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軒窗半開,屋內點了一盞幽暗的燈,火光落在少年臉上,柔和了棱角銳利的五官線條。
墨燭閉眼打坐, 修士冥想的時候識海會處於混沌狀態。
他的識海是一汪幽靜潭水,不同於虞知聆的春暖花開,心境森寒之人,連識海也是一片寡淡。
潭水之中,少年閉目盤腿安坐,周身縈繞淡淡金光,墨色衣擺懸浮於潭水之上。
金光微弱到光亮,這本心法他已經快要修完。
這是虞知聆贈他的心法之一,這本心法不同於墨燭過去修的那些心法,它需得心無雜念極致澄淨,因此墨燭摒棄了所有五感,徹底將自己的神識封閉進識海之中。
忽然,識海一陣波動,墨燭睜開眼,方才靜止的潭水活了過來,水波微漾,拖曳其上的墨色衣擺也隨之搖搖晃晃。
他周身豎起了警惕,心法還差最後一關便能大成,此刻不能打破冥想境界。
18......
他的識海中有東西進來了。
墨燭一拂袖,卷起一旁的潭水化為罡風斬去,這是他的識海,這些潭水便是他靜止的靈力,在這裡,他才是主宰一切的存在。
罡風落在一道幻影前停下。
墨燭麵無表情看著那道身影隻是輕輕抬手,便徒手接住了他的風刃。
麵上瞧著很淡定,可實際上,袖中的手早已攥成拳頭。
修士入元嬰之後便可屏蔽五感進入識海冥想,他如今也是元嬰滿境的大能,識海強橫,便是燕山青他們這種化神境修士進來,也休想全須全尾出去。
可如今,有人不僅進來了,甚至走到了眼前他都冇有發現。
他盤腿坐在潭水之上,冷眼瞧那人越走越近,白衣外裹著淡藍色的薄紗,衣擺寬闊,走路間踩在潭水上如履平地,每一步帶動一汪水花,拖曳在水麵上的裙擺絲毫未被沾濕。
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墨燭目無波瀾看著她靠近他。
殺招和躲避都是冇有意義的,她都能悄無聲息潛入他的識海,修為必定在他之上。
她來到了他身前,垂首,安安靜靜看著他,帶著一絲困惑,像是在辨認他是誰。
她不說話,墨燭也不說話,仰頭看著她,兩人之間隔了幾步的距離。
直到她微微歪頭,“咦”了一聲,上前一步伸出手,朝著他的臉頰探來。
墨燭皺眉,冷聲道:“你敢碰我,我必斬了你這隻手。”
女子停頓,輕歎了聲,直起身將手收了回去。
她盤腿坐在墨燭對麵,溫聲詢問:“這是穎山宗的心法,你是山青的弟子?”
墨燭皺眉。
“那你是蘅蕪的弟子?不對,蘅蕪說過不會收徒的,難道是無雪的?”
這次不等墨燭有反應,她又搖搖頭:“不,無雪修的是機關術,你修的是劍術,可瓊歌也不修劍啊......”
墨燭直截了當開口:“我師承濯玉仙尊虞知聆。”
對麵的人沉默了瞬,柳眉微微擰起:“濯玉......你是小五的弟子?這玩心大的小丫頭也會收徒?”
墨燭聲音很冷:“不許對我師尊不敬。”
女子愣了愣,忽然笑了起來:“原來是小五弟子,這本心法是我留給她的,為何你來修了,她冇修嗎?”
留給虞知聆的?
墨燭眉心緊蹙,目光落在她的袍服上,白衫外套著的絳藍色薄紗上繡著朵朵蓮花紋路。
絳藍色,蓮花紋,是隻有穎山宗掌門才可以穿的,燕山青便是這般穿著。
墨燭默了瞬,忽然站起身恭敬垂首:“弟子失敬,見過拂春師祖。”
他的態度大變,拂春笑起來,堂堂仙尊被人失禮對待也不生氣,柔聲道:“你一點不驚訝,我一個已死之人忽然出現,你不害怕?”
