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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宮深幾許 第九章 利害分析

2025-05-26 作者: 無心之淚

六天的選秀大典自我搬入嫻紆閣的那一刻起,正式落下了帷幕。但曲終,人卻未散。猶記得儲秀宮的總管,腆著笑臉,忙不迭地囑咐下人搬運著我的行囊時,我站在一邊無所事事,不時可感受到幾對憤恨的眼神,耳畔也聽到一些得以留在宮中的同屆秀女對我的惡意評價。也經常地會想起,幾位落選的秀女遲遲不願離去,在淒厲的哭鬨聲中被宮中的侍衛硬生生拖出宮門外的慘烈景象。

人生的舞台,處處充滿了戲劇性的色彩。頗為不起眼的我在大選中奪冠,被封為淑儀;而原本呼聲最高的魏玉蓉卻落選了。本來以她的技藝是可以留在宮中的。但朝堂之上,軒轅玉玨宣讀了皇叔晉王的奏本,說是廣澤聖恩,從秀女中選出排次靠前的一名,賜於永賀郡王為妃,而那名秀女赫然便是魏玉蓉。據說,在婚禮的當天,魏玉蓉對著自己的白癡丈夫破口大罵;據說,晉王對自己的兒媳十分的不滿,時常對她毆打毒罵;據說,原本與晉王走得很近的郎中令,因為愛女受其虐待而與之反目成仇;據說……每每聽到這些傳聞,我便會不自覺地探究皇上此舉的深意,偶有所感時,不禁從心底透出幾許涼意,似乎嗅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氣息。

我被封為淑儀的消息很快就傳回了慕容府。造成了多大的震動,不得而知。隻是,在我住進嫻紆閣的第六天,便接到了慕容桓承等待傳見的口訊。

再次見到慕容桓承,是在玉川圓的小亭之中。這裡是嫻紆閣最幽靜的所在。四周除了矮矮的青草坪,和幾株翠竹外,最為突現的就是又數塊巨石堆砌的假山。小亭就建在假山的半腰之上。平日裡我都不讓宮女、太監多到此地,閒暇時我都是獨自來到這小亭中伴著清風,撫弄琴箏,了此度日。

照常理,受到冊封的當天,皇上就應該過來臨幸新封的妃子。可是我搬到嫻紆閣已經十多天了,皇上不曾踏入此地半步。新封的淑儀娘娘第一天就已失寵的傳聞已經傳遍了整個後宮,人人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作為當事人的自己對此卻是格外的慶幸。畢竟,我對軒轅玉玨毫無感情可言,就這麼莫名其妙地獻出自己的身體,我,做不到。

不過彆人顯然不是這麼想的。慕容桓承下了早朝,連朝服都來不及換下就匆匆趕到嫻紆閣來見我。

再次見到自己的女兒,慕容桓承的頭一句話絕不是問候:“混帳東西,你都乾了些什麼?!”

“爹爹,”我站起身來,反問道:“女兒做錯了什麼嗎?”

“老天給了你天大的福分,你卻不好好珍惜,善加利用!”慕容桓承在亭中反複地踱步,氣憤非常:“入了宮,做了妃子,首先要做的就是牢牢地抓住皇上的心,你知不知道?!你可到好,隻會在這裡彈幾首破曲子,皇上不來嫻紆閣你都不擔心的嗎?”

“女兒這麼做,正是在得到皇上的信任,爹爹難道不知道嗎?”我搬出早已想好的說辭。

“你,你,你這是什麼話?”慕容桓承差點把鼻子給氣歪了,“什麼都不懂的笨蛋!”

“什麼都不懂的,恐怕是爹爹你吧!”我倏地起身,冷冷的盯著他。

“你說什麼?”感受到我散發出的逼人氣勢,慕容桓承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忽然覺得這個從來不曾放在眼裡的女兒是如此的陌生。

達到了想要的效果,我又再次緩緩而坐,隨意地撥弄著琴弦,說道:“近日裡京城傳得沸沸揚揚的消息莫過於晉王與郎中令魏耕因為兒女婚事反目成仇,爹爹難道就不曾從中嗅出些什麼不同嗎?”

慕容桓承到底是老官場了,一經我的提點馬上發掘其中的不對之處,“你是說,這是皇上刻意而為,目的是分化晉王的勢力?”

“曆代帝王最頭疼也最痛恨的莫過於結黨拉派,勢力劃分,這是會嚴重影響到政權穩固的大問題。當今聖上乃是一代聖君,豈會不多加留意?”我仔細對慕容桓承分析著眼前的時局,“爹爹您近年來的動作也過大了些,朝政、軍隊都甚有勢力,在民間也掌握了一定的經濟命脈,姐姐也做了王妃攀上皇親。如今女兒我又入了宮,如果再刻意地同各宮的嬪妃爭寵,難免給人以擴大自家勢力之嫌,您就不怕皇上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您嗎?”

慕容桓承早已被我的一番精辟剖析驚得是冷汗連連,哪裡還會懷疑到我這個養在深閨的小女子如何能說出如此尖利的見解。

看到慕容桓承已經被我唬地不知天南地北,心下暗笑,稍稍清了清嗓子,開始了我的懷柔策略:“女兒如何不知,一朝得皇恩,舉家皆獲福的道理。但當今聖上乃是非常之人,對非常之人自然也得是非常手段,如今女兒正是擺出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叫皇上寬心呢!”

此時的慕容桓承早已是聽得連連點頭,不過他還是有些不放心的說:“想法是好的,不過你可要掌握好火候,可彆真的叫皇上忘了你這個人才好!”

“女兒自有分寸,”我淡然而笑,“爹爹儘請放寬心吧!”

送走了慕容桓承,嘴邊的笑臉緩緩地放下。我依舊是有一下冇一下地撥弄著琴弦。雖然剛才所有的說辭都是為了讓慕容桓承不再催我爭寵而編出的理由,但我心裡明白,憑著過去那個時空的知識與見解,我的猜測絕對冇有錯。甚至我懷疑,我這次在選妃大典上意外地雀屏中選也是軒轅玉玨的傑作。隻是不知,他是用什麼方法,讓那隻金鵲始終在我身邊徘徊,不肯離去的呢?而他讓我成為妃子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而我幫助慕容桓承也決不是因為一個女兒對父親的關愛。對慕容家我並無多少好感,但我如今所用的是慕容婉欣的身體,慕容千風也曾對我表示過關心,就算是為了還清這些欠下的恩情吧,我也會儘自己所能,為慕容家求一份安穩的。

況且,已然身處宮中,這爭權奪勢的權利旋渦我又如何能逃得開呢?想到今晨皇後差人傳話來,晚間將在鳳稚殿宴請眾妃嬪。心下微歎,這寧靜的生活離我是越來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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