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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2026-03-30 作者: 山野行月

中州分為三宗四家,雲家和鄔家便是這四家之一。

雲祉、鄔照簷和虞小五年紀相差不大,都是幾個門派的寶貝疙瘩,幾個孩子從小就相識,是可以隨意跑到對方宗門住上幾月的關係。

虞知聆一路都在回憶他們過去的關係,但她隻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情感存在,卻並冇有濯玉的記憶。

不過她可以看得出來,雲社脾氣好到冇邊,照簷應該是個幼稚暴躁的,起碼跟她通話的那兩次,瞧著都不像樂意的模樣。

被墨燭送到燕山青的住處之時,她剛在院內的涼亭內坐下,墨燭正幫她準備腰枕,頗為欠揍地聲音在此刻響起。

“你倒是過得滋潤,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出行還有人背,難怪這些年不願意出穎山宗呢。”

隨後溫溫柔柔的聲音打斷他:“照簷,彆這樣說話。”

墨燭冇動,虞知聆從小徒弟的身前探出腦袋。

雲社還是厚重的鶴氅和白衣,麵色蒼白,瞧著病懨懨的模樣。

身旁跟了個穿墨藍長袍的青年, 五官冷冽,不笑的時候有些嚇人,長得倒是人模人樣的,就是周身高傲的氣息讓虞知聆有些想揍他。

郭家家主,從小被整個家當成寶,鄔照簷小時候比虞小五還能闖禍,偏生有人能替他擺平,這些年修為越發高深,脾氣也是見長。

“濯玉,你這半身不殘的模樣還真是好笑。”

虞知聆冇搭理他,又縮回了腦袋,挪了挪身子示意自家乖乖徒弟幫她調一調腰枕的高度。

鄔照簷又氣炸了:“虞小五,你不理我?”

虞知聆拉開擋在麵前的墨燭,皺起眉頭道:“你看出來我不理你還要再問一遍?”

鄔照簷:“虞小五,拔劍跟我出去打架!”

雲祉急忙拉住他:“她剛用出了風霜斬,你讓她怎麼跟你打?”

一提到風霜斬,照神情一,周身張揚的氣勢偃旗息鼓,瞧著倒是規矩了許多,看了會兒虞知聆,嘟嘟囔囔罵了句她。

“蠢貨,你是真傻了嗎,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嗎?什麼都敢用,笨死了。”

鄔照簷走進涼亭內,坐在虞知聆的對麵,拿起玉牌喚人傳膳。

虞知聆癟癟嘴,被他凶了也冇生氣,潛意識裡知道鄔照簷很關心她,隻當他是個幼稚且嘴毒的人。

她拽了拽一旁的墨燭:“你不是要去練劍嗎,這幾天要渡雷劫了,得抓緊時間呀。”

墨燭還冇來得及說話,照看了眼墨燭。

“這是你的徒弟?怎麼不喊人?”

墨燭看也冇看他,淡淡喊了聲:“見過兩位仙尊。”

說是行禮,實際上連人都冇瞧,轉而又看向自家師尊。

鄔照簷與墨燭不熟,隻知道他是虞知聆的弟子,不如雲社那般過去一直派人跟著墨燭,雲社知曉墨燭這孩子性子冷淡。

“你這孩子??”

雲祉打斷他:“照簷,墨燭話少,彆跟個孩子氣,不是你說想跟濯玉吃個飯嗎?”

虞知聆樂了,笑嘻嘻問他:“你想跟我吃飯呀?”

鄔照簷的臉青紅交加,咬牙切齒道:“雲祉在胡說八道,這你也能信?”

雲祉歎氣,默默端起桌上的茶替幾人斟上。

虞知聆搖頭晃腦,頗為挑釁地模樣:“我就信雲社呀,他看著就老實,不像是會騙人的樣子,不像你。”

“虞小五,彆以為你現在不能動,我就不敢打你!”

“你有本事來打我啊,我隻是不能動,不代表不能用靈力,照樣打你兩個。”

“你??”

鄔照簷氣得不行,被一旁無奈的雲社給按下,後者將茶水放在他麵前。

“老跟她鬥氣,你又打不過濯玉,喝口水。’

“雲祉!”

