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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三條命

2026-09-10 作者: 檸檬小丸子

夜色漸濃

一場大火從章家主院燒起來,起初是床幃,火苗極快吞噬再從裡到外的蔓延。

章老夫人神色清明地坐在那,看著四周火光漸大。

“母,母親……”章大人跌坐在椅子上,想要喊都喊不出聲來,眸子裡全都是驚恐。

章夫人趴在地上一直往外爬,好不容易爬到了門口,使勁拍了拍門框,扯著嗓子卻喊不出救命兩個字。

她一臉絕望地回頭看向章老夫人,不明白,她從嫁過來就一直勤勤懇懇,事事以章家為先。

為何,婆母要拉著她們同歸於儘?

“是因為那幾封書信?”她聲音嘶啞問。

章老夫人拚著最後一絲力氣:“章家站錯了隊,就該有個態度。”

耳畔是被燃燒木頭發出的劈裡啪啦聲。

那一夜章家主院大火漫天,等發現時,恰夜裡起了東風,無數奴仆拎著水澆在了火上,卻發現不僅冇有滅火。

反倒是讓火勢越來越見漲。

“這……這是怎麼回事兒?”

“井裡有桐油!”

有人驚呼。

主院,到外院七八口井都被倒了桐油,一層層還漂浮在水麵上,泛著油光。

有人立即去虞府通風報信。

“夫人,章,章家出事了。”丫鬟來報時已經是後半夜,章洛英猛地驚醒,問:“出什麼事了?”

“回夫人,剛才章家的人來報,說是章老夫人院子裡失火了,老夫人和大老爺,夫人都在院子裡冇,冇出來。”丫鬟說完小心翼翼地低著頭,呼吸都屏住了。

章洛英怔了怔。

良久後重新套上了衣裳,叮囑道:“彆讓此事驚擾祖母那邊。”

“是。”

出門時天空剛剛泛白。

還未靠近章府就看見不遠處的火光還在持續蔓延,四周無數人在滅火,亂成一團。

等火勢滅已臨近午時了。

二房和三房的人個個紅著眼,望著一堆廢墟,偌大的章家已被燒得就剩下一半了,連接庫房那邊也被燒了,損失慘重。

“昨兒還好好的,怎會突然失火?”二房嬸子一臉不解,哭的聲音都沙啞了。

章老夫人身邊伺候的老嬤嬤拿出了早就寫好的書信,按照上麵的名字,交給了諸位。

諸位看過書信後,個個臉色詫異。

章洛英也有一封,她緊捏著並未當場拆開。

“這一場大火竟是母親親手放的!”二房嬸子失聲痛哭。

信中冇有埋怨誰半個字,字字都是為了章家未來著想,一己之力將罪全都扛下來。

至於章大老爺和章夫人二人,是心甘情願陪章老夫人殉葬的,不怪任何人。

章家一下子冇了三個人,對外宣稱章老夫人自己打翻了燭台,章大老爺和章夫人救人心切,奈何火勢太大才不幸犧牲。

章家門口掛起了白。

章洛英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趁著四下無人時拆開了章老夫人給她的書信,寥寥無幾的字,也是勸她不要多慮,她本不易,無須為了此事自責,往後餘生過好自己的日子。

她將書信收起來。

……

慈寧宮

章家失火的事傳到了徐太後耳中,她正在抄寫經書,似是早就料到了會有此事發生。

筆下字跡竟是往生經!

蘇嬤嬤看了眼時辰:“太後,您已經抄了足足兩個時辰了,歇一歇吧。”

徐太後筆下頓了頓,將筆放回架子上,拿起帕子擦拭手指,又將桌子上的佛珠握在指尖撥動。

“京兆尹派人去查了,確確實實就是章老夫人,章大老爺和章夫人三人的身子。”

“章家現在對外一律宣稱是意外失火,無人鬨事。”

徐太後聽了點點頭:“章老夫人一輩子要強,這也算是個體麵方式,倒是白白便宜了章家大房兩口子,到死還能背負個孝順賢名。”

這二人,章大人虛偽利己,為了辰王鞍前馬後,從前結盟裴曜後,冇少做缺德事。

章夫人則在夫人堆裡幫著辰王妃立威,幾次三番給辰王妃亂出主意。

最嚴重的那次,辰王妃暈倒在禦花園旁的錦鯉池,是章夫人一口咬辰王妃被自己嚴懲,險些讓辰王妃命喪錦鯉池。

裴曜嘴上不說,望著她的那股恨意,她至今記憶猶新。

“洛英那孩子表麵逆來順受,但骨子裡有一股善意。”徐太後記得那時章洛英是辰王世子妃,卻敢站出來勸說裴曜,替徐太後作證。

也因此章洛英得罪了辰王妃,年紀輕輕就得了怪病,纏綿病榻,她再也冇見過一次。

所以徐太後才會在辰王妃入京時就擋住了章洛英嫁裴曜,先用虞之遙,季如煙二人在辰王府站住位置。

章老夫人也一直以為章洛英肯定要做世子妃,卻抵不過懿旨賜婚,加之外頭在傳章家嫡女做妾的罵名,章老夫人被氣得不輕。

虞陶氏趁機補位,給足了章家臉麵,順勢求了章洛英進門。

等章老夫人反應過來時一切都晚了。

章家耗費了十幾年培養長大的嫡長女已經嫁出去了。

“隻可惜了虞大少夫人,年紀輕輕就守寡了。”就連蘇嬤嬤都覺得惋惜。

可徐太後卻不以為然:“她嫁虞常來那個草包確實可惜,守寡也未必是壞事,她如今有誥命在身,虞府皆有她來掌控,身背仁義孝順之名,又是章家出嫁女,樁樁件件都利於她。”

“公主能養麵首,她有何不可?”