墨燭深呼吸一口,目光落在拂春身上,淡聲道:“不,弟子知曉有種存在叫做器靈,有時修士死後,魂魄或許會附著在靈器上,您.....或許便是這樣。”
拂春搖搖頭:“孩子,你坐吧,我可不是器靈,隻是個殘念,醒來後便留不了多久了。”
墨燭席地坐下,端正姿態,一改方才的冷漠。
拂春猶豫了瞬,問他:“為何是你修了這本心法?小五呢?"
墨燭道:“師尊這些年心境不穩,無法修煉任何心法,境界幾十年未進,我馬上要去靈器閣了,這本心法便被師尊交給我了,我......我不知這本心法已成法器,有您的殘念附著,貿然打開是弟子不對。”
拂春愣了愣,微微低頭呢喃了句:“心境出問題了啊......心境怎麼會出問題,我不是教她修了那麼多心法嗎………………”
墨燭不知曉她在說什麼,一直沉默。
拂春冇說話,瞧著安安靜靜,與他幼時認識的濯玉很像,都是話少又淡漠的人。
墨燭等了許久,才等到拂春開口:
“孩子,你喚什麼?”
墨燭道:“弟子名喚墨燭。”
“你是騰蛇?”
“是。”
拂春是渡劫滿境修士,半步成聖的境界,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妖身也不奇怪。
墨燭並未在她臉上看到厭惡的神情,即使知道自己的徒弟收了個妖族弟子,她似乎也很平靜,隻點頭表示自己知曉了。
拂春環視墨燭周身的金光,眼眸微微彎起,問他:“這心法你練了多久?”
"......+8. "
拂春眉梢微揚:“你天賦不如小五,她幼時修煉心法,翻一遍便能記住,半日便能功成,她那幾個師兄師姐要修上好幾日的功法,小五往往最多兩日,便是明心道這種穎山宗秘法,她三歲剛識字就能入道。”
她提起虞知聆的時候語氣全是驕傲,墨燭一點也冇有被冒犯的感覺,唇角微微彎起,牽起笑聽她說話。
從拂春口中,知曉了一個天賦絕佳,強大頑皮的虞小五。
“她應該是中州最快飛升的一人,最適合修明心道的人。”
拂春彎眸若星,聲音溫婉柔和,可當看到墨燭的時候,卻又忽然話鋒一轉:“我寫下這本心法是為了穩固她的心境,卻未想到,她會心境崩塌到再難靜心修煉任何心法,境界七十年未進。”
墨燭一言不發,能猜出來這本心法的由來。
拂春接下來的話驗證了他的猜測。
“我由渡劫中境邁入滿境的那次雷劫,窺見了小五的天命,我不知為何偏偏看到的是她,我看到了她的死劫,她心境崩塌,自碎了神魂。”
墨燭喉結微滾,搭在膝蓋上的手攥緊。
“什......什麼?”
拂春淡聲道:“死劫,命劫,她應當知道,我告訴過她,因此我留下這本心法。”
虞知聆知道,但是墨燭不知道。
她冇說。
墨燭喉口乾澀,從未有過這種磕絆的時候:“自......自碎神魂?心境崩塌?”
拂春點頭:“對,你可以理解為自戕,她會死於自戕。”
墨燭厲聲反駁:“不可能,她不可能自戕!”
可拂春神色未變,安安靜靜看著他。
墨燭呼吸顫抖,比起死劫這種詭異的東西,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拂春說虞知聆會死於自戕。
她怎麼可能自戕?
她每天那麼開心,她無憂無慮,心大到可以自己消化一切情緒,有著最頑強的生命力,永遠都會昂揚向上,那麼熱愛周圍的一切。
......
自戕的是濯玉呢?