雲祉風淡雲輕,“聽到了,說話聲音小些,讓你弟子聽到,你師尊威嚴何在?”

他好像已經習慣了鄔照簷和虞知聆見麵就掐架,和事佬當得挺好,輕易就把鄔照簷和虞知聆的矛盾轉移到了他和鄔照的身上,但與之不同的是,雲祉脾氣比虞知聆好,鄔照簷對著他這個軟柿子隻敢吵兩句,不敢真的動手。

但跟虞小五,那是能直接拔刀打上好幾天的,雖然總是被虞小五單方麵毆打。

虞知聆再次感慨,她簡直是強得可怕。

一旁的墨燭目光全在她身上,瞧見她唇邊蕩開的笑,淋漓儘致感受到她的歡喜,他照顧她這麼久,自然了解她的習慣。

她對於雲祉和鄔照簷有種無意識的依賴和信任,即使她失憶了,不記得過去與他們的相處。

墨燭垂下眼,最近情緒失控次數太多了。

弟子前來上膳,虞知聆想起了一旁的墨燭,拽拽他的衣袖。

“墨燭,你要去練劍還是留在這裡陪師尊吃飯呀?”

墨燭回過神來,勉強牽出笑掩蓋自己的異樣,輕聲回道:“弟子不餓,師尊用膳吧,弟子去練劍了,您有事喚我。”

他不能在這裡繼續待下去,他清楚知道自己最近情緒經常失控,在這裡聽她和他們聊天,他說不準會露餡被發現不對的地方。

虞知聆笑嘻嘻摸了把糖往他手裡塞去。

“那你去吧,我這邊忙完了傳你,記得開玉牌哦。

“嗯,好。”

墨燭應下,抬眸之時與雲祉和鄔照簷對視。

雲祉依舊是清淡柔和的模樣,看他的眼神很溫和,冇有旁的情緒。

但鄔照簷卻眯了眯眼,目光中的晦澀怕是隻有他們兩人可以看懂。

墨燭喉結微滾,衝兩人點了點頭,隨後轉身離開。

在離開院裡的時候,他回頭看了眼虞知聆,他那冇心冇肺的小師尊已經開始乾飯,雙頰鼓起吃得格外歡快,頭也冇回一次。

雲祉在弟子端起的水盆中淨手,並未看墨燭。

郭照雙臂環胸坐在椅中,麵上神情閒散,黑眸淡淡看向墨燭。

墨燭冷淡收回眼,將院門關上。

虞知聆聽到院門關上的聲音終於有了反應,嘴裡嚼著雞腿,回頭看了眼緊閉的大門。

“最近修煉這麼積極,是得給點獎勵了......”

在芥子舟上墨燭除了照顧她,剩餘的時間幾乎都用來修煉,為師尊賺了不少功德值,他照顧她這麼仔細,她好像還冇給他什麼獎勵呢。

愧疚的師尊點點頭,決定過幾天能走後,去為小弟子親自選一把神兵。

鄔照簷見她眼巴巴的模樣後冷嗤了一聲:“人都走了,看什麼呢?”

虞知聆回頭瞪了他一眼:“你管我,我弟子好看,我看看不行嗎?”

她嘴裡的飯還冇咽下去,說話含含糊糊,鄔照勉強能聽懂,剛鬆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雲社在此刻坐了回來,“你倆彆鬥嘴,我們好久冇聚在一起了,好好吃飯。”

虞知聆專注乾飯,嘀咕了聲:“聽見了冇,能不能有點紳士風度,不要跟女孩子鬥嘴,你怎麼跟鐘離一樣欠揍。

鄔照簷白了她一眼,拿起筷子擦了擦,冷言冷語陰陽怪氣:“你算女孩子?”

虞知聆:“......”

她要不是現在半身不遂,定是要狠狠踹他一腳,直接把他從穎山宗山頂踹到山腳。

碗裡被放了塊燒魚,是雲社夾來的。

“照簷買的,你之前不是喜歡吃這個嗎?”

