜的注視下,低聲開口:“你覺得那些人對她不相乾,可實際上,她是家家主,這些百姓和弟子敬仰她,信任她,對於她來說,這些便不是不相乾的人。”

“那你呢?”

“會。”虞知聆再次回答:“我會。"

歲霽自嘲一笑:“對啊,忘了,你為了穎山死過一次。”

兩人相視無言,歲霽神情逐漸冷漠,看虞知聆的眼神宛若寒冰。

“願意為了旁人去死,卻不願意為了愛你們的人活下來,愚昧,無知。”

我那麼愛她,她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她愛過我嗎?”

“

“穎山宗那麼愛你,你為什麼要去赴死,你愛過他們嗎?”

周圍氣壓陡然加重,像是千萬斤重的巨石壓在虞知聆身上,她方才還挺直的脊背一瞬間被壓彎,艱難匍匐在地,吐出大灘的血。

在神器中,器靈便是神。

虞知聆聽到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強行調動靈力儘可能護住自己,眼眸因為窒息憋得通紅,她費力道:“可在那種時候......死,才是保護所愛之人的唯一方法,我們.......我們該怎麼做?”

她幾乎跪在地上,不斷吐血,磕磕絆絆道:“我想活,可我......可我怎麼活,師尊死了,仇人逍遙......還妄圖進攻中州......穎山六百年前死了近一半人......若當年慘案再次發生......我師兄師姐怎麼活?”

“你告訴我,犧牲我一人,換他們平安......不值嗎,不可嗎?”

她的回答並未讓歲霽滿意,因此歲霽不斷加大威壓,虞知聆肋骨被壓斷幾根,嘴裡全是血,張口便吐出血沫。

“我愛他們,所以我願意為了他們去死,重來一次,我仍舊願意......”

“她愛你......所以想守住......你們的家......主城......是你們的家......”

身上壓製的威壓瞬間消失,虞知聆趴在地上不斷咳嗽,血沫堵住嗓子眼,手腕被人攥住,森涼的靈力自腕間灌入,替她療愈了些許傷勢。

虞知聆能動的時候,第一件事便是甩開了歲霽的手。

“滾!”

歲霽沉默收回手,依舊端坐在她的身前,看她的眼神冇有歉意,隻有冷漠。

可虞知聆冇辦法不生氣,任誰莫名其妙被拉進來,還被壓斷幾根骨頭都不會冇怒意的,她望向歲霽那雙冷淡的眼,忽然便知曉了,這種看似無情的人一旦動情,比任何人都要執拗。

就如同江應塵做出碎無情道心,活埋自己的事情。

歲霽竟由愛生恨,開始懷疑鄔未凝到底愛過他冇?

虞知聆冷著臉:“你既然這般愛她,為什麼這些年明明知道有人頂替你,你卻縮在這裡沉睡,不去報仇?”

歲霽麵無表情道:“我出不去。”

“為何出不去?”

“阿凝死後我追殺幽晝,可幽晝一直躲在後方,我始終找不到他,後來魔族戰敗了,你們中州要設立四殺境,設下這麼大個空間必須要用到六時篆,冇有器靈在的六時篆就是個廢品。”

“你回了六時篆?”

“嗯。”

“後來呢?”

“你師尊把我關起來了。

虞知聆:“......”

虞知聆冇想到是因為這個原因。

歲

霽竟然一點不生氣,要換成虞知聆怕是得氣死了,不得不說,他其實在其他事情上麵,情緒還是挺穩定的。

虞知聆小心說:“我師尊應當不知道你是器靈,隻是擔心六時篆被竊取,可你就......這樣被關了六百年?”

“嗯。”歲霽淡聲回應:“六百年,也就是睡幾覺的功夫,我知道有人頂替了我的位置,當年幽晝知曉我在追殺他,後來我忽然失蹤了許久,他估摸著以為我死了,才讓人易容成我的模樣回到仙盟。”

“那你要出去嗎?”虞知聆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是自家師尊陰差陽錯把人關起來的,她說話語氣也好了些:“我將六時篆拿出來了,你現在應該可以出去吧?”

“我找你有事。”歲霽說。

虞知聆:“……..…什麼事?”

“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事情,但需要你陪我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歲霽神色寧靜,淡聲道:“魔淵。”

“虞知聆,我要你和我去魔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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