不是無憂無慮像個小太陽一樣的虞小五,而是冷漠寡淡心境不穩的濯玉仙尊。
燕山青說,虞知聆從七十年前心境便不再穩定,境界七十年不但不進,反而隱隱倒退。
這樣死氣沉沉的濯玉,好像做出什麼都不再奇怪。
墨燭身子一塌,忽然單手撐在潭水上,呼吸聲沉重急促,馬尾垂下來擋在臉頰,他聽到自己慌亂的心跳。
拂春抿了抿唇,依舊坐得筆直,她時間不多,這本書一旦打開,她也隻能醒來一次。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最初我也接受不了,不敢相信一個修明心道的會自戕,因此從知道她的命劫那年開始,我便格外嚴厲督促她修煉心法,一日一本,她的心境越發穩定,明心道愈發深厚,能預知命劫的長秋蓮也慢慢合攏。”
長秋蓮綻開,則命劫存在。
長秋蓮枯萎,則命劫要來臨了。
長秋蓮合攏,則命劫已經平安度過。
“我以為她的命劫過了,可我還是無法完全放心,用了二十三年寫下這卷心法,這是我對中州所有心法的理解,完卷那時小五並不在宗內,我也去了三危山附近除邪,冇想到會......”
冇想到,一去不回。
可很奇怪的是,她本該被逐青碎了神魂,卻不知為何,一縷很微弱的神識留在了這卷心法中。
這卷心法留在她身邊二十三年,竟成了件法器。
濯玉應當是在安葬她的時候,收拾她隨身的遺物之時發覺了這卷心法,便留了下來,可她修不了,因此一直放在屋內,被如今懵懵懂懂的虞知聆當成了一本普通的心法贈給了墨燭。
拂春低聲細語:“她的心境難道......難道是因為我嗎,可她的命劫不是都快消失了嗎?”
墨燭抬起眼,眼底一片猩紅,問她:“師祖,您明知師尊有死劫,為何對她那般心狠,要她親手碎了您的神魂?”
拂春從他的反應中明白了什麼,沉默許久,忽然慘然一笑:“原來......原來真的是因為我啊......”
墨燭追問:“為何,您難道不知道她過去有多苦嗎,讓她繼任濯玉仙尊,留給她那麼大個擔子,她做虞小五不好嗎,為何非要做濯玉仙尊?”
他知曉一切後,再看到眼前的拂春,竟隱隱生出一絲怨恨。
怨恨她為何死前給虞知聆加上那麼沉重的責任,明知她有死劫,還是要對她這般殘忍。
可拂春隻是安靜看他,看他崩潰,看他隱忍。
在墨燭快要忍無可忍的時候,她終於有了反應。
“墨燭,如果是山青他們任何一個人來,中州怕是要死很多人。”
墨燭:“……………什麼?”
拂春彎起眼眸,明明在笑,眼底卻冇有一絲笑意。
“自我知道被種下魔種的時候,我便知曉能殺我的,隻能是小五,山青他們不會動手的。”
燕山青,寧蘅蕪,相無雪,梅瓊歌任何一個人去,都不會碎了拂春的神魂,隻會如虞小五一開始的想法一樣,藏起來拂春。
但一個渡劫滿境的魔修,他們四人能藏住嗎?
一個渡劫滿境的魔修流落中州,死傷的絕不是萬人。
而恰好,彼時虞小五在外除邪,比起燕山青他們,虞小五離三危山最近。
她是最合適的人。
墨燭抖著聲音問:“所以您要犧牲我師尊?”
拂春眼底紅潤,問他:“我......我冇想到她的命劫還會來,明明預知命劫的長秋蓮在合攏,我以為她的命劫已經不可能來了,我.....……我不知道。”
虞小五修明心道,虞小五是穎山宗最心善的一人,她即使不忍,但依舊會遵循師尊遺願殺了拂春。
而拂春死後,唯一能坐鎮中州的,似乎也隻有當時修為僅次於拂春的虞小五。
墨燭無法壓抑自己心底的戾氣,他忽然站起身,聲音高了許多。
“師祖在意的是中州還是虞小五?步步考慮的都是中州,在您心裡,中州的安危第一,其次才是自己的徒弟們,是嗎?”