虞知聆原地原諒了照。

鄔照簷臉又是一陣紅,狠狠瞪了眼雲祉。

見兩人矛盾緩解,雲祉這才歎了一聲,慢悠悠開始用膳。

“濯玉,吃完這頓飯,我和照便各自啟程回去了,你若以後有事可以傳喚我們,玉牌不是拿著呢嗎?”

虞知聆抬起頭,含糊道:“走這麼快做什麼,再住兩天嘛。”

鄔照簷輕哼了一聲:“你當所有人都跟你一樣?雲家冇事乾了?家冇事乾了?還是仙盟冇事乾了?”

虞知聆:“……哦。

她好像確實冇雲祉和鄔照簷忙,如今不去仙盟,宗裡的事情有燕山青處理,虞知聆來到這個世界快兩月了,每天的日子就是吃吃喝喝,順便督促一下小弟子努力卷起來。

雲祉用膳時候很文雅,淡聲道:“濯玉,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虞知聆懵懵問:“什麼怎麼辦?”

雲祉道:“拂春仙尊的事情。”

虞知聆咀嚼的動作慢慢停下。

方才還輕鬆的氣氛瞬間凝滯,鄔照臉上一直掛著的嘲諷也消失不見,目光看向對麵坐著的虞知聆。

他們兩人,包括所有人都知曉,虞知聆忘記了過去的事情,所以如今才這般太平活潑。

對於她的失憶,他們冇有一個人覺得難過,見過過去幾十年的虞知聆是什麼樣子,又知曉在拂春出事前她是什麼樣子,好像對於虞知聆來說,忘記是最好的結果。

虞知聆似乎有些無措,一直冇說話。

鄔照簷敲了敲桌子,眉峰皺起冷聲道:“吃飯說這些做什麼,她現在動不了就好好躺著唄,又用不著她。”

雲祉無論何時都能保持冷靜,總能站在最客觀的角度做出最正確的評判。

他道:“可她不會永遠失憶,也不會永遠受傷,記憶或許會有回來的一天,不久後她的傷也會好,既然知曉幕後之人是為了她來的,那麼濯玉,你得做準備。”

虞知聆咽下嘴裡的燒魚,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知道。”虞知聆有一下冇一下用筷子攪著碗裡的湯,聲音很輕很輕:“我知道他想殺我,包括你們兩個,他想放出來四殺境裡的魔族,你們也得小心。

她又不是傻子,當然能猜出來。

鄔照簷冷聲道:“你還操心我們,先管管你自己吧,明心道至法風霜斬是很厲害,但你現在已經揮出了兩次,濯玉,他肯定會找機會逼你揮出第三次風霜斬,這是除去你最好的方法,你現在就冇有什麼打算?"

虞知聆小聲道:“我不會再揮出第三次的。”

鄔照簷冷笑:“你可以為了南都揮出第二次,那麼或許下一次便是北都,他故技重施布下八仞殺陣,你怎麼辦?”

“我……..……我不會為了旁人犧牲自己的性命。”

“那如果他對穎山宗出手呢?”

話音落下,虞知聆一動不動。

哢嚓??

桌角被她生生捏碎。

鄔照簷薄唇緊抿,道:“你看吧,光是假設,你便已經控製不住自己了,穎山宗是你的軟肋,你怎麼知道他不會拿你的軟肋逼你?”

雲社長睫半垂,低聲道:“濯玉,燕掌門他們修為很高,穎山宗近來防護森嚴,如果以後真的出事了,隻要你傳信給我和照,我們會來幫你的,你不要再動用第三次風霜斬。”

鄔照簷冇說話,雲社安靜了會兒,等到一聲很輕很輕的悶哼。

“嗯。”虞知聆停頓了瞬,又回答了一次:“嗯,好。”

這頓飯似乎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輕鬆了,雲社的話像在心頭重重敲擊了下。

她一直在專注督促墨燭修煉,為她賺取活命的功德值,畢竟她不是濯玉,那些事情與她無關,她隻是虞知聆。

可為何,在聽到拂春仙尊死亡真相的時候,在鐘離家看到燕山青他們被圍攻的時候,甚至是方才聽到雲祉說或許穎山宗會有危險,她都起了殺意?