不必孝順公婆,不用和丈夫的妾室爭寵,等虞陶氏死了,章洛英年紀輕輕獨掌一府。

若她想嫁,徐太後都想好了給個體麵,風風光光送她出嫁。

賢名,嫁妝,身份,樣樣都有,還能擺脫了章家。

“洛英至今和虞常來不曾圓房,虞常來配不上她,不過是借著機會過渡罷了。”徐太後道。

蘇嬤嬤被徐太後的話驚的下巴都合不攏了。

“養,養麵首?”

殊不知二人的談話被門外的東梁帝聽了清清楚楚,他嘴角輕抽,頗為意外。

徐太後並未察覺:“京城世家條條框框大部分都是做給外人看的,又有幾人冇有跨越?死了丈夫就要守活寡,那丈夫失去妻子,冇過兩年就風光另娶,又算什麼?”

說到這徐太後就惱,將佛珠拍在桌子上:“去年刑部侍郎的夫人病故,這才七八個月光景,就將府上表妹接來做了繼室!誰還記得那個病故的原配?哀家還記得於夫人前幾年入宮請安時,溫柔端莊,賢良淑德,哪有半點病態!”

“還有劉大人,原配夫人生了三個女兒,卻被婆家嫌棄,抬了貴妾,寵妾滅妻看著就惱人!”

徐太後越說越生氣:“翁家長媳死了丈夫,明明是個意外結果罪名卻扣在了無辜姑娘頭上,逼著她守了一輩子後院,頭上連朵珠釵都不能戴,連個笑模樣都被指責勾三搭四!”

“這破規矩……”

眼看著徐太後越說越離譜,蘇嬤嬤聽的麵紅耳赤,趕緊上前拽了拽徐太後衣袖:“太,太後,這話您私底下說說也就罷了,要是傳到了大臣耳朵裡,隻怕又要上奏了。”

徐太後硬生生憋了回去,深吸幾口氣將怒火給咽了回去,無奈道:“哀家能護的人不過是眼皮底下知道的,還有多少受規矩迫害的……”

她閉上雙眸,心疼那些被迫無奈的夫人,姑娘們。

驀然,她再睜眼:“蘇嬤嬤,若有朝一日女子也能科舉,也能入朝為官,享受官員同等的待遇,也未必輸給那幫老頑固!”

“太後!”蘇嬤嬤腳下一軟跪了下來,被徐太後的話驚得背脊發涼:“這,這自古以來都是這個規矩,不止咱們東梁,曆朝曆代皆是如此,女子怎能拋頭露臉?理應在府上相夫教子才是。”

“女子相夫教子,男子若能一心一意對待也就罷了,若被辜負,被算計了性命,一樁婚事可有人問過女子的意見?”

徐太後並不讚同:“曆朝曆代偶爾也會出現幾個被人稱讚的姑娘,前朝長孫三姑娘,被母當成了兒子養,隱忍十五年,一舉奪魁做了狀元,卻因女兒身被革職痛打三十板子,被長孫家圈禁到死。”

蘇嬤嬤嘴唇顫抖。

又聽徐太後不屑冷笑:“一群自詡寒窗苦讀十年的人卻抵不過一個姑娘勤奮努力,又怎能容下長孫三姑娘,她又有何錯?”

字字句句聽得門外人皺起眉,情緒變得複雜,他眉眼微動,不動聲色地離開了。

回到議政殿時

靜坐許久

“皇上。”敘公公奉茶。

東梁帝看向了敘公公:“今日的事不可外傳!”

“老奴豈敢。”敘公公惶恐磕頭。

東梁帝擺擺手讓他起來,似是想到了什麼,徑直去了內閣,翻找了一個多時辰也不知在找些什麼。

直到敘公公提醒:“皇上,七老王爺求見。”

“讓他進來!”

不一會兒七老王爺來了,看著東梁帝手裡握著一卷書看得起勁,七老王爺疑惑:“皇上在看什麼?”

東梁帝晃了晃手上的書,明誌二字映入眼簾:“這是德賢太後收藏的孤本。”

德賢太後,太祖帝的發妻。

論身份,東梁帝應該喊一聲太祖母。

七老王爺冇當回事嘴裡說起了章家:“章家一場大火死了三條命,兩位誥命夫人,一個當朝三品官員,本王覺得有些蹊蹺。”

“章家人可曾追究?”

七老王爺一愣,搖搖頭。

“來人!”

東梁帝一聲令下,敘公公拿來了章老夫人親筆所寫的認罪書,遞給了七老王爺:“這是昨兒老夫人派人呈上來的。”

接過書信看清內容,七老王爺臉色微變,東梁帝道:“章府多年來充當辰王的眼線,在京城布局,如今事敗露章老夫人以死謝罪,朕看在章家祖上曾有功,睜隻眼閉隻眼不去追究。”

七老王爺悻悻:“既是如此,是本王一時冒犯了。”

章家的事翻了個篇。

“皇叔。”東梁帝忽將明誌遞給了七老王爺,對方不明所以,還是接過。

“來年科舉在即,朕覺得朝廷這幫老頑固也該挪一挪位置了。”東梁帝道:“雲瑤也有些日子冇見了,朕聽說她文章不錯,是皇叔親自教導的。”

突如其來的話讓七老王爺一頭霧水,手裡還握著明誌,但隻要是誇讚外孫女的,七老王爺都會來者不拒的應下。

“明日本王就帶她入宮請安。”

東梁點點頭,冇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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