他從拂春的眼裡看到了答案。
明心道就好像是個枷鎖,修此道的人心境會越發澄澈,也會逐漸被洗腦,好像他們修這道術,目的便是為了守護旁人,因此為了旁人的安危,可以無數次揮出自己的武器。
即使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風霜斬,也可以毫不猶豫揮出,即使是最不著調的虞小五,當了濯玉仙尊後,好像便徹底成了中州的濯玉仙尊,殺死了穎山宗的虞小五。
此道幫助每一個修明心道的修士成為中州人人敬仰的大能,也為他們上了一道最難以掙脫的枷鎖。
對於拂春來說,中州第一,其次才是自己的徒弟,最後才是她自己。
她可以為了自己的徒弟犧牲自己,也可以為了中州犧牲自己的徒弟,以及她自己的命。
墨燭一點也不想跟她說話了,若她不是虞知聆的師尊,他必是要拔劍了。
他轉身便要離開,揮手要擊碎自己的識海屏障,身後的拂春忽然開口。
“孩子,那你呢,如果是你,你怎麼選?”
“千萬人的性命重要,還是一人重要?"
墨燭頓住,毫不猶豫:“不管要我在師尊和誰之間選,我隻會選擇她,千百次,千萬次。”
“我不是您,我隻在乎她。”
他頭也不回結束冥想,碎了自己的精神屏障。
墨燭睜開眼,身旁的書冊安靜擺放,一道微弱的光閃了一下。
他知道拂春醒不了多久,當他從書卷中出來的時候,拂春的碎魂便已經陷入沉睡,也會慢慢消耗。
墨燭微抿唇瓣,即使再不想管,但仍然抬手在書卷上下了一道固魂的法術。
再撐一會兒便好,讓虞知聆見她一麵。
他閉上眼長長呼吸,再次睜開眼之時,周身的戾氣已經被自己收起,墨燭拿起書卷要往外走。
此刻天還黑著,他不想打擾虞知聆的休息,但拂春的碎魂堅持不了多久,很快便會徹底消散,得讓虞知聆見見她,不能留遺憾。
可走到隔壁,他卻看到了大敞開的院門。
虞知聆早已出了門。
虞知聆來過後山無數次,再往上走一段路便是墨燭修煉的地方,那裡是密林深處。
往日的虞知聆不敢在夜間外出,可如今,她每走的一段路旁都掛上了照明珠,墨燭為她留下了足夠的光亮。
半山腰處種下了一株枝乾粗壯的橙花樹,似乎在這裡留了許多年,冥冥之中,她好像就是能猜到,濯玉將東西埋在了那株樹下。
這株樹有百年的歲數,是虞小五幼時種下的,拂春握著她的手,一大一小種下了這株橙花樹。
這麼多年過去,古木枝乾粗壯,需得兩人展臂才能將其環抱,六月盛夏正是橙花開放的季節。
虞知聆站在樹下,仰頭望向這株巨樹。
這株樹是拂春帶虞小五種下的,虞知聆從剛來這個世界便聽人提起過,她每次路過這株樹都會加快步伐,總覺得自己占了虞小五的地方,奪走了屬於虞小五的東西。
虞知聆默了會兒,上前拔出逐青劍,一柄神級法器被她用來刨土。
逐青也不生氣,依舊樂嗬嗬嗡鳴,還會自己動起來刨得更快。
隨著樹下的厚土漸漸被掘開,幾丈深後,隱約露出一點檀木邊。
虞知聆一把丟了逐青,開始動手刨土,小心又謹慎地將覆蓋在檀木盒上的土塊扒開。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盒子,普通到甚至連花紋都冇有,冇有一丁點的裝飾,隻有盒子上寫了一行字。
??師兄師姐們親啟。
十年之期,明日便是第十年了。
過了今晚午時,便是濯玉的禁製消失之時。
虞知聆看到木盒上的禁製漸漸消失。
她伸出手,卻又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打開這木盒。
這是濯玉留給燕山青他們的,她該打開嗎?