虞知聆抬頭看了眼對麵安靜用膳的照簷和雲祉,兩人一個麵色冷沉,一個麵色平淡,他們並不怕幕後那人對他們出手,畢竟兩個大乘初境的修士,在中州也是絕對碾壓一方的大能。

但他們也在擔心她,因為她與他們不同。

明心道致命的缺陷,好像輕而易舉可以將她送到中州第一,但也能將她再次送入死境,她的軟肋也足以逼迫她揮出第三次風霜斬。

虞知聆冇有拂春仙尊那般的大愛,可以為了一個村子的百姓犧牲自己。

但她有足夠多的軟肋,將燕山青他們隨便抓走一個,或許就能逼她到絕境。

所以雲祉和鄔照簷憂心。

擔心她,真的揮出了第三次風霜斬。

走上和拂春仙尊一樣的路。

***

吃完這頓飯,雲祉和鄔照各自離開。

離開之前,虞知聆再次收到兩人的叮囑,說來說去總結下來就一點。

??絕對不能再動用風霜斬,幕後的人等他親自現身,不要單獨去找他。

虞知聆耳根子要磨出繭了,等兩人離開之後,霞光早已鋪了漫天。

燕山青在處理宗內事務還未歸來,虞知聆這會兒也動不了,果斷坐在涼亭內吹風,一手順便摸了把桌上的柑橘解?。

腦海裡也是在這時傳來係統的播報聲。

【叮,男主修得《玄清劍法》,宿主功德+50,當前功德值1450點,請再接再厲。】

虞知聆立馬扣響玉牌。

那邊接得很快:“師尊,吃完了嗎?”

虞知聆抱著玉牌喊了聲:“墨墨!”

嗓門之大,險些讓墨燭的耳膜被震破,耳邊嗡嗡直響。

她又給他起了個外號。

算下來,虞知聆喊過他小崽子,墨團子,好寶寶,小徒弟,乖乖,乖崽,他也不知道她怎麼這麼多愛稱。

少年沉默了瞬,並未將玉牌拿走,而是靠在樹上回了聲:“嗯,師尊,我在。”

虞知聆剝了瓣橘子塞嘴裡,笑嗬嗬道:“師尊真是八輩子的福氣收到了你這個卷王徒弟。”

要換成一個不思上進的鹹魚徒弟,她選擇原地放棄這個任務,找個高的樹一躍而下摔死自己得了。

墨燭笑起來,聲音柔和繾綣:“師尊,吃飽了嗎?”

“飽了,今天還冇結束,我都吃了這麼多,怕是要胖了嗚嗚。”

師尊戲太多了,小徒弟隻能配合演出。

“胖了也好看。”

虞知聆笑嘻嘻躺倒在長椅上,捧著玉牌問他:“真的嗎?”

“嗯,真的,師尊怎麼樣都好看。”

“好寶寶!”

即使知道小徒弟在哄她,但任何一個女孩子聽到這種話,都會超超超開心的!

她的笑聲通過玉牌傳到墨燭這邊,幽深的密林寂靜,暖黃的日光透過樹葉落在少年的側臉上,五官更顯立體挺拔,他唇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很想很想去見見她。

“師尊,我去接你吧?”

虞知聆嘴裡嚼著橘子,笑嘻嘻問他:“你今天不練劍了嗎?”

墨燭淡聲道:“晚上練練心法,今日劍術已經修煉夠了。”

虞知聆果斷點頭答應:“好呀,那你來接我吧,我還在大師兄這裡呢。”

墨燭放輕聲音,很輕很輕地回應:“好,師尊。”

天黑了,該去接她回家了。

虞知聆便躺在涼亭裡等燭來接她。

她現在已經可以坐很長時間了,寧蘅蕪幾乎將最好的療傷丹藥給她找來了,墨燭平日照顧也體貼,虞知聆修養不過才七日便好了許多,用不了一月應當便能嘗試走路了。

燕山青這裡無人,偌大空曠的院子隻有她一個人躺著,虞知聆透過涼亭的房簷望向虛空,落日熔金,暮雲合璧。

人在安靜的時候就會多想。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緒,她明明不是真的虞小五,卻總是為穎山宗的事情而產生一些自己都難以控製的情緒,不管是依賴、信任還是仇恨,這些都應該屬於虞小五,而不屬於虞知聆。

來

這裡不過才一個多月………………

虞知聆有預感,自己的任務會很快完成,五千功德值好像很容易便能到手,墨燭確實天賦很好,於修行一道上可以是第二個濯玉。

那她的任務完成後,她還舍得走嗎?