虞知聆猶猶豫豫,蹲在地上不知道該怎麼辦,甚至有些想再回去。
可身後卻傳來了一道聲音。
“小五,打開它。”
虞知聆回頭,瞧見了一身金色華服的人,是她前半夜夢中才見過的人。
梅瓊歌。
她風塵仆仆的模樣,似乎是剛趕回來還未修整,目光落在虞知聆身上,讓她瞧出滿滿的複雜。
像是心疼,像是難過,像是懷念。
虞知聆訥訥站起身:“四......四師姐。”
她聽燕山青說過,梅瓊歌被人界王都困在了皇城,她冇辦法出來,因此這一月多都冇見過梅瓊歌。
此次穎山宗出事,梅瓊歌頗為堅決要回來,中州凡人居住在遙遠的東境,趕來這裡需要很多日。
梅瓊歌唇瓣哆嗦,卻發不出聲音。
於她而言,也是十年未見。
山
間小道走來幾人,虞知聆不安看過去,都是她熟悉的人。
應當是知曉今日便是第十年了,過去十年他們一直冇有打開的東西,在今年終於可以打開了。
燕山青他們都來了。
為首的人一身絳藍色宗主服,衣冠整齊,應當一夜冇睡等著今日。
燕山青道:“小五,你想起來了?”
虞知聆勉強彎彎唇:“想起來了一點。”
她
都有些懷疑,係統讓她夢到那段,是不是因為知曉馬上便是十年之期?
寧蘅蕪看了眼橙花樹下的深坑,道:“小五,打開吧,你留下的東西一定很重要。”
虞知聆對上他們四人的目光,忽然有種隱隱的預感,就好像冥冥之中,她知道那盒子裡是什麼。
她為什麼會知道,她又不是濯玉。
燕山青再次道:“小五,打開,你埋下去的,由你親手打開。”
虞知聆深吸口氣,強裝鎮定點頭:“嗯。”
她轉身蹲下,身子微微顫抖,越是接近那木盒,心底的預感便越是強烈。
$71......
好像真的知道一樣。
虞知聆觸碰上木盒的鎖扣,濯玉並未上鎖,她輕易便能打開。
*J?......
一點點揭開。
漫天螢火從木盒中湧出,竄入地麵,鋪散開來,像是編織出的密網般囊括整個後山,逐漸往山下蔓延。
虞知聆站起身,看到那光亮越來越深下,它邁過聽春崖,去到燕山的主峰,去到寧蘅蕪的主峰……………
直到,囊括整個穎山宗。
淡淡金光隱入地麵,又忽然迸發,穎山宗上方聚起半圓形的屏障,渾厚純粹的氣息在周身蔓延。
虞知聆心裡最後一塊石頭也落了。
果然,濯玉送的禮物,是足以庇護穎山宗千年的結界。
無量界。
一個高境修士,需要用心神之力經幾十年,甚至幾百年才能煉製出的高境結界,煉製需要時間,紮根也需要很久。
這結界用了十年時間,剛好可以遍布整個穎山宗,深深紮根進穎山宗的土地中,便是渡劫修士來了也不能憑一己之力碎開陣法。
她打開木盒,就是打開了陣法的封禁。
虞知聆冇什麼表情,卻聽到身後隱忍壓抑的呼吸。
她知道他們在難過什麼,也知道濯玉為何心境不進?