還冇思索出答案,院門在此刻被推開,墨燭走了進來。

“師尊,我來了。”

虞知聆連忙從胡思亂想中掙脫出來,艱難仰頭看過去,衝他歡快搖了搖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乖乖,我在這裡!”

墨燭失笑,他當然知道她在那裡,虞知聆連站都站不起來,還能去哪裡?

他走入涼亭,虞知聆已經自覺伸開了手。

“你背我吧,我背上的經脈已經好很多啦。

墨燭點點頭:“好。

虞知聆趴在他的背上,剝了一瓣橘子喂到他嘴邊。

“吃橘子嗎?”

墨燭是不喜歡吃的,但她喂得,他吃。

他微微啟唇就著她的手將橘子咬下,唇瓣無意觸碰到她的指腹,嗅到一陣清甜的橘子香。

唇瓣一陣酥麻,嘴裡的柑橘好似都冇了味道,他愣了下,意識到什麼,唇角慢慢彎起,眼底的笑明顯。

虞知聆冇感覺到異樣,乖乖趴在他的背上,又給自己剝了一瓣橘子。

“墨燭,你最近吃藥了嗎?”

墨燭現在早已習慣,點頭道:“吃了。”

“病情好點了嗎?”

“......嗯,好很多。”

虞知聆皺眉,嘟囔道:“可你看起來還是病得很嚴重。”

墨燭很多次都想說,他真的真的真的冇病,但心裡也明白,虞知聆定然不會信,小師尊看待事情有自己獨特的見解。

這安神藥怕是要吃一輩子了,他如今晚上睡眠質量都好上了許多。

墨燭心下歎氣,自覺吃下虞知聆喂到嘴邊的柑橘。

她的肚子像個無底洞般,吃飽了還能歇一會兒接著吃,今天吃了兩頓大餐,回聽春崖的路上還剩了三個柑橘,雖然墨燭幫她解決了一半。

推開院門,墨燭將虞知聆放在院裡的軟榻上,她自覺往後一躺,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腹。

虞知聆感慨:“爽啊。”

墨

燭倒了杯茶給她,扶起虞知聆,將茶遞到她的嘴邊。

“師尊,喝點水,你今日吃太多柑橘了,會上火氣。”

虞知聆喜滋滋就著他的手喝了杯茶,剛喝完便又躺了回去。

她拍了拍一旁的軟榻,示意他:“你坐呀,彆站著,不累嗎?”

墨燭在她身側坐下,“師尊,今日和兩位仙尊聊得開心嗎?”

虞知聆神色一垮,頗為誠實道:“不開心。”

墨燭:“......為何?”

虞知聆道:“聊起了一些不太開心的話題,不過冇關係,即使師尊不開心,但是師尊仍舊吃得飽飽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示意自己吃得很飽,她隻是從開心乾飯變為沉默乾飯,但依舊在乾飯。

墨燭又笑起來,雙手撐在身後,微微後仰,仰頭看向高懸的夕陽。

他知道她很喜歡黃昏,在芥子舟上經常會趴在窗邊看天,那種時候的她很安靜。

這時候的她依舊很安靜,安靜了很久很久。

墨燭以為她睡著了。

他正要起身為她尋個毯子蓋上,便聽到身旁幽幽的聲音。

“墨燭,你恨我嗎?”

墨燭忽然頓住,回身看了過去。

虞知聆睜著眼並未睡著,與他對視,又問了他一遍:“我過去對你不好,你………………恨我嗎?”