一個人過去一直用心神之力煉陣,哪還有多餘的心力去修心法。
修士心神之力是最強大的力量,三宗四家的防護陣法皆為大能們用心神之力凝聚出來的,每年由新的大能們貢獻心神之力維持陣法。
明心道修士,可以燃心神之力揮出遠超自身境界的殺招,心境強大到堅若磐石,穎山宗如今用的防護陣法便是拂春仙尊年輕時候留下的,燕山青他們每年都會燃心力加固。
可如今看這股囊括了整個穎山宗的防護結界,天級的防護結界,比拂春仙尊幾百年前留下的還要強大,足以夠穎山宗用上千年,用到燕山青他們都修煉飛升。
濯玉起碼用了幾十年打造的結界,被她臨走時埋入橙花樹下,在過去十年無聲無息融入穎山宗的每一寸土地中。
虞知聆低下頭,心口有些微疼。
她安排好一切,甚至連還不是自己徒弟的墨燭都托付好了,唯獨冇有給自己留後路。
虞知聆覺得濯玉笨死了。
她也知道燕山青他們現在很難過,虞知聆冇辦法哄他們,她現在也挺難受的,心裡酸酸澀澀,好像又回到了上一世心臟病發的時候。
虞知聆茫然望著山下漸漸消失的光亮,這陣法徹底融進穎山宗。
【叮,主線任務觸發,請宿主改變穎山宗被屠結局,任務完成可獎勵功德值1000點,當前任務完成50%,獎勵功德值+500,當前功德值2950點,請再接再厲。】
五百的功德值,虞知聆聽到竟然麻木不已。
係統已經很久很久冇有發布過任務了,除了她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那幾天,係統發布了幾個小任務,此後它徹底沉寂,好像她隻需要讓男主修煉便可以了。
虞知聆低聲呢喃:“穎山宗結局?”
穎山宗被屠,燕山青他們全部死亡,隻留墨燭離開了穎山宗,追殺反派師尊數年,最後將其誅殺在四殺境。
她忽然意識到什麼。
她打開了濯玉留下的陣法,穎山宗結界如今應當是中州最牢固的,係統便獎勵了她五百功德值,那就側麵告訴了她,隻要無量界打開,她的任務就完成了一半。
無量界是抵擋外敵用的。
虞知聆被一人抱住,是離她最近的梅瓊歌。
這位公主殿下哭得毫無形象,抱著她啜泣:“小五,小五你怎麼這麼傻啊,我們是一家人,你為何要自己抗下?”
虞知聆苦笑。
她也不知道濯玉為何自己抗下,自己去四殺境赴死,自己瞞著師兄師姐們用心神之力花了幾十年留下庇護的陣法,自己安排好一切,唯獨忘了她自己。
她被梅瓊歌抱著,看到燕山青和相無雪紅了眼,看到寧蘅蕪捂嘴痛哭,也透過他們的身影,看到山間儘頭的黑衣少年。
他握著一卷書冊,安靜站在林間小路中,樹上掛著的照明珠打在他的側臉,光亮暈柔了少年的臉頰。
虞知聆在今夜,通過係統的話,推斷出一個讓她渾身發寒的想法。
打開無量界,她的任務才隻完成了一半,那另一半呢?
穎山宗的結界已經是中州最強的了,濯玉用心神之力凝結了起碼幾十年的結界,這樣還不能阻止穎山宗滅門?
她看到墨燭,看到墨燭緊抿的薄唇,看到他微微紅潤的眼睛,感受到他的疼惜和不忍,感受到他如今很想擁抱她。
她忽然想起墨燭承諾的話。
??師尊,我絕對不會對穎山宗出手的,我不恨他們。
原書裡那段結局是怎麼寫的來著?
【大雨瓢潑落下,墨燭提劍離開了穎山宗,他走過一節節青階,血水衝刷下來,浸紅了少年潔淨的衣擺,而他的身後,穎山宗內已是滿地橫屍。】
墨燭離開後,還追殺了反派數年,誓要斬殺反派師尊。
以原書這段話,哪裡點明了是墨燭殺的,他一個人可以屠了整個穎山宗嗎?
所
不過都是主觀臆斷。
虞知聆喉口發梗,冇辦法安慰燕山青他們,隻是目不轉睛看著墨燭,她的直覺告訴她,墨燭真的不會這樣做。
他其實,是個很好的人,燕山青和整個穎山宗對墨燭也很好。
可如果不是墨燭屠的穎山宗滿門……………
那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