墨燭看到她眼底的小心翼翼和愧疚,心下一陣酸澀。

他微微俯身,一手捧住她的臉,很小心很小心地說話:“師尊,我不恨您,一點都不恨。”

虞知聆紅唇微抿,他們的距離很近,他還捧著她的臉頰,明明是很曖昧的姿勢,但氣氛卻並無一點旖旎。

她全是忐忑,他也滿是心酸。

墨燭看她惶恐愧疚的樣子,再次堅定開口:“師尊,我一點一點都不恨,我很喜歡您的。”

虞知聆眼睫微垂,低低問了他一句:“墨燭,不管你恨不恨我,但......能不能不要恨穎山宗?”

“師尊......”

虞知聆無法忽略今日聽到鄔照簷的假設時,她狂跳的心。

她再次想起自己上次在鐘離家看到的幻象。

寧蘅蕪躺在血泊,燕山青斷了一臂,相無雪萬箭穿心。

他們的周圍全是橫屍。

今日雲祉和鄔照簷的話給了她提醒,原書的結局,也是墨燭最崩人設的情節。

??大雨飄落下,墨燭提劍離開了穎山宗,他走過一節節青階,血水衝刷下來,浸紅了少年潔淨的衣擺,而他的身後,穎山宗內已是滿地橫屍。

她看到的到底是幻象,還是原著結局?

墨燭的手在抖,呼吸間是一陣陣的冷意,他看到她臉上的惶恐,她在害怕。

不是害怕他報複她,而是害怕他對穎山宗出手。

墨燭唇瓣翕動很多次,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師尊,您.......您不信我?”

他好像要哭出來了一般,對她的話不僅是心疼,更是惶恐。

心疼她不知道真相,將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惶恐她為何要問出這種話,他最近做的還不夠表明他的立場嗎?

虞知聆抬起眼的時候,他的一滴淚剛好落在她的臉上,滾燙的淚。

心跳好像靜止了瞬,虞知聆看到他眼底的惶恐和複雜,長睫上掛著的淚珠,撫在她臉側顫抖的手。

墨燭低聲呢喃:“您......您真的不信我嗎,我怎麼可能對穎山宗出手?”

虞知聆的心一揪,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說了什麼話,她將還未發生的事情推到了他身上。

小徒弟一哭,虞知聆心疼得要命,連忙抬起手捧住他的臉,擦去他臉上的眼淚。

“對不起對不起,我冇有不相信你,你不會這樣做的。”

“師尊,您相信我......”

墨燭順勢將腦袋埋進她的頸窩,她平躺在軟榻上,他坐在榻邊俯身,將她籠罩在他的懷裡,鼻尖輕抵她脖頸間的軟肉,眼淚落在她的頸窩,她更是心疼得不得了,急忙哄他。

“我相信你,我肯定相信你,乖乖彆哭了。”

“您相信我,我一定………………”

聲音低到她聽不清。

虞知聆還在哄他:“我真的信你,乖乖,你彆哭了好不好?"

可看不到的地方,墨燭的眼淚雖然落下,眸底的脆弱卻蕩然無存,神情淡漠,殺意遍布。

“我一定......會殺了它的。”

那個擠占她的位置,害她失蹤了十年的人,他一定會揪出來,然後活剮了那人。

身下的人在哄他,摸摸他的後腦勺,蹭蹭他的側臉:“不哭了不哭了,我不該誤會你。”

墨燭將她摟緊了些,深吸屬於她的氣息,他的偽裝她並未發覺,他要的便是她的心疼,虞知聆最受不了他的示弱。

虞知聆主動抱住他輕哄,一下下輕拍他的脊背。

院門外,一人轉身離開。

他走出很遠,麵無表情,直到走到了聽春崖的峰邊,一人迎麵走來。

兩人隔著不遠的距離相對。

燕山青神情冷漠,寧蘅蕪挑眉:“大師兄,你跟小五聊完了嗎?”

燕山青卻話鋒一轉:“蘅蕪,你是不是知道墨燭和小五的事情。”

寧蘅蕪的神情漸漸冷漠:“你看到了?”

“嗯。”燕山青冇什麼表情,依舊淡然,“墨燭這孩子起了心思。”

那

種親昵依賴的模樣,怎麼可能是一個弟子應該對師尊做的?

寧蘅蕪問:“你覺得他配得上?”

燕山青搖頭:“配不上,誰都配不上小五。”

寧蘅蕪沉默了會兒,又問:“你打算怎麼做?”

這次沉默的人輪到了燕山青。

寧蘅蕪等了許久也冇等到他的回答,於是率先開口:“不若讓墨燭外出除邪吧,兩人分開,說不定慢慢便歇了

“蘅蕪。”

燕

山青打斷她。

寧蘅蕪一愣,“大師兄?”

燕山青問:“你覺得小五最近開心嗎?”

"......."

是真的很開心,一天笑的次數比得上過去幾十年了。

“現在陪她最久的是誰?”

“......墨

燭。’

“她依賴墨燭嗎?”

"......48

“那你覺得小五冇有起心思嗎?”

寧蘅蕪眨了眨眼,瞳仁驟縮。

她的心跳加快,越來越快,忽然反應過來他的話,厲聲開口反駁:“這不可能!”

燕山青卻搖了搖頭,道:“她是我帶大的,小五幼時會騎在我脖子上撒嬌,可長大後,我們之間卻連擁抱都幾乎冇有,女大避嫌,即使是這次出關之後,她有主動抱過我嗎?有抱過老三嗎?”

“小五太親近墨燭了,即使如今心思不多,但她也越了線。”

他說完,繞過寧蘅蕪便朝外走。

寧蘅蕪忽然叫住他:“可墨燭怎麼可能配得上她?就像你所說,她現在隻是動搖了些,她自己都冇意識到,這種淺淡的情感想掐便能掐,我來斬斷。”

她的聲音落下,氣勢洶洶朝虞知聆的小院去。

燕山青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蘅蕪。”

“大師兄!”

燕山青輕飄飄道:“小五很開心。”

像是一把重錘狠狠敲擊在寧蘅蕪心頭,她瞬間清醒,大腦嗡鳴。

燕山青鬆開了握住她的手,低聲道:“蘅蕪,她開心就好,她已經………………很久冇這麼開心了。”

燕山青離開了。

寧蘅蕪獨自站在山頭,山下霧氣皚皚,聽春崖地勢頗高,遠處白鶴繞崖盤旋。

虞知聆在墨燭身邊是什麼樣子?

是笑嘻嘻冇心冇肺的小霸王,整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最喜歡使喚墨燭,但那少年對她太過包容,被她怎麼使喚也不生氣。

寧蘅蕪總覺得墨燭配不上虞知聆,無論是師徒相戀,還是墨燭的蛇妖身份,她都怕虞知聆會被中州議論,因此打心眼裡看不上墨燭。

這

孩子作為弟子可以,作為相伴一生的夫君不行。

可卻忽略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她自以為是對虞知聆好,那麼虞知聆怎麼想的?

在墨燭身邊的虞知聆,好像真的很開心。

燕山青的話已經表明了他的立場,他不打算阻攔。

寧蘅蕪回身看向遠處坐落的小院,院角升起了篝火,她能猜到是虞知聆餓了,墨燭在為她烤東西吃。

或

許是番薯,或許是板栗,或許是烤鴨。

墨燭很聽她的話,也很喜歡照顧她。

隻要寧蘅蕪現在進去,隻要她再插手,虞知聆和墨燭之間的進展便不會很順利,她再想辦法撮合她和雲社或者鄔照簷。

青梅竹馬、門當戶對。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拿什麼和兩個中州仙尊爭奪?

??小五很開心

。

可燕山青這麼說。

寧蘅蕪站了許久許久。

在白鶴停留在她身側,伸出尖利的喙想要啄啄這個站了許久奇奇怪怪的人修之時,卻見她忽然動了。

白鶴嚇得振翅高飛,盤旋在聽春崖上空。

寧蘅蕪轉身離開,朝著背離虞知聆的方向走去。

身份不重要,配不配得上不是他們應該替虞知聆做決斷的。

如果她真的開心,那麼是徒弟也好,是蛇妖也好,是個十七歲的少年也好。

虞小五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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